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對手是我
寧溫竹拍了拍手，處理好不同地方先後冒出來的喪屍後，起身說道：「差不多了。」
她算是知道老哥和江燎行為什麼要上來了。
這喪屍大部分都是從上面下去的，把上面的路全部堵死，風影那邊也會好過不少。
至少不用擔心全方位受敵，頭頂這片，他們已經解決得差不多了。
只不過處理好了這些，也耽誤了不少時間。
從底下上來，找車、處理喪屍……已經過去了十個小時。
寧溫竹要了瓶水，擰開喝了好幾口。
身上也濕乎乎的難受，全是剛才和那些喪屍鬥智鬥勇的汗水。
尤其還是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之下，喪屍跟人玩游擊戰似的，來來回回地躲躲藏藏，竟然還學會了狡兔三窟的那套，好幾個窩真真假假，他們只有兩個人，也實在夠折騰的。
江燎行走到哪裡就炸到哪裡，可炸藥哪有那麼多，後面就用了點其他的辦法，都處理好了，就是有點累。
反正她現在已經連胳膊都有點抬不起來了。
冰涼的水溫送進喉嚨，江燎行又丟過來幾個麵包。
她吃了點東西，又稍微緩過來點後，扭頭看向江燎行。
江燎行正在研究剛從後備箱裡拿出來的速食上，問：「你想吃辣椒炒肉還是外婆菜，又或者這個……魚香肉絲？」
寧溫竹：「都行啊。」
她說：「拿到哪個就算哪個吧。」
「行。」
他隨便抽了兩盒，轉身去研究加熱。
這幾個是剛拿出來的新品類。
上面的說明和口味都要重新研究。
寧溫竹靠坐在後備箱，外面的風好大，吹得她幾乎要睜不開眼睛，她的大半個身體幾乎都縮在了裡面，等江燎行端著兩個盒飯過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女孩髮絲松松垮垮地用皮筋繫著，發尾原本濃郁的烏黑已經有些粉色，粉色的最頂端已經開始發白，粉到了極致，不是個什麼好現象。
雙眸緊閉，乾涸的汗水黏上了不少黑色的風沙，安靜柔和地靠著車壁小憩。
眉眼依舊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看多少次，都覺得賞心悅目。
這個世界太多鬼神之說，神明也參與其中，他自己身都有無數沒辦法解釋的事情，所以他很慶幸，慶幸在末世還沒有爆發的前期，沒有因為煩躁，而當時直接動手徹底抹殺了另外一個「她」。
否則，他不認為，還會有現在。
江燎行的視線從她臉頰上緩緩移開，停在她發紅髮腫的手腕上，將手邊的飯放在一側，他握住寧溫竹的手腕，仔細打量。
寧溫竹原本就沒敢睡太深，睡得也是迷迷糊糊，周圍稍微有人一動靜，她幾乎就瞬間反應過來。
「怎麼……怎麼了？」她還頓了下，看到江燎行握住自己的手。
「怎麼弄的？」
寧溫竹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這個啊……剛才好幾次那些喪屍都直接衝到我臉上來了，被它們抓了一把，開始停嚇人的，手臂都瞬間黑了，但是好像我的神明真的在護佑我，你看這才幾個小時的時間，就已經消退成了這樣。」
她開始也挺緊張的，但想想最開始的時候，她也是這樣……被喪屍的病毒接觸了，後來也沒什麼大問題，包括這一路過來，她其實已經在很多不知道的情況下，接觸了很多次的喪屍病毒，包括連喪屍本身她都遇到了不少，每次都能化險為夷。
見江燎行依舊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自己，寧溫竹扯了扯他的袖子，也握住了他的手，「沒事的，真的沒事。」
江燎行身上冰冷的觸感沿著她的手背，像一條蛇緩緩爬到她的脖頸，微微捏緊，他說：「不能總是抱有這種僥倖心理。」
「我知道，我會注意的。」
「吃飯吧。」
他在停留了兩秒就收回了手。
寧溫竹點點頭。
看見旁邊放著兩個飯盒。
一個是牛肉飯一個是魚香肉絲。
她問：「你吃哪個？」
「都行。」
「那……」她把兩個盒飯都打開，「我們每份我們都一人一半，這樣就都可以吃到不同的菜了。」
末世里哪裡真的還有什麼新鮮的炒菜。
就連前不久在老哥那邊吃的，都是速凍然後解凍再重新炒的。
江燎行：「想吃兩份就直說。」
「我胃口哪有那麼大，是怕你不夠吃。」
江燎行哼笑，「我說了，你的物資能支撐你好幾輩子，現在這麼節省麼？沒必要。」
「可是這一點也不生活。」
她知道在末世里沒資格提什麼生活，能活下去都不錯了，沒有人再能去追求質量，可她覺得既然有這麼多物資在手，不追求質量，就太對不起他在末世前囤下的這些物資了。
「你想怎麼生活？」
寧溫竹一邊咬著速凍牛肉，一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思緒卻仿佛飄回了之前一個簡單平靜的下午。
她和老哥一塊走在放學的路上，老哥給她買了好多香蕉，但他經驗不足，買的一大半都還沒熟，她手裡拿著一根香蕉，慢悠悠地走在被陽光灑滿的小道上，老哥在身後絮絮叨叨，她面上一直在點頭，實則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被老哥抓走神抓了個正著，剛打算求饒，扭頭一看，小巷的右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搬來一對年邁的夫妻。
後來她才知道這對夫妻是退休下來後，隨便找了個安靜的地方養老的幹部，她經常能在放學的路上看見這對老夫妻在不大不小的院子裡種滿了蔬菜和花，哪怕隔得遠遠的，都能聞見晚自習放學後，從柵欄後傳來的茉莉花香味。
她回神，「生活就是，等一切都安定下來，我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過好每一天的日子。」
「你想做什麼？」
「現在還不好說。」她沖江燎行眨眼：「等一切都塵埃落地了，我再告訴你。」
見江燎行沒有很快回答，寧溫竹搖了搖他的手臂：「你說好不好？」
江燎行：「看心情。」
寧溫竹：「你還要看心情？」
他端著飯盒往旁邊一靠，「當然。」
「為什麼？我的想法難道不好嗎？」
「沒說不好。」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才開口說道：「但你說的想做的事情，肯定不是我想做的。」
「你想做什麼？」
「做你。」
寧溫竹手一抖。
還好這周圍沒什麼人，只有幾隻喪屍的屍體還在不遠處趴著，她說：「做做做，你的腦子裡只有這個？流氓！」
江燎行：「人之常情。」
「你之常情吧。」
「你可以這樣想。」他聳肩。
「你也不怕死在床上。」
「和你麼？」
「你……」
寧溫竹往他嘴裡塞了一口肉：「閉嘴吧你，好好吃飯。」
插科打諢，他總是喜歡在最緊張關鍵的節骨眼上說這些。
她邊吃邊往江燎行碗裡夾肉，剛夾出去又被他送回來，「該吃吃該喝喝，就算真神明來了也別太在意。」
「我是真的吃不完。」
「你先吃再說。」
「好吧。」
寧溫竹低頭努力乾飯。
可能是和喪屍干架幹了快十個小時，她精疲力竭，這一盒滿滿當當全是肉的盒飯，她竟然真的一口不剩地吃完了。
抬頭看江燎行，他意外的沒吃多少。
「你不餓嗎？」
「吃不下。」
「怎麼了？」
江燎行蓋上盒飯，扣在後備箱的里，「下來。」
寧溫竹跳下後備箱：「有事？」
江燎行打開車門：「進去睡覺。」
寧溫竹剛想說自己不困，下一秒就打了個哈欠。
她鑽進寬敞的后座，「這麼貼心？」
在座椅上爬了幾步，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下，她又拍了拍身側的空位，又往後挪了挪，給他騰出一定的空間，「你也過來？」
江燎行搖頭：「這附近的情況我會負責看著，這事交給我你放心。」
他說：「我保證不會讓喪屍再從頭頂溜下去一隻。」
「你不累嗎？」她支起上半身，「你剛才起就奇奇怪怪的，平時的胃口那麼大，今天都沒吃多少，有什麼你就直說。」
江燎行看了眼時間：「那我直說了。」
「嗯嗯。」她乖巧跪坐著，一臉洗耳恭聽的模樣。
江燎行：「你還有三個小時零十八分鐘五十秒。」
「什麼？」
「第三次。」
寧溫竹：「哇哦。」
「哇哦？」他神色難得的凝重，「你知道第三次，你會面臨什麼樣的考驗嗎？」
寧溫竹捂著嘴：「不好意思，我有點驚喜過頭了， 我很認真的，我想過很多次了，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又舉起手，「你相信我，我沒有輕視的意思。」
絕對沒有半絲輕蔑。
那可是修羅神明。
前面兩次，對她來說，一個是身體上的折磨，一次是心理承受上的考驗，沒有真的對她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她都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江燎行在身邊保護她，把控修羅神明繼承對她考驗的度。
江燎行不緊不慢：「我沒懷疑你。」
「那你是擔心我？」
他冷哼一聲，「先休息，到點我叫你，珍惜你現在休息的時間。」
「好吧。」
寧溫竹放棄了和他一塊擠一擠的想法。
睡覺
趁最後一點時間她得儘快恢復狀態。
腦子裡因為他剛才的話亂亂的，不過她已經做好了準備，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沒什麼害怕的，寧溫竹閉上眼睛，不一會人就因為身上的疲憊而昏睡了過去。
江燎行抱著手，倚靠在車邊，等車內的人徹底睡去，前面的沙地里又鑽出了幾隻喪屍。
他盯著那幾隻冒出頭的喪屍，微微歪頭打量幾秒，扯了個笑，笑容還沒擴散開來，那幾隻喪屍突然就頓住，猶豫了幾秒，頭也不回地朝他狂奔而來。
江燎行抬手，輕而易舉地制止住了面前的喪屍。
手指點著它殘破不全的腦袋，依稀能看見從裡面流露出來的綠色毒液。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抹殺它們。
只是盯著它們扭曲的面容和全身上下可怖的變異，好幾秒才開口：「去，把底下的喪屍和人，全殺了，回來我說不定還能讓你有機會變成擁有磁場的鬼怪。」
喪屍根本沒聽懂他的意思，完全沒有能夠聽懂的能力，一旦感染病毒，不管是人類或者其他動物，都會徹底被病毒控制，成為怪物。
江燎行輕嘖一聲，朝它們打了個手勢。
喪屍們無法進攻，只能不斷伸手在空中胡亂抓起來，最後被江燎行一腳踹進了他們剛用炸藥炸過的那個洞裡，洞口往下就能直通那些倖存者們苟且喘息的區域。
他把喪屍往底下按，喪屍不聽話，只會哇哇亂叫，江燎行沒什麼耐心，按著那幾隻明顯就是高等級的變異喪屍往底下去：「下去吧，底下有你們一定會喜歡的食物，把他們都吃乾淨好嗎？」
江燎行勾起唇角，略顯稚嫩的臉頰上滿是惡劣與陰狠：「加油。」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在開始往洞口裡爬行的喪屍。
完全知道眼下這些喪屍的變異情況。
只要放就一隻進去，就會有第二隻、第三隻……第無數隻。
江燎行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笑容都淡漠得極度的不符合他的外表。
可就在喪屍即將消失在洞口往深處爬行時，身體猛地被拔出來，摔在地面，頭骨被修長的手掌捏住，江燎行面無表情，盯著喪屍看了足足十秒，才選擇一把捏碎了它。
他的這位末世里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大舅哥說的沒錯。
一旦有了感情，就算是神明親自來了，都要甘拜下風，每每殺戮之意在胸腔里翻滾，他最難熬之際，只要想到寧溫竹，他都能瞬間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動。
江燎行無視手上沾染的病毒黏液，踹開腳邊還企圖往洞裡爬行的喪屍，解決了它們，再重新走回車邊，隔著車窗與車內熟睡中的人沉默對峙。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那張髒兮兮的臉蛋，她正沖他笑，眉梢帶著幾絲緋紅，黑髮印襯的皮膚白皙，衣服領口都睡得散開，露出底下的吻痕。
江燎行呼吸重了一瞬，「還有一個小時。」
「夠了。」她說：「我已經休息夠了。」
「確定？」
「嗯呢。」她打開車門，「哎，剛才我睡覺的時候還有喪屍過來攻擊人嗎？我還以為這些喪屍都已經被我們堵死得差不多了，你剛才怎麼不叫醒我？」
「就這麼幾隻喪屍，用得著叫醒你？瞧不起誰？」
寧溫竹笑：「又沒瞧不起你，可別這麼著急地對號入座哦。」
江燎行：「行，你說的都對。」
「我說的都對，但你不聽是吧。」
「呵呵。」他笑得詭異。
寧溫竹確認了一邊腳邊的喪屍都死了後，有些奇怪地瞥了眼那個剛才在她睡覺前，不止一次確認過被徹底堵死的洞口，有點奇怪那洞口剛才不是這樣的，現在怎麼又通了……
「在想什麼？」
思緒被他打斷。
寧溫竹抬頭：「在想，為什麼你會那麼在意時間。」
她問：「難道有規定的時間？或者說，第三次考驗在時間上有的什麼講究？」
江燎行懶懶地吹了聲口哨：「老婆，你真聰明。」
寧溫竹：「是嗎？真的被我猜中了？」
「差不多。」
「詳細說說？」
江燎行：「等會兒厭就來了。」
「你怎麼能對他來的時間掐得這麼准？」寧溫竹大驚。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現在就是他，他也是某個層面上的我。」
「哇哦。」
江燎行：「你聽起來不是很驚喜。」
「你討厭他，我當然也不希望你成為他咯。」
他沉默了好幾秒：「他快來了。」
「好，我準備好了。」
「你應該緊張起來。」
寧溫竹聳聳肩：「為什麼？我不認為我真的害怕他。」
甚至還想要和他當面對峙。
這樣做很蠢，和一個神明去訴說痛苦與自己的不滿，猶如對牛彈琴，雞同鴨講，完全不在一個維度，思考的事情也不一樣。
江燎行死死地盯著她，半晌，張唇發出聲音：「他會短暫地接管我的身體，而你的最後一次考驗，是打敗我。」
寧溫竹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唇瓣輕微抖動起來，漂亮的眼瞳里也滿是震驚：「你說什麼？」
江燎行抬起手，好幾次想要摸上她的臉頰，最終也只是替她把臉上的污漬抹了抹，難得的情緒——猶豫、沉默、逃避情緒，終於出現在他的臉上。
寧溫竹好半天才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你的意思是，我最後一次的考驗，要和你之間分個高低勝負出來，是不是？」
幾秒鐘後，江燎行終於開口：「是，你的對手是我，又不是我，準確來說是『厭』。」
「和當時在那個特別破舊的老式居民樓里一樣，你會變成當時你那種六親不認的狀態。」她想起來了，當時她就好奇江燎行為什麼會突然變得陰晴不定，簡直就像是變了個人， 對……就是當時他們遇見那個穿著紅色高跟鞋的女人的時候，江燎行後面的性情突然大變，變得完全陌生。
後面的事情她不是很清楚，但聽厲盛宇他們提起過，當時江燎行性情大變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他們所有人綁了，一個一個地排著隊放上砧板，揮舞著鋒利的鐮刀，將他們全部都切成了碎屍。
寧溫竹意識回籠，再看著面前的江燎行。
似乎正在逐漸與當時碎屍的那個江燎行重合。
她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她算是知道老哥和江燎行為什麼要上來了。
這喪屍大部分都是從上面下去的，把上面的路全部堵死，風影那邊也會好過不少。
至少不用擔心全方位受敵，頭頂這片，他們已經解決得差不多了。
只不過處理好了這些，也耽誤了不少時間。
從底下上來，找車、處理喪屍……已經過去了十個小時。
寧溫竹要了瓶水，擰開喝了好幾口。
身上也濕乎乎的難受，全是剛才和那些喪屍鬥智鬥勇的汗水。
尤其還是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之下，喪屍跟人玩游擊戰似的，來來回回地躲躲藏藏，竟然還學會了狡兔三窟的那套，好幾個窩真真假假，他們只有兩個人，也實在夠折騰的。
江燎行走到哪裡就炸到哪裡，可炸藥哪有那麼多，後面就用了點其他的辦法，都處理好了，就是有點累。
反正她現在已經連胳膊都有點抬不起來了。
冰涼的水溫送進喉嚨，江燎行又丟過來幾個麵包。
她吃了點東西，又稍微緩過來點後，扭頭看向江燎行。
江燎行正在研究剛從後備箱裡拿出來的速食上，問：「你想吃辣椒炒肉還是外婆菜，又或者這個……魚香肉絲？」
寧溫竹：「都行啊。」
她說：「拿到哪個就算哪個吧。」
「行。」
他隨便抽了兩盒，轉身去研究加熱。
這幾個是剛拿出來的新品類。
上面的說明和口味都要重新研究。
寧溫竹靠坐在後備箱，外面的風好大，吹得她幾乎要睜不開眼睛，她的大半個身體幾乎都縮在了裡面，等江燎行端著兩個盒飯過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女孩髮絲松松垮垮地用皮筋繫著，發尾原本濃郁的烏黑已經有些粉色，粉色的最頂端已經開始發白，粉到了極致，不是個什麼好現象。
雙眸緊閉，乾涸的汗水黏上了不少黑色的風沙，安靜柔和地靠著車壁小憩。
眉眼依舊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看多少次，都覺得賞心悅目。
這個世界太多鬼神之說，神明也參與其中，他自己身都有無數沒辦法解釋的事情，所以他很慶幸，慶幸在末世還沒有爆發的前期，沒有因為煩躁，而當時直接動手徹底抹殺了另外一個「她」。
否則，他不認為，還會有現在。
江燎行的視線從她臉頰上緩緩移開，停在她發紅髮腫的手腕上，將手邊的飯放在一側，他握住寧溫竹的手腕，仔細打量。
寧溫竹原本就沒敢睡太深，睡得也是迷迷糊糊，周圍稍微有人一動靜，她幾乎就瞬間反應過來。
「怎麼……怎麼了？」她還頓了下，看到江燎行握住自己的手。
「怎麼弄的？」
寧溫竹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這個啊……剛才好幾次那些喪屍都直接衝到我臉上來了，被它們抓了一把，開始停嚇人的，手臂都瞬間黑了，但是好像我的神明真的在護佑我，你看這才幾個小時的時間，就已經消退成了這樣。」
她開始也挺緊張的，但想想最開始的時候，她也是這樣……被喪屍的病毒接觸了，後來也沒什麼大問題，包括這一路過來，她其實已經在很多不知道的情況下，接觸了很多次的喪屍病毒，包括連喪屍本身她都遇到了不少，每次都能化險為夷。
見江燎行依舊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自己，寧溫竹扯了扯他的袖子，也握住了他的手，「沒事的，真的沒事。」
江燎行身上冰冷的觸感沿著她的手背，像一條蛇緩緩爬到她的脖頸，微微捏緊，他說：「不能總是抱有這種僥倖心理。」
「我知道，我會注意的。」
「吃飯吧。」
他在停留了兩秒就收回了手。
寧溫竹點點頭。
看見旁邊放著兩個飯盒。
一個是牛肉飯一個是魚香肉絲。
她問：「你吃哪個？」
「都行。」
「那……」她把兩個盒飯都打開，「我們每份我們都一人一半，這樣就都可以吃到不同的菜了。」
末世里哪裡真的還有什麼新鮮的炒菜。
就連前不久在老哥那邊吃的，都是速凍然後解凍再重新炒的。
江燎行：「想吃兩份就直說。」
「我胃口哪有那麼大，是怕你不夠吃。」
江燎行哼笑，「我說了，你的物資能支撐你好幾輩子，現在這麼節省麼？沒必要。」
「可是這一點也不生活。」
她知道在末世里沒資格提什麼生活，能活下去都不錯了，沒有人再能去追求質量，可她覺得既然有這麼多物資在手，不追求質量，就太對不起他在末世前囤下的這些物資了。
「你想怎麼生活？」
寧溫竹一邊咬著速凍牛肉，一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思緒卻仿佛飄回了之前一個簡單平靜的下午。
她和老哥一塊走在放學的路上，老哥給她買了好多香蕉，但他經驗不足，買的一大半都還沒熟，她手裡拿著一根香蕉，慢悠悠地走在被陽光灑滿的小道上，老哥在身後絮絮叨叨，她面上一直在點頭，實則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被老哥抓走神抓了個正著，剛打算求饒，扭頭一看，小巷的右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搬來一對年邁的夫妻。
後來她才知道這對夫妻是退休下來後，隨便找了個安靜的地方養老的幹部，她經常能在放學的路上看見這對老夫妻在不大不小的院子裡種滿了蔬菜和花，哪怕隔得遠遠的，都能聞見晚自習放學後，從柵欄後傳來的茉莉花香味。
她回神，「生活就是，等一切都安定下來，我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過好每一天的日子。」
「你想做什麼？」
「現在還不好說。」她沖江燎行眨眼：「等一切都塵埃落地了，我再告訴你。」
見江燎行沒有很快回答，寧溫竹搖了搖他的手臂：「你說好不好？」
江燎行：「看心情。」
寧溫竹：「你還要看心情？」
他端著飯盒往旁邊一靠，「當然。」
「為什麼？我的想法難道不好嗎？」
「沒說不好。」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才開口說道：「但你說的想做的事情，肯定不是我想做的。」
「你想做什麼？」
「做你。」
寧溫竹手一抖。
還好這周圍沒什麼人，只有幾隻喪屍的屍體還在不遠處趴著，她說：「做做做，你的腦子裡只有這個？流氓！」
江燎行：「人之常情。」
「你之常情吧。」
「你可以這樣想。」他聳肩。
「你也不怕死在床上。」
「和你麼？」
「你……」
寧溫竹往他嘴裡塞了一口肉：「閉嘴吧你，好好吃飯。」
插科打諢，他總是喜歡在最緊張關鍵的節骨眼上說這些。
她邊吃邊往江燎行碗裡夾肉，剛夾出去又被他送回來，「該吃吃該喝喝，就算真神明來了也別太在意。」
「我是真的吃不完。」
「你先吃再說。」
「好吧。」
寧溫竹低頭努力乾飯。
可能是和喪屍干架幹了快十個小時，她精疲力竭，這一盒滿滿當當全是肉的盒飯，她竟然真的一口不剩地吃完了。
抬頭看江燎行，他意外的沒吃多少。
「你不餓嗎？」
「吃不下。」
「怎麼了？」
江燎行蓋上盒飯，扣在後備箱的里，「下來。」
寧溫竹跳下後備箱：「有事？」
江燎行打開車門：「進去睡覺。」
寧溫竹剛想說自己不困，下一秒就打了個哈欠。
她鑽進寬敞的后座，「這麼貼心？」
在座椅上爬了幾步，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下，她又拍了拍身側的空位，又往後挪了挪，給他騰出一定的空間，「你也過來？」
江燎行搖頭：「這附近的情況我會負責看著，這事交給我你放心。」
他說：「我保證不會讓喪屍再從頭頂溜下去一隻。」
「你不累嗎？」她支起上半身，「你剛才起就奇奇怪怪的，平時的胃口那麼大，今天都沒吃多少，有什麼你就直說。」
江燎行看了眼時間：「那我直說了。」
「嗯嗯。」她乖巧跪坐著，一臉洗耳恭聽的模樣。
江燎行：「你還有三個小時零十八分鐘五十秒。」
「什麼？」
「第三次。」
寧溫竹：「哇哦。」
「哇哦？」他神色難得的凝重，「你知道第三次，你會面臨什麼樣的考驗嗎？」
寧溫竹捂著嘴：「不好意思，我有點驚喜過頭了， 我很認真的，我想過很多次了，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又舉起手，「你相信我，我沒有輕視的意思。」
絕對沒有半絲輕蔑。
那可是修羅神明。
前面兩次，對她來說，一個是身體上的折磨，一次是心理承受上的考驗，沒有真的對她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她都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江燎行在身邊保護她，把控修羅神明繼承對她考驗的度。
江燎行不緊不慢：「我沒懷疑你。」
「那你是擔心我？」
他冷哼一聲，「先休息，到點我叫你，珍惜你現在休息的時間。」
「好吧。」
寧溫竹放棄了和他一塊擠一擠的想法。
睡覺
趁最後一點時間她得儘快恢復狀態。
腦子裡因為他剛才的話亂亂的，不過她已經做好了準備，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沒什麼害怕的，寧溫竹閉上眼睛，不一會人就因為身上的疲憊而昏睡了過去。
江燎行抱著手，倚靠在車邊，等車內的人徹底睡去，前面的沙地里又鑽出了幾隻喪屍。
他盯著那幾隻冒出頭的喪屍，微微歪頭打量幾秒，扯了個笑，笑容還沒擴散開來，那幾隻喪屍突然就頓住，猶豫了幾秒，頭也不回地朝他狂奔而來。
江燎行抬手，輕而易舉地制止住了面前的喪屍。
手指點著它殘破不全的腦袋，依稀能看見從裡面流露出來的綠色毒液。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抹殺它們。
只是盯著它們扭曲的面容和全身上下可怖的變異，好幾秒才開口：「去，把底下的喪屍和人，全殺了，回來我說不定還能讓你有機會變成擁有磁場的鬼怪。」
喪屍根本沒聽懂他的意思，完全沒有能夠聽懂的能力，一旦感染病毒，不管是人類或者其他動物，都會徹底被病毒控制，成為怪物。
江燎行輕嘖一聲，朝它們打了個手勢。
喪屍們無法進攻，只能不斷伸手在空中胡亂抓起來，最後被江燎行一腳踹進了他們剛用炸藥炸過的那個洞裡，洞口往下就能直通那些倖存者們苟且喘息的區域。
他把喪屍往底下按，喪屍不聽話，只會哇哇亂叫，江燎行沒什麼耐心，按著那幾隻明顯就是高等級的變異喪屍往底下去：「下去吧，底下有你們一定會喜歡的食物，把他們都吃乾淨好嗎？」
江燎行勾起唇角，略顯稚嫩的臉頰上滿是惡劣與陰狠：「加油。」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在開始往洞口裡爬行的喪屍。
完全知道眼下這些喪屍的變異情況。
只要放就一隻進去，就會有第二隻、第三隻……第無數隻。
江燎行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笑容都淡漠得極度的不符合他的外表。
可就在喪屍即將消失在洞口往深處爬行時，身體猛地被拔出來，摔在地面，頭骨被修長的手掌捏住，江燎行面無表情，盯著喪屍看了足足十秒，才選擇一把捏碎了它。
他的這位末世里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大舅哥說的沒錯。
一旦有了感情，就算是神明親自來了，都要甘拜下風，每每殺戮之意在胸腔里翻滾，他最難熬之際，只要想到寧溫竹，他都能瞬間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動。
江燎行無視手上沾染的病毒黏液，踹開腳邊還企圖往洞裡爬行的喪屍，解決了它們，再重新走回車邊，隔著車窗與車內熟睡中的人沉默對峙。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那張髒兮兮的臉蛋，她正沖他笑，眉梢帶著幾絲緋紅，黑髮印襯的皮膚白皙，衣服領口都睡得散開，露出底下的吻痕。
江燎行呼吸重了一瞬，「還有一個小時。」
「夠了。」她說：「我已經休息夠了。」
「確定？」
「嗯呢。」她打開車門，「哎，剛才我睡覺的時候還有喪屍過來攻擊人嗎？我還以為這些喪屍都已經被我們堵死得差不多了，你剛才怎麼不叫醒我？」
「就這麼幾隻喪屍，用得著叫醒你？瞧不起誰？」
寧溫竹笑：「又沒瞧不起你，可別這麼著急地對號入座哦。」
江燎行：「行，你說的都對。」
「我說的都對，但你不聽是吧。」
「呵呵。」他笑得詭異。
寧溫竹確認了一邊腳邊的喪屍都死了後，有些奇怪地瞥了眼那個剛才在她睡覺前，不止一次確認過被徹底堵死的洞口，有點奇怪那洞口剛才不是這樣的，現在怎麼又通了……
「在想什麼？」
思緒被他打斷。
寧溫竹抬頭：「在想，為什麼你會那麼在意時間。」
她問：「難道有規定的時間？或者說，第三次考驗在時間上有的什麼講究？」
江燎行懶懶地吹了聲口哨：「老婆，你真聰明。」
寧溫竹：「是嗎？真的被我猜中了？」
「差不多。」
「詳細說說？」
江燎行：「等會兒厭就來了。」
「你怎麼能對他來的時間掐得這麼准？」寧溫竹大驚。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現在就是他，他也是某個層面上的我。」
「哇哦。」
江燎行：「你聽起來不是很驚喜。」
「你討厭他，我當然也不希望你成為他咯。」
他沉默了好幾秒：「他快來了。」
「好，我準備好了。」
「你應該緊張起來。」
寧溫竹聳聳肩：「為什麼？我不認為我真的害怕他。」
甚至還想要和他當面對峙。
這樣做很蠢，和一個神明去訴說痛苦與自己的不滿，猶如對牛彈琴，雞同鴨講，完全不在一個維度，思考的事情也不一樣。
江燎行死死地盯著她，半晌，張唇發出聲音：「他會短暫地接管我的身體，而你的最後一次考驗，是打敗我。」
寧溫竹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唇瓣輕微抖動起來，漂亮的眼瞳里也滿是震驚：「你說什麼？」
江燎行抬起手，好幾次想要摸上她的臉頰，最終也只是替她把臉上的污漬抹了抹，難得的情緒——猶豫、沉默、逃避情緒，終於出現在他的臉上。
寧溫竹好半天才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你的意思是，我最後一次的考驗，要和你之間分個高低勝負出來，是不是？」
幾秒鐘後，江燎行終於開口：「是，你的對手是我，又不是我，準確來說是『厭』。」
「和當時在那個特別破舊的老式居民樓里一樣，你會變成當時你那種六親不認的狀態。」她想起來了，當時她就好奇江燎行為什麼會突然變得陰晴不定，簡直就像是變了個人， 對……就是當時他們遇見那個穿著紅色高跟鞋的女人的時候，江燎行後面的性情突然大變，變得完全陌生。
後面的事情她不是很清楚，但聽厲盛宇他們提起過，當時江燎行性情大變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他們所有人綁了，一個一個地排著隊放上砧板，揮舞著鋒利的鐮刀，將他們全部都切成了碎屍。
寧溫竹意識回籠，再看著面前的江燎行。
似乎正在逐漸與當時碎屍的那個江燎行重合。
她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