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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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溫竹也不知道魏金良的打算究竟是什麼。

  說是漫無目的地前行,一個又一個城市地換來換去,但仔細看地圖上他們每個去往的城市或者地點,都很有講究。

  都有一個唯一的共同點。

  ——全部都被末世之下的喪屍病毒污染的很嚴重。

  如果說能夠勉強住人的城市被污染的等級是污染五級左右的話,那他們這段時間以來,幾乎每個抵達的城市的污染程度都達到了驚人的一級。

  這種程度的城市污染下,連空氣都是渾濁且帶有病毒性的。

  要不是他們每次到一個污染嚴重的城市後,都會去到那個城市的最高點,多少也要被那些病毒纏上。

  越野車在遼闊蕭條的黃沙中穿梭。

  寧溫竹所在后座里,正昏昏欲睡。

  前面魏金良正在開車,江燎行坐在副駕駛看地圖。

  倆人時不時的低語像流動的樂符,輕緩地在她耳朵內流淌著。

  她都快要睡著時,正在開車的魏金良突然有些失控地驚呼了一聲。

  「到了!」

  寧溫竹驟然驚醒。

  朝前面看去。

  「什麼?我們到了嗎?」

  「到了。」如釋重負般,魏金良端正挺拔的背脊似乎都鬆了幾分,他指著右邊的那一片黑漆漆的城市,「就是這裡了。」

  寧溫竹什麼都看不清楚。

  右側似乎有一個巨大的城市。

  可里外都仿佛被蓋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黑紗。

  讓人無法從外面分辨裡面的具體情況。

  只能隱約看見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不斷在掙扎著,不斷想要衝出外面那層黑紗一樣牢牢鎖住它們的禁錮。

  聽不見,看不清楚,可空氣中傳來的陣陣嘶吼直讓人背後發涼。

  不像野獸的嘶吼,也不像人類的,反倒像某種東西被割斷了喉嚨後,無數呼嘯的風聲不斷穿過斷裂喉管的撕扯聲。

  寧溫竹豎起耳朵繼續仔細聽。

  竟然還從這種奇怪詭異的低吼中聽到了, 類似求救般的聲音?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抬頭看向魏金良和江燎行時,兩個人的表情也大不相同。

  如果說魏金良的神色帶著幾分驚喜和歷盡千辛萬苦後的疲憊的話,那江燎行臉上的表情就更趨近於零,就是沒有。

  他臉上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

  看向這座城市的眼神,也是空洞又黑沉的。

  來不及細想,魏金良率先打開了車門,「先下車吧,我們先別著急進去,在這裡看看周圍的大概情況再說。」

  寧溫竹剛推開車門,就被迎面吹來的一陣強風糊弄得眼睛都幾乎沒辦法睜開。

  江燎行站在她身邊,拉了拉腦袋上已經被風吹得偏移的帽子,又摸出一副墨鏡給她戴上。

  等這陣風過去後,他才抬腳往前走了幾步。

  寧溫竹跟在他身後,剛才在車上本來就不太能看清楚這邊這座城市的面貌,現在下車後還起了風沙,她更是什麼都看不去清楚,能憑藉直覺地抬起頭,「這裡是哪裡?」

  「鬼怪城。」

  「裡面不會全部都是鬼怪吧?」

  江燎行很輕地嗯了一聲。

  魏金良適當地出現在他們身邊,開口解釋的聲音透過飛舞的風沙有些空靈地穿過來,「是的沒錯,這裡是鬼怪扎堆的地方,末世前是這是似乎叫京廣,不過現在被污染得太嚴重,再加上無數鬼怪和喪屍都喜歡在這裡扎堆,所以這裡也漸漸成為了某種意義上的鬼怪城。」

  「阿行的目的地,是這裡嗎?」

  「應該是這裡。」魏金良抬手遮擋風沙,「這種地方最適合他這種人了。」

  「什麼意思?」

  「殺氣重、死氣也重,代表的是這片區域,腳下每一寸土地,都死了很多人,甚至每平方米的空間內,就有無數鬼怪爭得頭破血流。」魏金良笑眯眯的:「其他地方都沒資格當他的埋骨地,但這裡,就是他的另外一個家。」

  「這不是他的家。」


  寧溫竹與他擦肩而過。

  魏金良笑了笑。

  回頭。

  「她說這裡不是你的家,你覺得呢?」

  江燎行:「這裡不是我的家。」

  「那……」

  江燎行輕飄飄地暼他一眼。

  「我沒有這種家,你家還差不多。」

  魏金良:「……我也沒這種家。」

  寧溫竹靠近了一段距離。

  那層神秘的黑紗依舊纏繞在周圍,將城市內部幾乎緊緊籠罩,無法窺探其中真相。

  只是離面前這座龐大又充滿了現代風格的城市越近,溫度越低。

  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抬頭仰望城市內部的高樓。

  「我們能上去嗎?」

  江燎行:「能。」

  「帶我上去吧。」

  魏金良剛跟過來,就看見倆人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他下意識抬了抬有些被風吹歪了的眼鏡。

  也藉助著周圍的建築與支點,一點點地爬上的了城市的最高點。

  有些費力,上來後,他已經氣喘吁吁,看了眼頭頂已經站在上面的兩個人,他開口呼喊:「怎麼樣?是不是你要找的地方,難道這個地方不好嗎?」

  江燎行沒說話,摟著寧溫竹的腰安靜地聽著這座城市裡的千萬種怪異的聲音。

  寧溫竹也沒有急著開口。

  她甚至不知道他們進來以後,有沒有進入哪個鬼怪的磁場,又或者暗中有多少的喪屍和不知名的生物在窺視著他們,企圖對他們動手。

  吹了會兒風,那種讓人全身發毛的聲音又開始在城市內每個角落迴蕩。

  她動了動手指,剛要開口,江燎行的聲音帶著幾分涼意傳過來。

  「就這兒吧。」

  他動了動筋骨,隨便活動了下。

  「老婆,給我選個好點的地,我不信那些風水和算卦,只信你。」

  寧溫竹握住他的手。

  「你的手好冷。」

  話語落下,她的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江燎行指腹抹去她臉上的淚水:「哭什麼。」

  「誰哭了。」寧溫竹垂著眼,「是這裡的空氣不好,風也太大了,一直有沙子吹過來,我才眼睛酸的,」

  「好哦。」他話語裡帶著笑:「你沒哭。」

  寧溫竹抬起頭:「這麼快嗎?」

  「什麼這麼快?」

  「你剛才還說讓我給你選地呢,你這麼快就要死了嗎?」

  「也不至於這麼快。」江燎行懶懶坐下,風沙將他額前的髮絲也吹得掀了起來,「我也不想死。」

  他坐著坐著,慢慢地又靠了下來,兩條長腿隨意支著,眉眼間夾雜了幾分頹靡,「老婆,我是真不想死啊。」

  半開玩笑的口吻,滿眼都是對她的留戀。

  寧溫竹也想坐下,被他按著腰坐在了他的肩膀上。

  姿勢有點難,他卻跟個沒事人一樣,「地上髒,這裡受污染的程度是我們之前去過的那些城市加起來的總和,就這樣坐吧。」

  「你肩膀不會難受?」

  「讓老婆坐著,綽綽有餘。」

  寧溫竹忍不住點點他的額頭:「我看你才是那個最大的笨蛋。」

  江燎行低笑,摟緊了她。

  「這裡空氣都是髒的,怎麼沒從風影那些老頭子手裡搞幾個防毒面具來。」

  「老哥給我了幾個,但是到這裡,估計也沒什麼用了。」

  再厲害的防毒面具,也防不了這些已經被污染刻入骨髓的病毒。

  「我怎麼一路上都沒被感染?」她有些好奇,只是伸手觸碰了一下旁邊流動著的黑色氣體,就刺痛得蜷縮回來,「不至於真的傷害到我,可一直圍繞在身邊,真的像是我也即將要被污染了。」

  「你的異能。」魏金良從後面爬上來,「阿竹妹妹,你知道自己的異能嗎?」


  「我一直都覺得我自己沒有異能。」

  「你有,但等級比較低,不過因人而異,再加上你的主要和核心都是神明的力量,所以導致你逐漸忽略了自己最初始的異能量。」

  「是嗎?」

  魏金良:「信我嗎?」

  他其實在第一次和寧溫竹見面的時候,就是那個雷雨交加的教堂里,就給她算了一卦。

  「信。」寧溫竹 又笑:「因為我也感覺到了,只不過確實和你說的一樣,我的注意力並不在這上面,從而導致我一點點的忽視了它。」

  「你的異能其實和淨化有關。」魏金良提醒,「不是進化,而是淨化。」

  「你所接觸的食物、水源、空氣……又或者更多暫時還沒有發現的物體,都會都在一段時間後被你所『淨化』。」

  寧溫竹笑了笑:「原來如此,那你們是怎麼沒事的?江燎行我還能理解,他自己本來就百毒不侵,魏大哥你呢?」

  魏金良:「我也有自己的底牌,不用擔心我。」

  「好。」

  魏金良轉身。

  手指在樓底上的瓷磚一一觸碰。

  目及手指上沾到的黑色硝煙與污染塵土。

  「這裡的死氣是絕對的。」他問:「江燎行,還等什麼?」

  江燎行:「別急。」

  「我是不急,但是剛剛我在車上聽到了風影那邊傳來的電台消息。」魏金良面色略帶凝重:「你知道那邊傳來了什麼消息嗎?」

  寧溫竹站起來:「風影那邊怎麼了?」

  魏金良沉默幾秒才緩緩開口。

  「風影基地全面封閉的第二十八天,喪屍數量不減反增,而且是成倍地增長,基地腹背受敵,隨時傾倒。」

  「你知道這句話背後的意義嗎?」

  第一天如果只有一萬的喪屍。

  第二天就是兩萬。

  第三天則是四萬。

  第四天八萬。

  第五天十六萬。

  三十二萬。

  六十四萬。

  ……

  以此類推。

  源源不斷。

  數量極其恐怖。

  而現在是第二十八天。

  寧溫竹深吸口氣。

  他們已經在末世中尋尋覓覓近一個月。

  時間匆匆。

  喪屍永無止境地湧出。

  她都不知道這個世界哪裡來的這麼多喪屍。

  或許和病毒傳播的方式和這個世界目前依舊沒有做到百分百焚燒身體有關。

  再這樣下去,風影怕是要守不住了。

  魏金良按耐不住。

  「你在等什麼?」

  你在等什麼。

  江燎行起身,拍了拍褲腿,神色寡淡,只有看著面前長發飛舞,與裙擺擾亂他所有的人,眼底才會露出幾絲柔和。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麼。

  明明只像之前一樣。

  他需要做的只有安靜、認命、和每一次一樣地奔赴死亡。

  寧溫竹轉身。

  緊緊攥著他的手。

  「為什麼。」

  「你經歷過多少次?」

  「一共多少?」

  江燎行沉吟片刻,「大概……幾千次?」

  他笑:「我也不是記得很清楚了,都那樣,每次都沒什麼新意,我只要死了等待再次復活就好了。」

  沒有人問過。

  更不會有人在意。

  「你已經習慣了。」

  「早就習慣了。」江燎行握住她的手,「不痛不癢,別哭……這就是為什麼我不希望你跟過來的原因,你會看到最不堪、最狼狽的我,我明明在所有人面前都不是這樣的。」

  「你張揚、不可一世又遊戲人間著,面對一切末世里發生的悲慘都事不關己,冷漠得幾乎不近人情,可是我就想要知道知道你的一切,在我面前不需要成為任何人,也不需要維持任何的角色設定。」寧溫竹肩膀輕微抖動,鑽進他懷抱,「阿行,我會等你。」

  江燎行漸漸收緊了抱住她的力道。

  倏地又鬆開。

  他唇角彎起弧度,顯然心情愉悅,卻又固執地抹去她漂亮眼睛裡不斷滑落的眼淚。

  寧溫竹的眼淚止不住,一顆一顆砸下去,他越擦越掉的兇猛。

  江燎行也不說話,繼續重複同樣的動作。

  寧溫竹覺得太丟人了。

  第一次哭得停不下來。

  像是要把來末世以後,所有沒哭過的全部都在江燎行面前徹底哭個夠。

  明明、明明她不是喜歡哭的人,就算真的遇到困難,就算面對再無法挽回的局面,她都很少會這麼失態。

  江燎行的衣服都被她的眼淚打濕。

  先是給她用來擦眼淚的衣袖,已經濕了大半,再是他衣擺的位置。

  寧溫竹轉過身。

  「你去吧,我會看著你,一直一直看著你。」

  江燎行從後面抱住她。

  「別看我。」

  脖頸間全是他略帶哀求的語氣。

  「就要看著你。」

  她抬起手,只憑藉直覺觸摸他的眉眼。

  熟悉又陌生的。

  「我要永遠記住你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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