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發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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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膽坐在破舊板凳上,手裡摩挲著那一枚有些溫熱的爆燃子彈。

  屋內空氣有些沉悶,有種壓抑感覺,總感覺有事情要發生。

  他思考了再三,最終還是決定出去探探情況。

  在這片棚戶區,他認識的人不多。

  那個新來的李照月雖然送了重禮,但背景太深,一看就是個漩渦中心,離得越遠越好。

  算來算去,也就只有隔壁的朱含弘夫婦稍微知根知底一些。

  曹膽從暗格里挑了一枚剛剛製作好的爆燃子彈,又拿了五枚做工精良的螺旋子彈。

  這份回禮,也算有分量了。

  按照現在的市價,這幾枚子彈加起來價值接近10G。

  對於普通獵人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財富,甚至能在關鍵時刻救命。

  拿著東西,曹膽推開門,幾步路便跨到了朱含弘家門口。

  「咚咚咚。」

  敲門聲在昏暗的巷道里迴蕩。

  沒過多久,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開門的是雷鵬。

  這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此刻沒穿野外作戰服,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背心,露出虬結如樹根般的肌肉,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槍油味。

  見到來者是曹膽,雷鵬臉上露出了一絲溫和:

  「喲,是曹見習啊,有什麼事嗎?」

  這幾天,關於曹膽通過了協會認證,成為見習機械師的消息,早已在附近的鄰居圈子裡傳開了。

  在廢土上,哪怕只是最低級的見習職業者,也足以讓人高看一眼。

  「雷隊長,打擾了。」曹膽笑著拱了拱手。

  「這不剛弄了點新玩意兒,想著上次朱小姐借糧送肉的情分,特地拿來給雷隊長掌掌眼。」

  雷鵬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側身讓開道路:「客氣了,快請進。」

  屋內。

  朱含弘正繫著圍裙在收拾屋子,見曹膽進來,那雙桃花眼立刻彎成了月牙,熱情地招呼道。

  「曹師傅來啦,快坐快坐,我去給你倒杯水,你說你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見外了。」

  「應該的,應該的。」

  幾分鐘後。

  曹膽和雷鵬相對而坐。

  在雷鵬面前那張滿是劃痕的實木桌子上,靜靜地擺放著曹膽送來的禮物。

  一枚通體暗紅的爆燃子彈;

  五枚寒光閃閃的螺旋子彈。

  雷鵬是個識貨的行家。

  他拿起那枚爆燃子彈,放在指尖輕輕轉動,感受著那微妙的重心平衡,以及彈頭內部隱隱傳來的火藥躁動感。

  「好手藝。」雷鵬讚嘆道。

  「雷隊長喜歡就好。」曹膽謙虛地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

  「其實這次來,除了感謝前陣子的關照,還有個事兒想跟雷隊長打聽打聽。」

  雷鵬放下了子彈,似乎早有預料,沉聲道:「你是想問外面那些生面孔的事兒吧?」

  「正是。」曹膽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憂色。

  「這兩天棚戶區不太平,來了好多外地人。我這心裡不踏實,雷隊長消息靈通,見多識廣,不知道有沒有什麼消息?」

  雷鵬嘆了口氣,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在煙霧繚繞中搖了搖頭:

  「曹見習,說實話,具體的情況連我都沒完全摸透。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這些人都不是善茬,而且他們絕對不是同一個地方來的。」

  「哦?怎麼說?」曹膽身體前傾。

  雷鵬彈了彈菸灰,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世界末日之後,秩序崩塌,每個倖存者聚居地都有自己獨特的生存法則和文化。這種文化會深深地刻在獵人的骨子裡,形成獨特的氣質。」

  他指了指窗外,「就像我們馬拉爾鎮的獵人,常年在叢林和沼澤邊緣活動,擅長潛伏和陷阱,身上通常帶著濕氣和草藥味,而你看外面那些新來的。」

  「有的身穿厚重的皮毛,眼神如狼,走路帶風,那是常年在北方荒原上追逐變異獸練出來的『風行者』步態。」


  「有的皮膚黝黑,身上掛著各種骨制飾品,擅長使用塗毒的吹箭和短刀,那一身的腥臊味,隔著三條街我都能聞出來,那是南方『腐爛沼澤』那邊的野路子。」

  「還有的,雖然穿著普通,但眼神冷漠,手裡拿的傢伙雖然舊但保養得極好,那是專門在廢墟城市裡淘金的『拾荒客』。」

  雷鵬頓了頓,眼神凝重:「五湖四海的牛鬼蛇神,突然全聚到了咱們這小小的馬拉爾鎮,這絕不是巧合。」

  曹膽聽得心驚肉跳。

  僅僅是通過觀察就能分辨出來路,這就叫專業。

  相比之下,自己雖然有了系統,但在這些老江湖的經驗面前,還是顯得太稚嫩了。

  「前陣子不是說,鎮內的大人物聯合森林監視局要去海邊工廠開荒嗎?」曹膽試探著問道。

  「還發了公告組織獵人討伐,會不會是因為這個?」

  「討伐海邊工廠?」雷鵬嗤笑一聲,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這消息不一定是真,但也不一定是假。虛虛實實,兵不厭詐。但有一點是真的,無利不起早。」

  「海邊工廠雖然是個肥肉,但也那是塊硬骨頭。那裡盤踞著多少高階變異生物?就算是森林監視局的正規軍去了都要脫層皮。為了那點未知的戰利品,值得讓這麼多外地獵人千里迢迢跑來送死?要知道,光是路費和補給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雷鵬壓低了聲音,「除非,這裡有比海邊工廠更有誘惑力,或者說更容易得手的東西。」

  「你覺得這些外來者,還有這所謂的討伐行動,會波及到我們嗎?」曹膽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他不在乎大人物想要什麼,他只在乎自己會不會變成那個代價。

  「不管是討伐危險區,還是有人故意製造事端,你只要老老實實的不去湊那個熱鬧,會有什麼危險?」

  一旁的朱含弘端著水杯走了過來,插嘴道。

  她說話時故意擺出一副潑辣的樣子,似乎想緩和一下沉重的氣氛,「咱們就是平頭老百姓,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等等……」

  雷鵬似乎被朱含弘的話觸動了某種靈感,眉頭緊鎖,陷入了苦思。

  他手中的煙燃盡了,燙到了手指都沒發覺。

  突然,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驚駭,轉而問向朱含弘:

  「馬拉爾鎮佩德拉貢家族的那位黃金獵人,今年高壽了?」

  朱含弘愣了一下,似乎沒跟上雷鵬的跳躍性思維,但她畢竟也是在鎮子上混跡多年的人,稍微回憶了一下便說道:

  「你忘了?五年前鎮子上還搞過一次大慶典呢,雖然沒讓我們這些平民參加,但煙花可是放了一整晚,那時候說是剛過完一百五十年壽誕。」

  說到這裡,朱含弘的臉色也變了。

  她也是個聰明人,捂著嘴驚呼道:

  「你是說?」

  曹膽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但心中的震撼卻如同驚濤駭浪。

  「一百五十歲?」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這特麼也太長壽了吧?這還是人嗎?」

  在這個平均壽命不到三十多歲的廢土,能活到六十歲就算高壽了,七十歲那是祥瑞。

  一百五十歲?那就是活化石。

  雷鵬深吸一口氣,將菸蒂狠狠按滅在菸灰缸里,壓低聲音給曹膽科普道:

  「曹見習,你入行晚,接觸的高層少。在廢土,實力就是壽命。」

  「高階職業者,只要是主導討伐過A級以上怪物的強者,都會被職業者協會冠以『黃金獵人』的榮譽稱號。這不僅僅是個名頭,更代表著實力的巔峰。」

  「傳聞中,掌控馬拉爾鎮半壁江山的佩德拉貢家族,他們的定海神針,就是一位碩果僅存的黃金獵人。」

  雷鵬的眼神中帶著敬畏道:「眾所周知,佩德拉貢家族的傳承職業是異能系,而在所有職業者體系中,異能者往往是壽命最短的。」

  「為什麼?」曹膽下意識問道。

  「因為代價。」雷鵬解釋道,「武道家修身養性,越老越妖;機械師依靠裝備,身體損耗相對較小。但異能者不一樣,他們是在透支基因潛力,是在燃燒生命力來換取超凡的力量。每一次高強度的戰鬥,每一次異能的爆發,都是在縮短他們的基因端粒長度。」


  「一般來說,高階職業者,只要不橫死,活個兩百歲以上很正常。但異能者能順利活到那個歲數的幾乎沒有。」

  說到這裡,雷鵬的聲音壓得更低,仿佛怕被人聽到:

  「一般的異能系黃金獵人,到了一百五十歲,基本也就到了大限了,也就是舊時代超凡者所稱為的『天人五衰』。」

  「五年前是一百五十歲大壽,那時候聽說那位老祖宗還能親自露面。但這五年,你見佩德拉貢家族有過什麼大動靜嗎?沒有,他們太安靜了。」

  雷鵬的推斷如同重錘一般敲擊在曹膽的心頭。

  「所以……」曹膽感覺喉嚨有些乾澀,「這些外來者,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海邊工廠。」

  「鯨落。」

  雷鵬吐出了兩個字,「一鯨落,萬物生。一位黃金獵人的隕落,對於他的家族來說是災難,但對於其他勢力來說,那就是一場瓜分資源的盛宴。」

  「不管是那位老祖宗留下的遺產、高階裝備、異能傳承,還是佩德拉貢家族掌控的那些資源渠道,誰不想咬上一口?」

  「而且,一旦這位定海神針倒下,馬拉爾鎮的權力結構勢必會重新洗牌。森林監視局、其他幾個大家族、甚至外面的流浪軍閥,都會趁虛而入。」

  說到這裡,屋內的氣氛徹底凝固了。

  曹膽只覺得渾身發冷。

  「啊?那……那我們怎麼辦?」朱含弘雖然平時潑辣,但面對這種層面的變故,也不免有些慌亂。

  雷鵬握住對方的手,沉聲道:「靜觀其變,我們只是小蝦米,這種神仙打架的事情,我們摻和不進去,也沒資格摻和。」

  他看向曹膽,語重心長地說道:「曹見習,這片地界只是少了一個大人物而已。對於我們來說,只要不在風暴中心,平時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只要不去貪那些不該貪的便宜,大概率是能苟過去的。」

  ……

  十幾分鐘後,曹膽告辭離開。

  走在回家的路上,短短几十米的距離,他卻走得格外沉重。

  夜色已經降臨,棚戶區的巷道里漆黑一片,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曹膽心事重重,久久無法平靜。

  雷鵬說得輕巧,「平時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但這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

  大人物高高在上,距離底層很遠,仿佛在雲端。

  但他們倒下時產生的衝擊波,卻能輕易震碎地上的螻蟻。

  一個大人物的倒下,必然會形成巨大的權力真空地帶。

  原本由佩德拉貢家族維持的秩序會崩塌,原本的利益分配會被打破。

  一旦開戰,馬拉爾鎮內部會亂,森林監視局會介入,外來的僱傭兵和獵人會趁火打劫。

  到時候,這片處於三不管地帶的棚戶區,絕對會成為各方勢力博弈、藏身、甚至泄憤的場所。

  鎮子內都不一定安定,別提這等於貧民窟的棚戶區。

  「把性命寄託於縹緲的運氣?寄託於那些上位者在爭權奪利時還能大發慈悲不踩死幾隻螞蟻?」

  曹膽站在自家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夜空。

  「我不想當螞蟻,就得有自保的能力,必須提升戰力,能多一點是一點。」

  ……

  夜深。

  曹膽的小屋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甚至連縫隙都用破布條堵死了,防止光線外泄。

  一盞昏黃的酒精燈被特意調暗,放在角落裡,拉出長長的影子。

  曹膽赤裸著上身,閉著眼睛,站在屋子中央那塊稍微平整一點的空地上。

  他在感受。

  感受每一塊肌肉的律動,感受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聲音,更感受丹田內小蛇般靈動的內氣。

  「呼……」

  一口濁氣緩緩吐出。

  下一秒,他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他的身體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猛地向左側橫移。

  那不是普通的跨步,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滑步。

  腳尖點地,內氣瞬間爆發於足底湧泉穴,整個人如鬼魅般平移出三米開外。


  在身體移動的瞬間,他的右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閃電般掠過腰間。

  「鏘!」

  並沒有真的拔槍,但這只是模擬。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做出了一個完美的拔槍、上膛、瞄準的連貫動作。

  緊接著,身形再次變幻。

  忽前,忽後。

  時而如靈貓般蜷縮翻滾,避開假想中迎面而來的利刃;

  時而如獵豹般暴起,掌刀劃破空氣,發出「呲呲」的輕微裂帛聲,直取敵人的咽喉。

  這是【近身格鬥】與【基礎射擊】結合後的雛形,尚未成型的槍斗術。

  汗水順著脊背滑落,汗珠散發著熱氣。

  許是體內內氣的日夜滋養,這具原本早衰的身體如今煥發出了驚人的潛力。

  到現在為止,他甚至還沒感覺身體的瓶頸,似乎只要訓練提升技能等級,他就能一直變強。

  「目前來看,自己還是不夠快……」曹膽心中默念。

  雖然他現在可以原地起跳三米高,一步跨出五六米遠,單手就能輕易舉起二三百公斤的重物。

  在地球上,這絕對是妥妥的小超人,足以去拿奧運金牌或者當個超級英雄。

  但在這裡?

  是廢土。

  他依然只是個底層螻蟻。

  和那些動輒能徒手撕裂鋼板的械武者,或者一槍能打爆幾公里外目標的槍炮師相比,他這點微末道行,也就是個稍微強壯點的炮灰。

  「特別是面對那個李照月……」

  曹膽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女鄰居的數據,體質1.34,械力2.99,那是實打實的硬實力碾壓。

  他眼神一凝,身形再次如幻影般晃動,這一次,他沒有再做假動作。

  右手化作殘影,那是真正的拔槍。

  掌心握住蟒蛇左輪的握把,內氣灌注周身,【基礎射擊·快槍】發動。

  「嘭!」

  一聲悶響。

  這並不是真正的開火,而是他在槍口加裝了一個自製的消音配重塊,用來模擬後坐力和手感。

  即便如此,強大的動能依然讓槍口在空氣中震盪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直指牆角那個堆滿沙袋的自製靶場。

  他在腦海中瘋狂模擬著各種敵人:

  若是遇到那種皮糙肉厚的變異野豬,第一槍該打哪裡?眼睛?還是菊花?

  若是遇到速度極快的敏捷系異能者,該如何預判他的落點?

  若是遇到李照月那種重火力壓制的槍炮師,該如何在彈雨中尋找那一線生機?

  一遍又一遍。

  直到肌肉酸痛,直到內氣耗盡,直到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曹膽這才停下來,大口喘著粗氣,癱坐在地上。

  「雖然是見習機械師,但我不能真的把自己當成只能躲在後面的輔助。在這廢土,只有能活下去的機械師,才是最好的機械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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