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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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目睽睽之下,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瘋女人突然提刀追殺少年的場景。

  在四周尖叫聲中,可憐的孱弱少年為了避開人群,朝著人最少的地方逃命而去。

  他身形是那樣單薄,只裹著一件破爛棉衣,奔逃的身影是那樣無助。

  「救救我——」

  爆發是短暫的,瘦弱的少年步伐逐漸慢了下來,不得不朝著距離他最近的大人呼救。

  然而這一聲呼救,卻令理智全無,眼裡只有少年的女人短暫地停下了步子。

  她猩紅的眼珠落在了那邊的鄭父鄭母身上。

  恍惚間,兩人的臉變成了她所熟悉的面孔。

  多年前還沒有酗酒,人模狗樣的穿著西裝的餘溫盛,以及他身邊那個正滿臉挑釁跟嫌惡看著自己的女人。

  人人都說她命好,嫁給了鎮裡的第一個大學生,只有初中文憑的她也引以為傲,哪怕她的丈夫根本不上班,全靠她累死累活打掃衛生賺的辛苦費養家。

  王澤英還記得那是夏天,她騎車把孩子從學校接回來,一推門就聽丈夫說:「老婆!我找到工作了,在市里,等賺到錢我就在市里買房,把你跟兒子一起接過去住!」

  她很開心,以為這個沉浸在自己大學生身份中自視甚高的男人終於長大了。

  那段時間是她最快樂舒心的一段日子,一家三口每天都在暢想以後去城裡的日子。

  她用那雙指關節粗壯的手為他縫鞋墊子,一針一線帶著妻子對丈夫的愛與期盼。

  向來摳門的王澤英為了及時收到丈夫的消息,在家裡裝了電話,每晚都坐在炕頭等著他的來電。

  最開始還有幾通,後面一個月都接不到一通,她在夜裡枯坐一夜,反覆檢查電話線有沒有插好,有一天工作時,小區的一個住戶兒子剛從市里回來,對她說:「王阿姨,我看到你老公跟一個女人在路邊拍婚紗照。」

  王澤英自然不相信,她堅持對方認錯了人。

  直到那天依舊打不通餘溫盛留給她的那個號碼,她鬼使神差地坐車去了市里,按照地址找到了餘溫盛所在的地方。

  她看到了自己苦等已久的丈夫,正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柔聲喚著:「老婆。」

  那一刻,她覺得父母從小的教育像個笑話。

  「要賢惠才能讓丈夫喜歡。」

  跑到餘溫盛工作場所,把他連帶著來勸架的所有人暴打一頓後,當周圍人用恐懼的目光注視她的那一刻。

  王澤英才暢快的領悟了:去你的賢惠!

  一念神魔。

  她的發瘋讓餘溫盛灰溜溜的從市里滾回了鎮上。

  就連兒子也休想通過升學擺脫她,也別想靠攢錢遠走高飛!

  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爛在一起啊。

  不許離開她……她受夠了一個人,不管是誰都別想離開她,哪怕厭惡,哪怕死都得跟她在一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餘溫盛,你逃獄出來都要跟人搞在一起是嗎!」

  她嘴角越咧越大:「你怎麼還沒吃夠教訓啊……老公。」

  鄭母蹙眉,橫眉豎目看向鄭父:「她叫你老公!?你居然背著我搞外遇!還搞這種瘋子!我看你真是餓了。」

  鄭父都要給她跪下了:「你有病嗎?這種時候還要計較這個!我看你也是個瘋子!」

  「你說什麼!?我是瘋子?我嫁來你們鄭家伺候你們爺倆這麼多年,你說我是瘋子!?」

  眼看著兩人居然在這種時候吵了起來,鄭文安有點崩潰地喊了一聲:「爸!!媽!?」

  但晚了。

  暴怒狀態下的王澤英速度十分快,眨眼之際,王澤英已經提刀沖了過來,抬手衝著她以為的狗男女胸腹位置就是一刀,砍完又在鄭父身上多補了一刀。

  濺起的鮮血、父母的慘叫聲以及劊子手瘋癲的微笑。

  還是個少年人的鄭文安哪裡經歷過這些,他瞳孔迅速顫抖著,在極大的恐懼下,他發現自己甚至動不了一根小拇指。

  眼瞧著那沾染著血跡的菜刀朝著自己砍過來時,身邊有人拉了他一把。

  那隻手同樣顫抖,但力氣過小。


  原本應該砍在鄭文安脆弱脖頸上的刀因為他身子的偏移,砍在了下腹偏靠兩腿間的位置。

  鄭文安所經歷的疼痛甚至遠超他的父母,發出了悽慘的尖銳叫聲。

  警察趕到,王澤英在麻醉的作用下昏倒。

  祝予顫抖著撲進了祝今也的懷抱中,她看起來嚇傻了。

  至少在場所有人都是這樣認為。

  但在眾人看不到的位置,祝予露出一隻黢黑的眼看向那邊被抬上救護車的一家三口。

  她目光落到相較於那對夫妻,傷勢最輕的鄭文安身上,唇角微微勾起。

  【叔叔,喜歡我送你的斷子絕孫嗎?】

  原本只要鄭文安什麼都不做,祝予就會放過他,畢竟鄭家老兩口出事兒,他的生活必定會受到影響。

  可惜他沒有這麼乖,一邊與祝予搞好關係,一邊在背後做那個造謠源頭。

  祝予向來公正,懂得冤有頭債有主。

  她心裡對鄭家的仇恨值依次排序:鄭文安父母>鄭文安兒子>鄭文安。

  刺撓:【所以你就讓鄭文安兒子從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仔細聽,語氣中含著崩潰。

  祝予理所當然道:【我聽你的話啊,你說了,我不能動手殺害本不該死在這個時間點的人】

  【你看,我既沒動手,也沒殺本不該死在這個時間點的人】

  鄭文安兒子根本不算這個時間點的人啊。

  【以後醫療比現在發達,他又不是百分百斷子絕孫,還有一些痊癒可能?】她自己說著都不確定。

  刺撓明明沒有頭,此刻卻覺得自己腦袋疼。

  鄭家夫妻倆被砍了兩刀,兩個人躺在擔架上哀叫著。

  祝予發誓自己一點都不變態,但她此時聽著這聲音只覺得暢快。

  「你太冒險了。」祝今也帶著祝予往警車那邊去,低聲道。

  她冷著臉,雖然平時也沒什麼表情,但現在明顯是生氣了。

  早在王澤英出現的那瞬間,祝予就該跑開了,但是她沒有,甚至還在對方朝著鄭文安出手時拉了鄭文安一把。

  但凡王澤英動作再快點,就能往祝予身上也招呼一刀了。

  抬腳跟在旁邊的周復之也是滿臉後怕,在余疏朝著這邊跑過來時,他就警覺的想要去拉著祝予跑,結果她像是長了第三隻眼睛能看到似的,扭頭用一個眼神制止住了他的動作。

  他以為的看熱鬧會是什麼好玩的事兒。

  哪裡想到會撞到這種兇殺現場。

  祝予還沉浸在扮演驚嚇的受害人角色當中,當然也不全是裝的,她是真挺害怕的,畢竟都見血了。

  不過在知情人眼中,完全就是影后級別的演技來著,想到這裡,祝予扭頭,搜尋著余疏的身影。

  不遠處,站在民警邊上的余疏正蜷縮著身子,滿臉痛苦,能看出少年已經被他瘋癲的母親折磨的精神失常,嘴裡機械式的重複著對牽連路人的懺悔:「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感受到了祝予的目光,在沒人看見的角度,余疏稍抬起頭來,一雙紅腫盛滿晶瑩淚水的眼睛筆直地看向了祝予。

  眸中破碎的崩潰情緒瞬間消失,他沖祝予快速眨了一下眼。

  詼謔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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