第23章 無敵醫院
「別去，你別去！」
朱含弘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爆炸聲中顯得格外悽厲。
她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不顧滿臉的淚水，發瘋似的朝著雷鵬離開的方向跑去。
「回來！」
曹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你放開我！」朱含弘拼命掙扎，「我要去找他，我要他回來。」
「朱小姐，你瘋了嗎？」曹膽死死扣住她的手腕，聲音低急促。
「那邊是戰場，是重炮覆蓋區，你跑過去送死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朱含弘雖然是覺醒過基因的見習異能者，只是擅長醫療，戰鬥力並不強，根本甩不開曹膽的胳膊。
她雙眼通紅，美眸含怒，情急之下，狠狠咬在了曹膽的小臂上。
「嘶！！！」
曹膽吃痛一聲，但他沒有鬆手，反而用了更大的力氣將她往回拖。
「聽俺老曹一句勸，別去送死，雷隊既然去了，肯定有他的保命手段，你去了只會讓他分心。」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的爆炸聲響起。
大地仿佛都在顫抖，棚戶區的彩鋼板房發出連續的斷裂聲。
人群更加混亂了。
無數人像沒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踩踏、哭喊、咒罵聲響成一片。
曹膽抬頭望去，眼前的景象讓他終生難忘。
只見馬拉爾鎮的上空，原本漆黑的夜幕此刻被血紅色光芒籠罩。
血光之中，數艘造型怪異飛船懸浮在半空。
有的像是巨大的金屬甲蟲，渾身散發著幽藍色的電弧；
有的像是拼接起來的垃圾山，卻噴吐著致命的火舌；
還有一艘通體漆黑，宛如一柄利劍，正在積蓄著恐怖的能量。
「滋滋滋！！！轟！」
如雷霆般的赤紅色光束從那些飛船上激射而出，如同天罰一般，狠狠地砸向馬拉爾鎮中心那層淡金色的能量護罩。
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連綿不斷的炸響，金色的光罩盪起劇烈的漣漪，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暗淡。
「這是護鎮大陣？」曹膽看得目瞪口呆，「這他媽是廢土，還是修仙界？」
眼看著那層金光搖搖欲墜，一旦破碎，溢出的能量衝擊波足以將周圍幾公里的建築夷為平地。
「媽的，真的要死了，這地方不能待了。」
曹膽再也顧不得什麼其他，直接彎腰，一把將還在掙扎的朱含弘扛在肩膀上。
「朱小姐，得罪了。」
他內氣爆發，整個人如同一頭受驚的野豬，扛著一百多斤的大活人，朝著遠離馬拉爾鎮的荒野方向狂奔。
風聲在耳邊呼嘯，肺部火辣辣的疼。
曹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身後的爆炸聲越來越遠，火光也漸漸變得模糊。
一直跑到距離棚戶區七八里外的一處雜草叢生的荒坡上，他才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
「呼……呼……」
他將朱含弘放在草地上，自己也癱倒在一旁，大口喘著粗氣，感覺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稍微緩過一口氣，曹膽立刻翻身趴在草叢裡，撥開眼前的雜草，緊緊盯著遠處的馬拉爾鎮。
那邊，動靜似乎變小了。
那層搖搖欲墜的金光，雖然暗淡，但還在。
「挺住了？」曹膽心中驚疑不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隱藏在草叢中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周圍萬籟俱寂，只有草叢中各種不知名的變異昆蟲發出古怪的鳴叫聲。
「結束了？」
「不，再等等。現在恐怕是最混亂的時候，貿然回去就是找死。」
曹膽按捺住心中的焦躁，繼續趴在冰冷的草地上。
果然。
約莫過了半小時。
「昂！！！」
一聲咆哮聲，突然從馬拉爾鎮中心傳出，震徹天地。
只見那層金色的光罩之中，突然湧現出無數條金色的光帶，長達成百上千米。
「那是什麼鬼東西？」曹膽瞳孔震動。
金色絲帶宛若巨蟒，在空中瘋狂舞動，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狠狠抽向那些懸浮的飛船。
「轟！」
一艘形似甲蟲的飛船躲閃不及，直接被兩條金蟒纏住，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中被絞成了碎片，拖著滾滾黑煙墜入了鎮中心的火海。
其餘幾艘飛船見勢不妙，立刻調轉船頭，噴射出藍色的尾焰，四散逃竄，眨眼間便消失在夜空中。
天地間，再次恢復了平靜。
馬拉爾鎮上空，還散發著淡淡金光。
「結束了……」
曹膽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朱含弘，發現她已哭暈過去了，眼角的淚痕還未乾。
……
直到第二天清晨。
一輪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天色漸白。
曹膽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扛起來朱含弘，往棚戶區走去。
回程的路，異常安靜。
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短短一夜，整個棚戶區已經變得一片狼藉。
倒塌的房屋，燒焦的木頭，滿地的垃圾。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混合著焦臭味，讓人作嘔。
不時可以看到橫七豎八的屍體躺在路邊。
有的被流彈擊中，有的死於踩踏，還有的……
明顯是被利刃割喉，身上的財物被洗劫一空，甚至連衣服都被扒光了，赤條條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路經一些看起來還完好的房子時，曹膽甚至能隱約聽到裡面傳來女人的哭喊聲和男人的獰笑聲。
「畜生！」
曹膽握緊了拳頭，但他最終還是鬆開了。
「哎！」
他嘆了一口氣，扛著著朱含弘加快了腳步，繞開了那棟房子。
廢土上，最奢侈的真的就是這正義，但活下去才是必需品。
剛轉過一個拐角。
「踏踏踏。」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曹膽心頭一緊，迎面走來一個獵人打扮的中年人。
兩人同時止步，相隔不到十米，氣氛瞬間凝固。
對方蒙著臉，只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裡面充斥著殺戮後的戾氣。
他背上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砍刀。
一雙陰翳的眼睛先是在曹膽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了他身後的朱含弘身上，毫不掩飾的露出淫邪之色。
「嘿，兄弟，艷福不淺啊。」
蒙面人舔了舔嘴唇，聲音沙啞，「您先請？」
這是一句試探。
如果曹膽示弱，或者轉身就跑，對方一定會像惡狼一樣撲上來。
曹膽深吸一口氣，左手緊緊捏著插在兜里的左輪手槍，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如鐵：
「我不急，還是你先請。」
與此同時，他體內的內氣悄然運轉，雖然沒有拔槍，但那種蓄勢待發的危險氣息，清晰地傳遞了過去。
蒙面人沉默了。
他在權衡。
為了一個女人和一個不知道有沒有錢的見習職業者，去拼上性命，值不值？
兩人就這樣對峙著，像兩尊雕塑。
一秒，兩秒，三秒。
蒙面人深深地看了曹膽一眼，收回了貪婪的目光。
「那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互不干涉。」
「好。」曹膽惜字如金。
兩人依舊一步沒動。
直到蒙面人開始一步步後退，始終保持著正面對著曹膽，直到退過拐角，腳步聲迅速遠去。
「呼……」
曹膽感覺手心全是汗。
……
終於回到了家。
關門，上鎖，頂上門栓。
曹膽把朱含弘扶到床上躺下，自己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覺渾身都虛脫了。
那種劫後餘生的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湧來。
他看了一眼床上，發現朱含弘的睫毛在微微顫抖。
「原來早就醒了啊……」
曹膽心裡嘆了口氣，決定裝作不知道。
這個時候，說什麼安慰的話都不合適。
他強打精神，開始搬動屋裡的桌子柜子，把門窗堵得嚴嚴實實。
「堵門有什麼用？」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
曹膽動作一頓，轉過身，訕笑道：「啊，朱小姐，你醒了啊。」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朱含弘坐起身，眼神空洞，聲音沙啞，「如果他們想進來，這點東西擋得住嗎？」
曹膽沉默了。
確實，對於真正的暴徒或者職業者來說，這些家具跟紙糊的沒區別。
見朱含弘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曹膽心頭一軟，忍不住勸道：
「朱小姐，雷隊長吉人自有天相。而且那是大型混戰，說不定只是被打散了，你也別太憂心。」
「呵呵。」
朱含弘慘笑一聲，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他死了才好，為了那個所謂的機會，什麼都不顧。」
話雖這麼說，但誰都能聽出其中的不舍。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了喧鬧的敲鑼打鼓聲。
「當！當！當！」
「馬拉爾鎮佩德拉貢家族罪惡滔天，魚肉生靈，蒼天有眼，昨夜神罰降臨。」
「我們無敵醫院為了和平，為了自由，誓要為所有人除掉這個大禍害。」
「現在，佩德拉貢家族已經放棄了對棚戶區的庇護，這裡由我們無敵醫院正式接管，所有居民，只需繳納少量的保護費，即可享受無敵的醫療服務和安全保障。」
曹膽透過門縫往外看去。
只見一個頭纏紅絲帶、渾身肌肉發達的壯漢，滿臉紅光，意氣風發地走在街道中間。
而在他的身後，竟然跟著幾個平時熟悉的鄰居。
這些昨天還在咒罵世道不公的人，今天已經戴上了紅袖標，成了新勢力的狗腿子。
他們挨家挨戶地敲門，登記人口，收保護費。
很快，敲門聲就在曹膽家響起。
「開門開門，無敵醫院普查！」
曹膽給朱含弘使了個眼色，然後打開了一道縫，臉上堆起卑微的笑容，應和了幾句，交了幾G登記費用，這才把人打發走。
關上門，曹膽問道：「朱小姐，這個無敵醫院你知道是哪裡的勢力嗎？名字聽起來怪怪的。」
「南邊城市廢墟里的一個武道系團體。」
朱含弘面無表情地說道，「一群練肌肉練壞了腦子的莽夫，加上幾個半吊子醫生。沒想到這次也被他們撿了便宜。」
說罷，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要往外走。
「哎，朱小姐，現在外面還不安全……」曹膽想要阻攔。
「我想明白了。」
朱含弘打斷了他，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我不會去找他了，我就在家裡等他。如果他活著，總會回來的。如果他死了……」
說完，她推開門，回到了隔壁屋子，關上鐵門。
曹膽看著那扇門，搖了搖頭。
亂世之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也有自己的執念。
……
接下來的大半天。
曹膽哪也沒去，就在家裡躲著。
他沒去想馬拉爾鎮到底怎麼樣了，也沒去想那個無敵醫院能撐多久。
對於他這種底層人物來說，誰當老大都一樣，只要別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就行。
緊張了一整夜，加上精神高度緊繃，他早就餓過勁兒了。
倒在床上，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傍晚。
醒來時，已經是夕陽西下。
曹膽推門看了看，外面似乎平靜了不少。
到了夜晚。
一陣腳步聲引起了曹膽的注意。
他連忙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大鐵劍，趴在門縫往外看。
只見雷鵬那支原本十幾人的小隊，此刻只回來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正是那個染著黃毛的小六，女的是隊伍里的醫療兵。
兩人渾身是血，衣服破爛不堪，臉上滿是泥土。
他們互相攙扶著，眼神中滿是驚恐。
不用問，其他人肯定都沒了。
沒過多久，朱含弘的門開了。
她似乎一直在等這一刻。
「其他人呢？你雷哥呢？」朱含弘沖了出來，抓住小六的肩膀，聲音顫抖。
小六嘴唇動了動，眼淚嘩的一下流了下來，帶著哭腔說道：
「嫂子……都死了，都死了……」
朱含弘的身子晃了晃，雙眼通紅，但這一次，她竟然沒有哭。
她死死咬著嘴唇，將那兩個倖存者拉進了屋裡。
「嘎吱。」
門關上了。
曹膽把頭收回來，關好門，心裡堵得慌。
他拿起劍想練一會兒，但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哎。」
他扔下劍，走進簡易的廚房，開始做飯。
不多時，一大盆香噴噴的雜燴飯做好了。
裡面有巨蟻肉、土豆塊。
曹膽扒拉了兩口，覺得沒滋沒味。
他想了想，從灶台下面掏出一個乾淨的不鏽鋼大盆，裝了滿滿一大盆飯菜，壓得實實的。
端著盆，他走到隔壁。
「咚咚咚。」
門打開了。
朱含弘和小六三人站在門口，愣愣地看著他。
「朱小姐，人是鐵飯是鋼。」
曹膽把盆塞到小六手裡，不敢看朱含弘的眼睛，「你們一天一夜沒吃飯了，我剛做的，多做了點……吃點吧。」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有些匆忙。
身後傳來一聲帶著哽咽的聲音：「謝謝。」
回到自家門口，正準備進屋。
「喲，曹師傅。」
一直關著門，仿佛人間蒸發的李照月，突然打開了門。
她依舊穿著那身黑色皮衣，看起來毫髮無損，甚至連妝容都依然精緻。
她倚在門框上，笑嘻嘻地看著曹膽：
「曹見習，你是不是喜歡朱醫師啊？這麼殷勤？」
「呃……不是。鄰居之間互相照應而已。」曹膽連忙否認，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是嗎？」
李照月眨了眨眼，突然捂著肚子，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曹見習，人家也餓了一天一夜了呢。既然是鄰居互相照應，那你能不能也照應照應我？」
「……」
曹膽無奈，「李小姐如果不嫌棄，我鍋里還有一些。」
「那可真是太好了。」
李照月歡呼一聲，也不客氣，直接鑽進了曹膽的屋子。
「哇！太香了！」
她湊到鍋邊嗅了嗅，一臉陶醉，「其實我早就想來蹭飯了，每天聞著你屋裡飄出來的香味，我都饞死了。」
「啊？是嗎……那就多吃點。」
曹膽客套了一句。
然後，他就後悔了。
幾分鐘後。
曹膽看著空空如也的鍋底，眼角直抽搐。
這個看起來身材苗條的大小姐，竟然是個不折不扣的飯桶，她一個人幹掉了剩下的三分之二。
「嗝~~~」
李照月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飽嗝，放下那個被她舔得乾乾淨淨的不鏽鋼碗。
曹膽拿起碗準備去洗，突然發現堅硬的不鏽鋼碗沿上，竟然留下了好幾個清晰的牙印。
「這牙口……」曹膽心裡咯噔一下。
「多謝款待啦，曹大廚。」
李照月心滿意足地擺擺手，回自己屋去了。
留下曹膽看著那個牙印，直接無語了。
朱含弘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爆炸聲中顯得格外悽厲。
她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不顧滿臉的淚水，發瘋似的朝著雷鵬離開的方向跑去。
「回來！」
曹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你放開我！」朱含弘拼命掙扎，「我要去找他，我要他回來。」
「朱小姐，你瘋了嗎？」曹膽死死扣住她的手腕，聲音低急促。
「那邊是戰場，是重炮覆蓋區，你跑過去送死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朱含弘雖然是覺醒過基因的見習異能者，只是擅長醫療，戰鬥力並不強，根本甩不開曹膽的胳膊。
她雙眼通紅，美眸含怒，情急之下，狠狠咬在了曹膽的小臂上。
「嘶！！！」
曹膽吃痛一聲，但他沒有鬆手，反而用了更大的力氣將她往回拖。
「聽俺老曹一句勸，別去送死，雷隊既然去了，肯定有他的保命手段，你去了只會讓他分心。」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的爆炸聲響起。
大地仿佛都在顫抖，棚戶區的彩鋼板房發出連續的斷裂聲。
人群更加混亂了。
無數人像沒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踩踏、哭喊、咒罵聲響成一片。
曹膽抬頭望去，眼前的景象讓他終生難忘。
只見馬拉爾鎮的上空，原本漆黑的夜幕此刻被血紅色光芒籠罩。
血光之中，數艘造型怪異飛船懸浮在半空。
有的像是巨大的金屬甲蟲，渾身散發著幽藍色的電弧；
有的像是拼接起來的垃圾山，卻噴吐著致命的火舌；
還有一艘通體漆黑，宛如一柄利劍，正在積蓄著恐怖的能量。
「滋滋滋！！！轟！」
如雷霆般的赤紅色光束從那些飛船上激射而出，如同天罰一般，狠狠地砸向馬拉爾鎮中心那層淡金色的能量護罩。
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連綿不斷的炸響，金色的光罩盪起劇烈的漣漪，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暗淡。
「這是護鎮大陣？」曹膽看得目瞪口呆，「這他媽是廢土，還是修仙界？」
眼看著那層金光搖搖欲墜，一旦破碎，溢出的能量衝擊波足以將周圍幾公里的建築夷為平地。
「媽的，真的要死了，這地方不能待了。」
曹膽再也顧不得什麼其他，直接彎腰，一把將還在掙扎的朱含弘扛在肩膀上。
「朱小姐，得罪了。」
他內氣爆發，整個人如同一頭受驚的野豬，扛著一百多斤的大活人，朝著遠離馬拉爾鎮的荒野方向狂奔。
風聲在耳邊呼嘯，肺部火辣辣的疼。
曹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身後的爆炸聲越來越遠，火光也漸漸變得模糊。
一直跑到距離棚戶區七八里外的一處雜草叢生的荒坡上，他才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
「呼……呼……」
他將朱含弘放在草地上，自己也癱倒在一旁，大口喘著粗氣，感覺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稍微緩過一口氣，曹膽立刻翻身趴在草叢裡，撥開眼前的雜草，緊緊盯著遠處的馬拉爾鎮。
那邊，動靜似乎變小了。
那層搖搖欲墜的金光，雖然暗淡，但還在。
「挺住了？」曹膽心中驚疑不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隱藏在草叢中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周圍萬籟俱寂，只有草叢中各種不知名的變異昆蟲發出古怪的鳴叫聲。
「結束了？」
「不，再等等。現在恐怕是最混亂的時候，貿然回去就是找死。」
曹膽按捺住心中的焦躁，繼續趴在冰冷的草地上。
果然。
約莫過了半小時。
「昂！！！」
一聲咆哮聲，突然從馬拉爾鎮中心傳出，震徹天地。
只見那層金色的光罩之中，突然湧現出無數條金色的光帶，長達成百上千米。
「那是什麼鬼東西？」曹膽瞳孔震動。
金色絲帶宛若巨蟒，在空中瘋狂舞動，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狠狠抽向那些懸浮的飛船。
「轟！」
一艘形似甲蟲的飛船躲閃不及，直接被兩條金蟒纏住，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中被絞成了碎片，拖著滾滾黑煙墜入了鎮中心的火海。
其餘幾艘飛船見勢不妙，立刻調轉船頭，噴射出藍色的尾焰，四散逃竄，眨眼間便消失在夜空中。
天地間，再次恢復了平靜。
馬拉爾鎮上空，還散發著淡淡金光。
「結束了……」
曹膽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朱含弘，發現她已哭暈過去了，眼角的淚痕還未乾。
……
直到第二天清晨。
一輪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天色漸白。
曹膽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扛起來朱含弘，往棚戶區走去。
回程的路，異常安靜。
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短短一夜，整個棚戶區已經變得一片狼藉。
倒塌的房屋，燒焦的木頭，滿地的垃圾。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混合著焦臭味，讓人作嘔。
不時可以看到橫七豎八的屍體躺在路邊。
有的被流彈擊中，有的死於踩踏，還有的……
明顯是被利刃割喉，身上的財物被洗劫一空，甚至連衣服都被扒光了，赤條條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路經一些看起來還完好的房子時，曹膽甚至能隱約聽到裡面傳來女人的哭喊聲和男人的獰笑聲。
「畜生！」
曹膽握緊了拳頭，但他最終還是鬆開了。
「哎！」
他嘆了一口氣，扛著著朱含弘加快了腳步，繞開了那棟房子。
廢土上，最奢侈的真的就是這正義，但活下去才是必需品。
剛轉過一個拐角。
「踏踏踏。」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曹膽心頭一緊，迎面走來一個獵人打扮的中年人。
兩人同時止步，相隔不到十米，氣氛瞬間凝固。
對方蒙著臉，只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裡面充斥著殺戮後的戾氣。
他背上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砍刀。
一雙陰翳的眼睛先是在曹膽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了他身後的朱含弘身上，毫不掩飾的露出淫邪之色。
「嘿，兄弟，艷福不淺啊。」
蒙面人舔了舔嘴唇，聲音沙啞，「您先請？」
這是一句試探。
如果曹膽示弱，或者轉身就跑，對方一定會像惡狼一樣撲上來。
曹膽深吸一口氣，左手緊緊捏著插在兜里的左輪手槍，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如鐵：
「我不急，還是你先請。」
與此同時，他體內的內氣悄然運轉，雖然沒有拔槍，但那種蓄勢待發的危險氣息，清晰地傳遞了過去。
蒙面人沉默了。
他在權衡。
為了一個女人和一個不知道有沒有錢的見習職業者，去拼上性命，值不值？
兩人就這樣對峙著，像兩尊雕塑。
一秒，兩秒，三秒。
蒙面人深深地看了曹膽一眼，收回了貪婪的目光。
「那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互不干涉。」
「好。」曹膽惜字如金。
兩人依舊一步沒動。
直到蒙面人開始一步步後退，始終保持著正面對著曹膽，直到退過拐角，腳步聲迅速遠去。
「呼……」
曹膽感覺手心全是汗。
……
終於回到了家。
關門，上鎖，頂上門栓。
曹膽把朱含弘扶到床上躺下，自己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覺渾身都虛脫了。
那種劫後餘生的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湧來。
他看了一眼床上，發現朱含弘的睫毛在微微顫抖。
「原來早就醒了啊……」
曹膽心裡嘆了口氣，決定裝作不知道。
這個時候，說什麼安慰的話都不合適。
他強打精神，開始搬動屋裡的桌子柜子，把門窗堵得嚴嚴實實。
「堵門有什麼用？」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
曹膽動作一頓，轉過身，訕笑道：「啊，朱小姐，你醒了啊。」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朱含弘坐起身，眼神空洞，聲音沙啞，「如果他們想進來，這點東西擋得住嗎？」
曹膽沉默了。
確實，對於真正的暴徒或者職業者來說，這些家具跟紙糊的沒區別。
見朱含弘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曹膽心頭一軟，忍不住勸道：
「朱小姐，雷隊長吉人自有天相。而且那是大型混戰，說不定只是被打散了，你也別太憂心。」
「呵呵。」
朱含弘慘笑一聲，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他死了才好，為了那個所謂的機會，什麼都不顧。」
話雖這麼說，但誰都能聽出其中的不舍。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了喧鬧的敲鑼打鼓聲。
「當！當！當！」
「馬拉爾鎮佩德拉貢家族罪惡滔天，魚肉生靈，蒼天有眼，昨夜神罰降臨。」
「我們無敵醫院為了和平，為了自由，誓要為所有人除掉這個大禍害。」
「現在，佩德拉貢家族已經放棄了對棚戶區的庇護，這裡由我們無敵醫院正式接管，所有居民，只需繳納少量的保護費，即可享受無敵的醫療服務和安全保障。」
曹膽透過門縫往外看去。
只見一個頭纏紅絲帶、渾身肌肉發達的壯漢，滿臉紅光，意氣風發地走在街道中間。
而在他的身後，竟然跟著幾個平時熟悉的鄰居。
這些昨天還在咒罵世道不公的人，今天已經戴上了紅袖標，成了新勢力的狗腿子。
他們挨家挨戶地敲門，登記人口，收保護費。
很快，敲門聲就在曹膽家響起。
「開門開門，無敵醫院普查！」
曹膽給朱含弘使了個眼色，然後打開了一道縫，臉上堆起卑微的笑容，應和了幾句，交了幾G登記費用，這才把人打發走。
關上門，曹膽問道：「朱小姐，這個無敵醫院你知道是哪裡的勢力嗎？名字聽起來怪怪的。」
「南邊城市廢墟里的一個武道系團體。」
朱含弘面無表情地說道，「一群練肌肉練壞了腦子的莽夫，加上幾個半吊子醫生。沒想到這次也被他們撿了便宜。」
說罷，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要往外走。
「哎，朱小姐，現在外面還不安全……」曹膽想要阻攔。
「我想明白了。」
朱含弘打斷了他，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我不會去找他了，我就在家裡等他。如果他活著，總會回來的。如果他死了……」
說完，她推開門，回到了隔壁屋子，關上鐵門。
曹膽看著那扇門，搖了搖頭。
亂世之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也有自己的執念。
……
接下來的大半天。
曹膽哪也沒去，就在家裡躲著。
他沒去想馬拉爾鎮到底怎麼樣了，也沒去想那個無敵醫院能撐多久。
對於他這種底層人物來說，誰當老大都一樣，只要別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就行。
緊張了一整夜，加上精神高度緊繃，他早就餓過勁兒了。
倒在床上，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傍晚。
醒來時，已經是夕陽西下。
曹膽推門看了看，外面似乎平靜了不少。
到了夜晚。
一陣腳步聲引起了曹膽的注意。
他連忙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大鐵劍，趴在門縫往外看。
只見雷鵬那支原本十幾人的小隊，此刻只回來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正是那個染著黃毛的小六，女的是隊伍里的醫療兵。
兩人渾身是血，衣服破爛不堪，臉上滿是泥土。
他們互相攙扶著，眼神中滿是驚恐。
不用問，其他人肯定都沒了。
沒過多久，朱含弘的門開了。
她似乎一直在等這一刻。
「其他人呢？你雷哥呢？」朱含弘沖了出來，抓住小六的肩膀，聲音顫抖。
小六嘴唇動了動，眼淚嘩的一下流了下來，帶著哭腔說道：
「嫂子……都死了，都死了……」
朱含弘的身子晃了晃，雙眼通紅，但這一次，她竟然沒有哭。
她死死咬著嘴唇，將那兩個倖存者拉進了屋裡。
「嘎吱。」
門關上了。
曹膽把頭收回來，關好門，心裡堵得慌。
他拿起劍想練一會兒，但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哎。」
他扔下劍，走進簡易的廚房，開始做飯。
不多時，一大盆香噴噴的雜燴飯做好了。
裡面有巨蟻肉、土豆塊。
曹膽扒拉了兩口，覺得沒滋沒味。
他想了想，從灶台下面掏出一個乾淨的不鏽鋼大盆，裝了滿滿一大盆飯菜，壓得實實的。
端著盆，他走到隔壁。
「咚咚咚。」
門打開了。
朱含弘和小六三人站在門口，愣愣地看著他。
「朱小姐，人是鐵飯是鋼。」
曹膽把盆塞到小六手裡，不敢看朱含弘的眼睛，「你們一天一夜沒吃飯了，我剛做的，多做了點……吃點吧。」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有些匆忙。
身後傳來一聲帶著哽咽的聲音：「謝謝。」
回到自家門口，正準備進屋。
「喲，曹師傅。」
一直關著門，仿佛人間蒸發的李照月，突然打開了門。
她依舊穿著那身黑色皮衣，看起來毫髮無損，甚至連妝容都依然精緻。
她倚在門框上，笑嘻嘻地看著曹膽：
「曹見習，你是不是喜歡朱醫師啊？這麼殷勤？」
「呃……不是。鄰居之間互相照應而已。」曹膽連忙否認，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是嗎？」
李照月眨了眨眼，突然捂著肚子，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曹見習，人家也餓了一天一夜了呢。既然是鄰居互相照應，那你能不能也照應照應我？」
「……」
曹膽無奈，「李小姐如果不嫌棄，我鍋里還有一些。」
「那可真是太好了。」
李照月歡呼一聲，也不客氣，直接鑽進了曹膽的屋子。
「哇！太香了！」
她湊到鍋邊嗅了嗅，一臉陶醉，「其實我早就想來蹭飯了，每天聞著你屋裡飄出來的香味，我都饞死了。」
「啊？是嗎……那就多吃點。」
曹膽客套了一句。
然後，他就後悔了。
幾分鐘後。
曹膽看著空空如也的鍋底，眼角直抽搐。
這個看起來身材苗條的大小姐，竟然是個不折不扣的飯桶，她一個人幹掉了剩下的三分之二。
「嗝~~~」
李照月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飽嗝，放下那個被她舔得乾乾淨淨的不鏽鋼碗。
曹膽拿起碗準備去洗，突然發現堅硬的不鏽鋼碗沿上，竟然留下了好幾個清晰的牙印。
「這牙口……」曹膽心裡咯噔一下。
「多謝款待啦，曹大廚。」
李照月心滿意足地擺擺手，回自己屋去了。
留下曹膽看著那個牙印，直接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