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死戰
風影上千人乘坐卡車離開破舊的基地，一路上黑雲翻滾，天空沉如濃墨，暴雨大作，不斷澆滅著所有人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
紅悅抬頭，視線掃過空中的那片揮之不去足夠遮掩整個世界的烏雲，雨水不斷衝擊在她的面罩與帽檐上，身後傳來譚媚匯報聲。
譚媚也沒有打傘，身上穿著風影的防雨隊服，黑色的布料將她性感的身形完美勾勒，「紅悅，物資嚴重供給不足，要是這雨再下下去，我們至少會損失一半的人。」
紅悅：「都說了要叫隊長，現在我可是風影最大的官。」
譚媚無奈：「我已經沒心情和你開玩笑，我們需要儘快做出決策。」
「什麼決策？」
「是否要丟下那些傷員。」
譚媚說得直白，話語也一針見血。
「紅悅，你知道的，我們現在情況，根本不能再帶著那些傷員，傷員已經超過了一半，如果現在我們及時止損，剩下的人都能保全，但如果非得要帶上他們，在最後的結果是，大部隊都會被拖累。」
暴雨壓迫著每個人的生存空間，身後緊追不捨的喪屍與隨時會陷入的鬼怪磁場，所有人都在艱難地存活，包括她們這樣的異能者，也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帶來的壓迫。
末世之下，所有人都如同螻蟻，能做的太少，帶上這麼多人上路，走到這裡，風影也已經盡力。
紅悅：「我們可不是臭水溝里的老鼠，更不需要在這種緊要光頭斷尾求生。」
「紅悅，你打算依舊帶上他們？」譚媚不贊同：「帶上他們，我們剩下的人也活不了多久，後面追著我們的那些喪屍等級太高，甚至也檢測到前面至少有十個鬼怪的磁場，等級不是我們能輕易全身而退的。」
紅悅揮揮手：「再說吧。」
「紅悅……」
紅悅抹去臉上的雨水，「夠了，譚媚。」
她聲音嚴肅起來：「我比你更清楚眼下所有人的情況，但越是到這種危機的時刻，我們越不能輕易丟下同伴，風影爛透了，我不想成為下一個風影，更不想讓沉隊回來的時候，發現我們的隊伍再次減員，你知道的，我們有多艱難地從風影里活著出來，已經到了這一步，就算再難，也要堅持下去。」
譚媚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
「十分鐘後，所有人繼續趕路，我們需要儘快抵達前面的城市，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譚媚：「我們已經沒有食物了，就算真的抵達目的地，也會被那邊的喪屍撕碎。」
「再忍忍。」紅悅說：「再忍忍，沉隊他們會儘快回來的。」
「你真的相信他們會回來？」
「當然了。」
譚媚：「如果他們不會來呢，把我們最後的希望與物資全部帶走，就這樣離開呢？畢竟沒有人會選擇繼續回來接受這堆爛攤子，換做是我的話……」
「夠了。」紅悅眉眼間帶著幾絲怒意，瞪向譚媚：「譚媚，現在如果我們還要玩互相算計和欺騙的那套，就是真的沒救了，根本不用按照計劃，我們現在就可以解散風影。」
譚媚一愣，好幾秒後才重新開口：「好吧，那就請相信你自己的選擇。」
「譚媚，你不用對他們有怎麼大的敵意。」紅悅一邊保持對周圍的警惕，一邊開口：「現在我們沒有選擇了，要麼等，要麼死，至於神明什麼的，先活下來再想這些吧。」
譚媚：「我又不是因為神明對他們……」
「那你總板個臭臉？」
「心情不好，不行？」
紅悅：「行，那你給我好好活下去，別把你的那份物資再給傷員了，別到時候自己因為沒力氣倒在戰場上。」
譚媚別過臉：「誰給了……自己都不夠吃。」
紅悅壓下帽檐，忍住笑意：「回去吧。」
喻霄腳步匆匆，看見譚媚回來，他叫住了她：「有情況。」
譚媚蹙眉：「什麼情況？」
「喪屍潮已經開始向我們所在的位置包圍，我們休息的這十幾分鐘，它們就已經把我們四周的路全部堵死了，現在正在悄然收緊包圍圈。」
「怎麼會……」這麼突然。
明明她剛才還沒事都沒看見。
至少巡邏的成員的報告，方圓十里都沒有任何喪屍的蹤跡。
「走，去找紅悅。」
紅悅聽完，立即下令：「馬上撤退，讓所有人全部上車，兩分鐘內就必須走。」
「是。」
等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上車後，紅悅坐在副駕駛，臉色不虞地盯著前面泥濘的路況，那群喪屍竟然能夠悄無聲息地包圍他們，真的還是沒腦子的一群低等生物嗎？
而且是在連異能者都沒有發現的情況下，動作如此迅速。
看來，這些喪屍已經真的和鬼怪一體了，磁場，是唯一能夠讓他們躲過異能者眼睛的東西。
「喻霄，你是怎麼知道的？」紅悅轉頭。
喻霄：「我在來的路上不停留下記號和機關，沉哥讓我這樣做的，方便到時候他們回來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我們，就站在剛才，機關傳來警報，喪屍已經悄然壓過來了。」
紅悅心裡暖暖的：「沉隊是真的細心。」
喻霄卻時刻都能檢測到機關附近的情況，壓低了聲音：「我們需要儘快突破這個喪屍的包圍圈。」
紅悅緩慢睜開眼：「來不及了。」
喻霄也感應到了喪屍的包圍圈：「右邊，還有個突破口。」
紅悅轉頭：「一隊二隊繼續開車，四隊守住後面，三隊跟我走。」
她打開車門跳下還在疾行的車輛，身後十幾道影子隨後落下。
譚媚按下耳麥：「小心點。」
「我去撕開那個口子，你們儘快擺脫身後的喪屍跟上。」
「收到。」
紅悅和三隊的身影瞬間隱沒在視野之中。
譚媚臉色緊繃，喻霄注意到了她的神色：「怎麼了？」
「這個口子要是撕不開。」她吸了口氣：「紅悅就不會回來了。」
目前形勢嚴重。
所有行動都有可能有去無回。
她立即下令，所有人沒有命令絕對不能下車，也不能擅自離隊，一切等消息。
喻霄拍拍她的背：「沒事，我會陪著你。」
譚媚嘆氣：「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不會的。」
「不，這次我真的感覺，只能走到這兒了。」
她靠在喻霄肩頭。
緩慢地閉上眼睛。
一路走到現在，她很累。
喻霄笑了笑：「我之前很多次，覺得也就到這兒了，但你猜怎麼著，身邊的意外一個接一個發生，因為神明都差點死了，現在還不是熬過來了。」
「你的神明並沒有得到解決。」
「這有什麼關係。」喻霄道：「死就死了，無所謂。」
「那我呢？」
「這是我之前的想法，現在，當然不想死。」他笑：「哎，我應該和你說過之前的事吧，就我被江燎行分屍那時候，我都以為我死定了，沒想到吧，我的神明也不是吃素的，死不了一點。」
「可是你現在沒有神明了。」譚媚聲音冷了下來，「當時，你不應該在那個醫院的地下室逗留。」
「算了，事情都已經發生了，無所謂。」喻霄看得開，「不然也沒辦法遇見你，如果失去神明後能遇見你，我一點不後悔。」
譚媚：「傻子。」
喻霄：「咱們譚姐應該不會瞧不起我沒神明吧。」
「滾蛋。」
車又往前行駛了十來分鐘。
她始終都在等紅悅的消息。
沒有消息。
譚媚降下車窗，外面的雨水不斷拍擊著她的臉頰，她皺起眉頭：「不能等了，你在這裡看著大部隊，我再帶一支隊伍去找紅悅。」
喻霄拉住她：「不要輕舉妄動，到時候她回來了，你又遇險了怎麼辦？這個點我們需要相信紅悅。」
「正因為我相信她，所以……不能讓她一個人去撕開這道口子。」
剛要推門下去，耳機里傳來紅悅的聲音，被斷開了許久的無線終於恢復，「譚媚，口子已經撕開，迅速調轉方向過來。」
譚媚：「收到。」
半小時後，車輛緩緩開到了紅悅所在的位置。
譚媚跳下車，率先發現了她身邊站的一個陌生面孔。
紅悅渾身是血，站在屍體之上，臉色慘白，也有些搖搖欲墜。
站在她身邊的女人，顯然要從容幾分。
譚媚還沒說點什麼，喻霄率先開口，「季雨夢？」
季雨夢抬起眼，似乎也有些詫異 ：「是你啊，還以為你早就死了。」
喻霄聳肩：「我也很奇怪，你竟然也還沒死。」
季雨夢掃過滿地的屍體，「這個女人，你認識？」
「認識，目前的隊長。」
「剛才她差點死了。」
「多謝。」譚媚打量著她：「你就是喻霄之前的隊友吧。」
治療系的異能。
她想起來了。
之前喻霄曾經說過他和擁有這種異能的人組隊過，但隊伍後面不歡而散，鬧得非常不愉快。
但她的治療異能似乎，效果很一般。
紅悅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感謝這位女士。」
她說：「剛才出手救了我一把，不然剛才那喪屍的爪子能直接抓傷姐的臉。」
季雨夢背著一把大剪刀，轉過身，「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逃命。」紅悅笑：「一塊嗎？」
季雨夢搖搖頭：「不需要。」
紅悅挑眉：「OK，沒關係。」
季雨夢又說：「不過可以蹭下你們的車嗎？我也需要儘快離開這裡。」
「沒問題。」紅悅邀請她上車。
喻霄卻按住紅悅的肩膀：「小心點她。」
紅悅：「？」
「她身上的能力是通過殺了隊友得到的，背後那把大剪刀，也一樣。」
紅悅嗤了下：「臭名昭著啊。」
喻霄點頭：「你不應該邀請她上車。」
「小心點就行了，人家剛救了我，其他的暫時不管。」
「行。」
譚媚抱著手臂，「要是她有什么小動作，直接殺了不就行了。」
喻霄：「……現在估計沒人是她的對手。」
紅悅：「先這樣吧，上車，趕緊離開這個被喪屍層層包圍的鬼地方。」
眾人再次出發。
紅悅身上的傷乍一看並不嚴重，但上車後，她忍不住吐了口血，臉色也逐漸難看起來，
她氣息微弱：「那些喪屍真夠離譜的。」
帶出去的隊友，只有她一個人勉強活著，剛才如果不是季雨夢出現，她現在估計也死了。
譚媚不停地替她止血，卻怎麼都止不住，才明白剛才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在強撐，「紅悅！」
紅悅口吐鮮血不止，「被浪費藥物了……」
她攔著譚媚的手。
譚媚卻一次次地給她用藥。
紅悅靠在車廂內，「如果我真死了，你們也要按照原本的計劃……咳咳……絕對不能讓沉隊回來的時候找不到我們，現在末世里的倖存者之間已經沒有任何信任可言，但我想要讓他知道，過去的風影確實很爛，但現在的風影是值得信任的組織……」
譚媚緊緊皺著眉頭：「你別說話了。」
紅悅握住她的手：「對了，不要和阿竹說，你只說我……我咳咳……我自己離開了風影就行，不然那小妮子不知道會哭成什麼樣。」
譚媚定定地看了她幾秒：「紅悅，我真的覺得你瘋了。」
「沒瘋。」她笑起來：「清醒得很呢。」
「你別說話了行嗎？」
譚媚還在不斷給她止血。
最終手掌被鮮血浸透。
她愣愣地盯著滿血的手掌。
好幾秒才下定決心，去把最後的一箱藥拿了過來。
紅悅見狀，攔住她的動作：「你明明知道沒用的，還要多此一舉？」
「不試試怎麼知道？！」
「我這是被喪屍抓傷的，沒辦法救，還是那些變異得過分的喪屍，除非有血清……」紅悅搖了搖頭，「沒用的，別折騰了。」
譚媚指尖發顫，「你閉嘴。」
「譚媚，你不是一直都盼著我死嗎？我這真的快死了，你竟然還急了。」
譚媚：「別說話了。」
車窗突然被瘋狂抨擊：「紅悅隊長！譚媚隊長！喪屍！是喪屍來了！」
風影的成員上一秒還在對著他們說話，下一秒腦袋就被一隻橫空過來的利爪擰斷，鮮血飛濺在車窗上，阻擋了車內的視線。
尖叫聲、嘶吼與痛苦的哀求……瞬間爆發。
尖銳的悽慘與喪屍的撕咬接二連三發生。
不知道是哪輛車最先被攻破。
堅硬又厚重的大卡車，被圍在外面的喪屍找到了突破口，撕開那些鐵皮，不斷湧入車廂內。
躲在車廂里的倖存者無論往什麼方向走，都能被無數喪屍圍堵，
車輛前後左右眨眼間已經成為了末世中又一個地獄。
譚媚大喊：「所有風影的成員率先保護好沒有異能的老人小孩！」
「喻霄！」
她又喊了一聲。
喻霄艱難地從喪屍的包圍圈之中找到空隙時間：「在！」
譚媚：「你帶著紅悅去安全地方，這裡交給我。」
喻霄：「你在開玩笑。」
譚媚：「我沒有開玩笑！快點！紅悅絕對不能死！」
喻霄怎麼可能照做。
他這個節骨眼上帶紅悅走，就等於讓她死在這裡。
紅悅也拉住了情緒激動的譚媚，自己扶著車身艱難地站起身來：「譚媚，你別天真了，現在眼下是什麼情況不用多說，和它們拼了就行，別說什麼先走後走。」
她靠在譚媚身上，摸出腰間的配槍：「大不了和這些鬼東西同歸於盡，死在一塊，咱們也不算白來一趟。」
「紅悅！」
「噓。」
紅悅開槍崩了一隻從右側偷摸爬過來的喪屍。
「走，和它們拼了。」
車門打開，風影的成員護送老人孩子和沒有自保能力的人上了一輛還算安全的車，其他人全部都以那輛大卡車為中心散開。
周圍的喪屍數量龐大。
紅悅擦去嘴角的血痕，「靠，我們剛才衝破的包圍圈只是最裡面的那層，現在是外圍的喪屍潮。」
數量也是真的恐怖。
彈藥不夠用就算了。
就這麼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搞得他們還白白損失了一大批的隊友。
紅悅用外套隨便在身上的傷口上綁了個死結，「欺人太甚，這些沒腦子的東西，風影所有人聽令！」
「在！」
「在！」
周圍響起洪亮的聲音。
「風影以前不做人，全是混子，現在留下來的都是經歷過大大小小生死的勇士，而人類的希望也只有我們身後的那些孩子和普通人，我們身為異能者，得到的很多，付出的也一定會比其他人還要多。」紅悅每個字鏗鏘有力，「所有人死守腳下，不讓喪屍進一分！」
「是！」
「絕對不讓喪屍靠近分毫！除非從我們的屍體上踩過去！」
紅悅上好子彈：「拼了！」
譚媚和喻霄對視一眼。
——拼了。
季雨夢依舊還在車上，她在的車輛算是安全的，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滂沱大雨與雨中的風影眾人，她扯了個冷淡的笑。
沒意思。
他們永遠也不知道在這個世界的法則里，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外面響起了廝殺聲。
她背靠著車廂，緩緩閉上眼睛。
撐不了多久的，等他們都死光了，她不僅能得到他們身上的異能武器、甚至運氣好的話，還能撿漏神明的繼承。
季雨夢唇角自然而然地勾了起來。
她需要變強。
變得不用看任何人的眼神。
一個風影的異能者被喪屍一巴掌拍在了她身邊的窗戶上。
那雙帶著鮮血的手朝她的位置伸過來。
季雨夢可以用身上的治療異能迅速讓對方痊癒，可那樣會消耗她的異能，再說了，治療系的異能最弱，她也已經漸漸拋棄了這種異能換成了另外一種更為強大的異能。
她不要回到過去。
不會成為隊裡最隱形的存在，更不是理所當然的後勤人員。
季雨夢再次閉上眼睛，沉默地等待周圍所有人的死亡，她的心早就已經塞不下任何東西，冰冷僵硬，如同一個行走的活死人。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周圍廝殺的動靜與慘叫聲終於漸漸停歇。
季雨夢將背後的剪刀拿了出來。
這是柳若雨的武器。
她死後，所有的東西都歸了她。
她伸手撫摸過剪刀上複雜的花紋，幾秒後，直接退開了車門，眼前的景象卻讓她瞳孔一縮，難以置信地望著面前的一幕——
男人背對著她所在的位置，結實有力的手臂握著一把軍用武士刀，漆黑的刀刃上複雜的黑色咒文纏繞，刀尖上緩緩滴著刺眼的鮮血。
一滴兩滴，沒入地面，刀刃再次揚起，動作乾淨利落殺意不減，肩寬有力，每一次出刀，動作就行如流水，將周圍的變異喪屍斬殺於刀刃之下。
紅悅抬頭，視線掃過空中的那片揮之不去足夠遮掩整個世界的烏雲，雨水不斷衝擊在她的面罩與帽檐上，身後傳來譚媚匯報聲。
譚媚也沒有打傘，身上穿著風影的防雨隊服，黑色的布料將她性感的身形完美勾勒，「紅悅，物資嚴重供給不足，要是這雨再下下去，我們至少會損失一半的人。」
紅悅：「都說了要叫隊長，現在我可是風影最大的官。」
譚媚無奈：「我已經沒心情和你開玩笑，我們需要儘快做出決策。」
「什麼決策？」
「是否要丟下那些傷員。」
譚媚說得直白，話語也一針見血。
「紅悅，你知道的，我們現在情況，根本不能再帶著那些傷員，傷員已經超過了一半，如果現在我們及時止損，剩下的人都能保全，但如果非得要帶上他們，在最後的結果是，大部隊都會被拖累。」
暴雨壓迫著每個人的生存空間，身後緊追不捨的喪屍與隨時會陷入的鬼怪磁場，所有人都在艱難地存活，包括她們這樣的異能者，也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帶來的壓迫。
末世之下，所有人都如同螻蟻，能做的太少，帶上這麼多人上路，走到這裡，風影也已經盡力。
紅悅：「我們可不是臭水溝里的老鼠，更不需要在這種緊要光頭斷尾求生。」
「紅悅，你打算依舊帶上他們？」譚媚不贊同：「帶上他們，我們剩下的人也活不了多久，後面追著我們的那些喪屍等級太高，甚至也檢測到前面至少有十個鬼怪的磁場，等級不是我們能輕易全身而退的。」
紅悅揮揮手：「再說吧。」
「紅悅……」
紅悅抹去臉上的雨水，「夠了，譚媚。」
她聲音嚴肅起來：「我比你更清楚眼下所有人的情況，但越是到這種危機的時刻，我們越不能輕易丟下同伴，風影爛透了，我不想成為下一個風影，更不想讓沉隊回來的時候，發現我們的隊伍再次減員，你知道的，我們有多艱難地從風影里活著出來，已經到了這一步，就算再難，也要堅持下去。」
譚媚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
「十分鐘後，所有人繼續趕路，我們需要儘快抵達前面的城市，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譚媚：「我們已經沒有食物了，就算真的抵達目的地，也會被那邊的喪屍撕碎。」
「再忍忍。」紅悅說：「再忍忍，沉隊他們會儘快回來的。」
「你真的相信他們會回來？」
「當然了。」
譚媚：「如果他們不會來呢，把我們最後的希望與物資全部帶走，就這樣離開呢？畢竟沒有人會選擇繼續回來接受這堆爛攤子，換做是我的話……」
「夠了。」紅悅眉眼間帶著幾絲怒意，瞪向譚媚：「譚媚，現在如果我們還要玩互相算計和欺騙的那套，就是真的沒救了，根本不用按照計劃，我們現在就可以解散風影。」
譚媚一愣，好幾秒後才重新開口：「好吧，那就請相信你自己的選擇。」
「譚媚，你不用對他們有怎麼大的敵意。」紅悅一邊保持對周圍的警惕，一邊開口：「現在我們沒有選擇了，要麼等，要麼死，至於神明什麼的，先活下來再想這些吧。」
譚媚：「我又不是因為神明對他們……」
「那你總板個臭臉？」
「心情不好，不行？」
紅悅：「行，那你給我好好活下去，別把你的那份物資再給傷員了，別到時候自己因為沒力氣倒在戰場上。」
譚媚別過臉：「誰給了……自己都不夠吃。」
紅悅壓下帽檐，忍住笑意：「回去吧。」
喻霄腳步匆匆，看見譚媚回來，他叫住了她：「有情況。」
譚媚蹙眉：「什麼情況？」
「喪屍潮已經開始向我們所在的位置包圍，我們休息的這十幾分鐘，它們就已經把我們四周的路全部堵死了，現在正在悄然收緊包圍圈。」
「怎麼會……」這麼突然。
明明她剛才還沒事都沒看見。
至少巡邏的成員的報告，方圓十里都沒有任何喪屍的蹤跡。
「走，去找紅悅。」
紅悅聽完，立即下令：「馬上撤退，讓所有人全部上車，兩分鐘內就必須走。」
「是。」
等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上車後，紅悅坐在副駕駛，臉色不虞地盯著前面泥濘的路況，那群喪屍竟然能夠悄無聲息地包圍他們，真的還是沒腦子的一群低等生物嗎？
而且是在連異能者都沒有發現的情況下，動作如此迅速。
看來，這些喪屍已經真的和鬼怪一體了，磁場，是唯一能夠讓他們躲過異能者眼睛的東西。
「喻霄，你是怎麼知道的？」紅悅轉頭。
喻霄：「我在來的路上不停留下記號和機關，沉哥讓我這樣做的，方便到時候他們回來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我們，就站在剛才，機關傳來警報，喪屍已經悄然壓過來了。」
紅悅心裡暖暖的：「沉隊是真的細心。」
喻霄卻時刻都能檢測到機關附近的情況，壓低了聲音：「我們需要儘快突破這個喪屍的包圍圈。」
紅悅緩慢睜開眼：「來不及了。」
喻霄也感應到了喪屍的包圍圈：「右邊，還有個突破口。」
紅悅轉頭：「一隊二隊繼續開車，四隊守住後面，三隊跟我走。」
她打開車門跳下還在疾行的車輛，身後十幾道影子隨後落下。
譚媚按下耳麥：「小心點。」
「我去撕開那個口子，你們儘快擺脫身後的喪屍跟上。」
「收到。」
紅悅和三隊的身影瞬間隱沒在視野之中。
譚媚臉色緊繃，喻霄注意到了她的神色：「怎麼了？」
「這個口子要是撕不開。」她吸了口氣：「紅悅就不會回來了。」
目前形勢嚴重。
所有行動都有可能有去無回。
她立即下令，所有人沒有命令絕對不能下車，也不能擅自離隊，一切等消息。
喻霄拍拍她的背：「沒事，我會陪著你。」
譚媚嘆氣：「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不會的。」
「不，這次我真的感覺，只能走到這兒了。」
她靠在喻霄肩頭。
緩慢地閉上眼睛。
一路走到現在，她很累。
喻霄笑了笑：「我之前很多次，覺得也就到這兒了，但你猜怎麼著，身邊的意外一個接一個發生，因為神明都差點死了，現在還不是熬過來了。」
「你的神明並沒有得到解決。」
「這有什麼關係。」喻霄道：「死就死了，無所謂。」
「那我呢？」
「這是我之前的想法，現在，當然不想死。」他笑：「哎，我應該和你說過之前的事吧，就我被江燎行分屍那時候，我都以為我死定了，沒想到吧，我的神明也不是吃素的，死不了一點。」
「可是你現在沒有神明了。」譚媚聲音冷了下來，「當時，你不應該在那個醫院的地下室逗留。」
「算了，事情都已經發生了，無所謂。」喻霄看得開，「不然也沒辦法遇見你，如果失去神明後能遇見你，我一點不後悔。」
譚媚：「傻子。」
喻霄：「咱們譚姐應該不會瞧不起我沒神明吧。」
「滾蛋。」
車又往前行駛了十來分鐘。
她始終都在等紅悅的消息。
沒有消息。
譚媚降下車窗，外面的雨水不斷拍擊著她的臉頰，她皺起眉頭：「不能等了，你在這裡看著大部隊，我再帶一支隊伍去找紅悅。」
喻霄拉住她：「不要輕舉妄動，到時候她回來了，你又遇險了怎麼辦？這個點我們需要相信紅悅。」
「正因為我相信她，所以……不能讓她一個人去撕開這道口子。」
剛要推門下去，耳機里傳來紅悅的聲音，被斷開了許久的無線終於恢復，「譚媚，口子已經撕開，迅速調轉方向過來。」
譚媚：「收到。」
半小時後，車輛緩緩開到了紅悅所在的位置。
譚媚跳下車，率先發現了她身邊站的一個陌生面孔。
紅悅渾身是血，站在屍體之上，臉色慘白，也有些搖搖欲墜。
站在她身邊的女人，顯然要從容幾分。
譚媚還沒說點什麼，喻霄率先開口，「季雨夢？」
季雨夢抬起眼，似乎也有些詫異 ：「是你啊，還以為你早就死了。」
喻霄聳肩：「我也很奇怪，你竟然也還沒死。」
季雨夢掃過滿地的屍體，「這個女人，你認識？」
「認識，目前的隊長。」
「剛才她差點死了。」
「多謝。」譚媚打量著她：「你就是喻霄之前的隊友吧。」
治療系的異能。
她想起來了。
之前喻霄曾經說過他和擁有這種異能的人組隊過，但隊伍後面不歡而散，鬧得非常不愉快。
但她的治療異能似乎，效果很一般。
紅悅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感謝這位女士。」
她說：「剛才出手救了我一把，不然剛才那喪屍的爪子能直接抓傷姐的臉。」
季雨夢背著一把大剪刀，轉過身，「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逃命。」紅悅笑：「一塊嗎？」
季雨夢搖搖頭：「不需要。」
紅悅挑眉：「OK，沒關係。」
季雨夢又說：「不過可以蹭下你們的車嗎？我也需要儘快離開這裡。」
「沒問題。」紅悅邀請她上車。
喻霄卻按住紅悅的肩膀：「小心點她。」
紅悅：「？」
「她身上的能力是通過殺了隊友得到的，背後那把大剪刀，也一樣。」
紅悅嗤了下：「臭名昭著啊。」
喻霄點頭：「你不應該邀請她上車。」
「小心點就行了，人家剛救了我，其他的暫時不管。」
「行。」
譚媚抱著手臂，「要是她有什么小動作，直接殺了不就行了。」
喻霄：「……現在估計沒人是她的對手。」
紅悅：「先這樣吧，上車，趕緊離開這個被喪屍層層包圍的鬼地方。」
眾人再次出發。
紅悅身上的傷乍一看並不嚴重，但上車後，她忍不住吐了口血，臉色也逐漸難看起來，
她氣息微弱：「那些喪屍真夠離譜的。」
帶出去的隊友，只有她一個人勉強活著，剛才如果不是季雨夢出現，她現在估計也死了。
譚媚不停地替她止血，卻怎麼都止不住，才明白剛才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在強撐，「紅悅！」
紅悅口吐鮮血不止，「被浪費藥物了……」
她攔著譚媚的手。
譚媚卻一次次地給她用藥。
紅悅靠在車廂內，「如果我真死了，你們也要按照原本的計劃……咳咳……絕對不能讓沉隊回來的時候找不到我們，現在末世里的倖存者之間已經沒有任何信任可言，但我想要讓他知道，過去的風影確實很爛，但現在的風影是值得信任的組織……」
譚媚緊緊皺著眉頭：「你別說話了。」
紅悅握住她的手：「對了，不要和阿竹說，你只說我……我咳咳……我自己離開了風影就行，不然那小妮子不知道會哭成什麼樣。」
譚媚定定地看了她幾秒：「紅悅，我真的覺得你瘋了。」
「沒瘋。」她笑起來：「清醒得很呢。」
「你別說話了行嗎？」
譚媚還在不斷給她止血。
最終手掌被鮮血浸透。
她愣愣地盯著滿血的手掌。
好幾秒才下定決心，去把最後的一箱藥拿了過來。
紅悅見狀，攔住她的動作：「你明明知道沒用的，還要多此一舉？」
「不試試怎麼知道？！」
「我這是被喪屍抓傷的，沒辦法救，還是那些變異得過分的喪屍，除非有血清……」紅悅搖了搖頭，「沒用的，別折騰了。」
譚媚指尖發顫，「你閉嘴。」
「譚媚，你不是一直都盼著我死嗎？我這真的快死了，你竟然還急了。」
譚媚：「別說話了。」
車窗突然被瘋狂抨擊：「紅悅隊長！譚媚隊長！喪屍！是喪屍來了！」
風影的成員上一秒還在對著他們說話，下一秒腦袋就被一隻橫空過來的利爪擰斷，鮮血飛濺在車窗上，阻擋了車內的視線。
尖叫聲、嘶吼與痛苦的哀求……瞬間爆發。
尖銳的悽慘與喪屍的撕咬接二連三發生。
不知道是哪輛車最先被攻破。
堅硬又厚重的大卡車，被圍在外面的喪屍找到了突破口，撕開那些鐵皮，不斷湧入車廂內。
躲在車廂里的倖存者無論往什麼方向走，都能被無數喪屍圍堵，
車輛前後左右眨眼間已經成為了末世中又一個地獄。
譚媚大喊：「所有風影的成員率先保護好沒有異能的老人小孩！」
「喻霄！」
她又喊了一聲。
喻霄艱難地從喪屍的包圍圈之中找到空隙時間：「在！」
譚媚：「你帶著紅悅去安全地方，這裡交給我。」
喻霄：「你在開玩笑。」
譚媚：「我沒有開玩笑！快點！紅悅絕對不能死！」
喻霄怎麼可能照做。
他這個節骨眼上帶紅悅走，就等於讓她死在這裡。
紅悅也拉住了情緒激動的譚媚，自己扶著車身艱難地站起身來：「譚媚，你別天真了，現在眼下是什麼情況不用多說，和它們拼了就行，別說什麼先走後走。」
她靠在譚媚身上，摸出腰間的配槍：「大不了和這些鬼東西同歸於盡，死在一塊，咱們也不算白來一趟。」
「紅悅！」
「噓。」
紅悅開槍崩了一隻從右側偷摸爬過來的喪屍。
「走，和它們拼了。」
車門打開，風影的成員護送老人孩子和沒有自保能力的人上了一輛還算安全的車，其他人全部都以那輛大卡車為中心散開。
周圍的喪屍數量龐大。
紅悅擦去嘴角的血痕，「靠，我們剛才衝破的包圍圈只是最裡面的那層，現在是外圍的喪屍潮。」
數量也是真的恐怖。
彈藥不夠用就算了。
就這麼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搞得他們還白白損失了一大批的隊友。
紅悅用外套隨便在身上的傷口上綁了個死結，「欺人太甚，這些沒腦子的東西，風影所有人聽令！」
「在！」
「在！」
周圍響起洪亮的聲音。
「風影以前不做人，全是混子，現在留下來的都是經歷過大大小小生死的勇士，而人類的希望也只有我們身後的那些孩子和普通人，我們身為異能者，得到的很多，付出的也一定會比其他人還要多。」紅悅每個字鏗鏘有力，「所有人死守腳下，不讓喪屍進一分！」
「是！」
「絕對不讓喪屍靠近分毫！除非從我們的屍體上踩過去！」
紅悅上好子彈：「拼了！」
譚媚和喻霄對視一眼。
——拼了。
季雨夢依舊還在車上，她在的車輛算是安全的，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滂沱大雨與雨中的風影眾人，她扯了個冷淡的笑。
沒意思。
他們永遠也不知道在這個世界的法則里，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外面響起了廝殺聲。
她背靠著車廂，緩緩閉上眼睛。
撐不了多久的，等他們都死光了，她不僅能得到他們身上的異能武器、甚至運氣好的話，還能撿漏神明的繼承。
季雨夢唇角自然而然地勾了起來。
她需要變強。
變得不用看任何人的眼神。
一個風影的異能者被喪屍一巴掌拍在了她身邊的窗戶上。
那雙帶著鮮血的手朝她的位置伸過來。
季雨夢可以用身上的治療異能迅速讓對方痊癒，可那樣會消耗她的異能，再說了，治療系的異能最弱，她也已經漸漸拋棄了這種異能換成了另外一種更為強大的異能。
她不要回到過去。
不會成為隊裡最隱形的存在，更不是理所當然的後勤人員。
季雨夢再次閉上眼睛，沉默地等待周圍所有人的死亡，她的心早就已經塞不下任何東西，冰冷僵硬，如同一個行走的活死人。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周圍廝殺的動靜與慘叫聲終於漸漸停歇。
季雨夢將背後的剪刀拿了出來。
這是柳若雨的武器。
她死後，所有的東西都歸了她。
她伸手撫摸過剪刀上複雜的花紋，幾秒後，直接退開了車門，眼前的景象卻讓她瞳孔一縮，難以置信地望著面前的一幕——
男人背對著她所在的位置，結實有力的手臂握著一把軍用武士刀，漆黑的刀刃上複雜的黑色咒文纏繞，刀尖上緩緩滴著刺眼的鮮血。
一滴兩滴，沒入地面，刀刃再次揚起，動作乾淨利落殺意不減，肩寬有力，每一次出刀，動作就行如流水，將周圍的變異喪屍斬殺於刀刃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