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四章-半招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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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九化作劍光,深入林間,尋那林中高手何在,轉瞬間已距木屋有數十丈之距,儘管夜色深沉,月光也在密林遮掩下幾不可見,但唐九卻能清晰感受到那霸道真氣就在此林中不遠。

  「與其費力尋找,不妨逼其現身...」定下心思,唐九立時散去劍意,周身劍光,頓時暗淡,勁衫斗笠落定林間之際,只見這位唐門宗師身形一抖,斜系寬袖之中,數枚唐劍蓮花驟然飛出,盤旋於空。

  隨著唐九目光一掃,袖中劍氣四射而出,直入每一枚唐劍蓮花之中,而後蓮花同綻,數十枚半指銅劍,緩緩浮起,齊齊發出『嗡嗡』劍鳴,聲勢之大,不在適才那『凝氣化龍』一式之下。

  懸浮須臾,數十柄半指銅劍帶著劍鳴四散而出,所過之處,無論參天巨樹,還是新長出的嫩芽,皆被齊齊斬斷,一時間林中坍塌之聲大作...無論適才那隱匿之人,藏身何處,唐九自信在自己這蓮花盡出之下,再無匿身之地。

  果不出唐九所料,不消片刻,那渾厚之聲再度響起,但卻並未因唐劍蓮花逼迫而出,而是手中把玩著適才唐九釋放入林中的半指銅劍,從林中緩緩踱步而出。

  「斗笠勁衫...忘憂酒...半指銅劍...斬春秋...久聞唐門唐九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吶...」來人身形偉岸,長髯及胸,虎目鷹鼻,面對宗師境上的唐九,卻顯從容不迫。

  唐九緩緩抬首,隱於斗笠之下的雙目逐漸亮起,在對方開口之時,也同樣打量起對方,待對方言罷,同樣從容以待道:「適才一式凝氣化形,果令唐某大開眼界,當年齊雲王座下兩大高手,劍掌雙絕,這劍嘛...自然是那青衫劍宗顧劍一,至於掌...」

  唐九口中說著,目光已落於對方面龐,見他已然止步,這才緩緩開口:「游龍宗師...嚴若海...」

  長髯客聽聞唐九點破自己身份,並不意外,只是以手撫須,淺笑一聲,而後將手中把玩的半指銅劍輕輕拋向唐九,以作回應。

  看似隨意一拋,但當半指銅劍脫手之際,卻激射飛出,直衝著唐九刺將而來,銅劍之中未凝劍意,但其掌力暗凝其中,其聲勢不在唐九適才施展唐劍蓮花之下。

  半指銅劍轉瞬即至唐九咽喉要害,可唐九卻未閃避分毫,眼看銅劍就要刺穿咽喉之際,唐九眼眸微移,目中劍形微閃,距其咽喉寸余、凝對方深厚掌力的半指銅劍竟生生懸停,而後隨唐九寬袖微拂,銅劍如俯首之寵鑽入其寬袖之中。

  「以我之劍傷我...我是該贊閣下藝高膽大,還是該笑閣下不自量力?」唐九略帶嘲弄眼神,望向那撫須駐足之人。

  嚴若海望向十步之外的南唐宗師,心中卻不曾想對敵之事,而是目光微移,越過勁衫斗笠身形,向遠端望去,心中暗忖:「我已依計行事...那老狗不知該如何才能騙過那麼多雙眼睛,放過那人...」

  唐九嘲諷之言未得回應,並未被激怒,反而瞧見了對手眼神,直直望向自己身後,警覺頓生,稍一思忖,驚而回神...對方既是衝著公子而來,如是知曉自己守在公子身旁,遣一宗師佯攻,自己定會思慮公子安危而入林迎敵,到時公子身旁,自然空虛,有機可乘。

  「糟!中計!」回過神來的唐九,再無法凝神應對十步之外的敵手,身形立時躍起,欲返回木屋,護衛公子。

  可已然計得的嚴若海怎會輕易放唐九離開,發覺唐九有所醒悟一瞬,立時收回目光,身形騰躍,一閃而出,衣袂稍動,挺拔身形便已攔在唐九身前,撫須笑道:「怎麼...既然來了,嚴某還未領教唐劍蓮花,唐兄便要急匆匆離去,是何道...」

  話未說完,直覺凌厲劍氣直撲面門,一併傳來的,還有唐九怒喝之聲。

  「滾開!」

  嚴若海自不動怒,身形不動,微微側首,凌厲劍氣便已貼面而過,直鑽入身後密林之中,炸裂之聲未起,勁衫身形已至,眼看就要越過自己身形,嚴若海雙目微眯,出掌似電,一把抓住對方腳踝,冷哼一聲。

  「哪裡走!」

  唐九身形雖不壯碩,但也是百幾十斤的漢子,此等重量,在嚴若海掌中,卻如柳枝一般輕盈,隨這位游龍掌宗師拉、拽,隨意一甩,便被丟回數丈之距,直將粗壯巨樹撞地幾近撞折,方才重重摔落...

  宗師一招得手,豈會輕敵,嚴若海將唐九阻住,但也深知即將面對的是宗師境上高手的全力反撲,不再撫須而立,垂下的雙掌,立時攤開,身旁無形之中,立時顯現肉眼可見的陣陣氣旋,沖其掌心匯聚而去...

  雙掌似已被聚攏的真氣所覆,脊有凹槽,鋒利堅硬,儼然龍爪之形,此時林中如有江湖中人,定會驚呼此乃游龍宗師嚴若海名震天下的『龍爪手』。


  龍爪顯現一霎,林上夜空忽生異象,勁風驟起,直將游龍宗師衣衫吹拂得獵獵作響,林中亦不斷響起『嗖嗖』破空之聲,似有極快銳利之物穿梭其中...

  不消片刻,這些破空之聲,就已逼近嚴若海身旁,這位不動如山的宗師也不覺稍稍側目,以查來犯之物。

  恰在一瞬,先前被嚴若海丟入林中的勁衫身形動了,鯉魚打挺,一躍而起,從其斗笠之下那雙閃爍劍形的雙目看來,便知他適才並未在嚴若海一擊之下受傷,只見他劍指樹立,瞳仁之中劍形似是破瞳而出,銳意盡顯。

  『破』瞳劍形與林中破空之聲,在勁衫斗笠劍指之下,竟一瞬交融,正在游龍宗師雙目微移一瞬,殺招顯現...樹十柄半指銅劍破林而出,似有無形牽引,交錯穿錯,目標直指雙掌凝出龍爪的嚴若海,如其不避讓開來,定會遭受萬劍穿心。

  『萬劍』來襲,游龍宗師不見丁點慌張,只是冷笑開口:「哼...南唐之人盡耍這些小心思...」

  話音出口,真氣涌動,嚴若海衣衫立時被真氣充盈,已顯龍爪的雙掌微抬,無形屏障亦同升騰,交錯刺來的半指銅劍被盡數擋於嚴若海身前,不得寸進。

  「你探林之時,那些唐劍蓮花四散而出,入林隱匿,便是為了這一刻的殺招罷...」游龍宗師信心滿滿,身形始終不曾移動半分,擋於木屋之前,似已洞悉一切。

  但他還是小瞧了唐九,小瞧了這位棄毒練劍,自入宗師之境的高手,話才至半,就瞧見了斗笠之下,對方微微勾勒起些許弧度的唇角,吃驚之下,凝目細瞧,恰有月光灑落,映照在那勁衫身影,竟直直穿透其身軀。

  凝劍指立於此前樹下的,哪還是唐門宗師,分明是他施展身法留下的殘影,嚴若海猛然驚醒,急抬虎目,找尋敵手蹤跡。

  就在抬眸一瞬,迎上透過密林枝杈的月光,勁衫身影立時浮現。

  覓得敵蹤,本該欣喜,但嚴若海卻覺身前一輕,此前迫近身前的數十柄半指銅劍已自行脫離,向著空中身影盤旋聚攏而去。

  「爾等鼠輩,將我引離...快快讓開,免得一身修為,喪命於此!」懸於空中的唐九,哪還有半點心思與嚴若海糾纏,只滿心想著速速離開,好往公子處支援,故而全力出手,在半指銅劍盡數聚攏之際,便將手指置於齒間,發力一咬,鮮血頓時涌將而出,隨機揮袖略過,顆顆血珠不偏不倚,盡撒入身前懸浮身前的鐵蓮之中。

  血入鐵蓮,登時將蓮花盡染...宗師之血,似熔爐一般,令數十枚鐵蓮一瞬同融,隨唐九劍指一引,鐵蓮融汁化作夜中火紅長河流動,向著下方匯聚而來的半指銅劍傾瀉而去...

  劍與蓮、銅與鐵,在火紅一片相融,直映得林間如火海一般,亦讓那游龍宗師面上凝重一片,一瞬散去雙掌覆著真氣的龍爪,腳踏七星,雙掌交疊,頓有龍吟之聲,響徹掌心...

  騰淵入海寬,游龍乾坤窄...

  脫掌而出,迎上天跡火紅,本只雙拳大小的龍首於嚴若海雙掌交疊處蜿蜒而出,扶搖而上,愈是升騰,其形愈大,在即將接觸銅鐵熔汁一霎,已暴漲丈余,欲將火紅長河並其中若隱若現的勁衫身影一併吞沒。

  龍吟與劍鳴響徹,勁衫長髯身形交錯,南唐、齊雲兩大宗師境傷高手,一招掠過...

  當密林之上融汁消散,化作點點火星消弭於林間泥濘之地,本是擋于歸路前的長髯身影,早已不見,而那持劍的勁衫斗笠客,也已不見蹤影...

  不消片刻,林間重歸平靜,仿佛適才的宗師過招,不曾發生過一般,但十丈密林皆夷成平地,方才將適才的宗師之斗彰顯...

  數棵坍塌下的巨樹,累積成丘,靜謐之下似有隱動,當得月光灑落,樹丘忽地炸裂開來,木屑紛飛下一道身影騰躍而起,直將壓於身上的斷裂巨數盡數震開,而後翩然落定。

  似並不著急撣去身上木屑,只凝虎目,瞧向遠方,似在觀望,過了半晌,方才低頭瞧向自己衣衫,瞧著殷紅滲出,方才撫須微嘆,心有餘悸暗自思忖:「還好...還好...本是想讓他半招,任他的劍劃破衣衫,既可應了那老狗留手之意,也可不令聖上疑心。卻不曾想到,他的劍招,竟如此犀利,若是五年前的我,讓這半招,恐怕要重傷在他劍下...」

  撫須再嘆,虎目再度流轉,不再去管那已從自己手下脫身的南唐宗師,而是將心思盡數放在應對那位九五疑心之上:「不對...如是當年,恐怕他還瞧不出蹊蹺,如今的聖上,已非當年粗通武藝的年輕人,想矇混過關...」

  定下心思,游龍宗師微闔雙目,數息之後,仿佛整個人與周邊靜謐,融為一體,就連警覺異常的走獸,也覺危險已過,紛紛鑽出林間覓食。


  卻在此時,那坍塌成丘的巨樹忽震,將走獸驚走同時,盡數碎裂開來,激盪起陣陣木屑,紛飛飄落...直至木屑輕輕滑落長髯之人身側,方見其面色煞白,唇角不住溢出鮮血,便是長髯之上,也儘是血漬...

  睜開雙目,嚴若海目中不見精光,只有濃濃疲憊,再望林深木屋方向,緩緩開口,不知是在兀自說與那佝僂老狗,還是說與那南唐來客,甚至...實在說給自己那正率兵趕來的義子。

  「老夫能做的,只有這些了,若是命中該絕,老夫也...無能為...」

  「力」字出口,木屑恰也飄落身畔,只不過林中再不見游龍宗師身影,唯有數十丈外,隱隱傳來的兵刃相交之聲。

  陰寒之氣,駭心脾...

  如月劍光,凝希冀。

  青衫少年早在陰寒之氣出林一瞬,就已敏銳察覺到了危機,加之身旁老者眼神,從鎮定自若到凝重萬分,便能篤定這來襲之人,絕不簡單。

  不過既已應下了唐九前輩,要護住這公子,無論如何,便不能食言,更何況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即便袖手旁觀,那公子死後,這行刺之人,恐也不會留下眾人活口,為保霖兒等人性命,也當竭盡全力。

  此前那人顯露的武境已遠在自己之上,此刻作為殺招的這刺客,想來也不弱於他,故而青衫少年斷月、步光,雙劍同出,青衫身影先行而雙劍隨後,當得指尖觸碰劍柄一瞬,一正一反,同時緊握。

  斷月、步光兩柄神兵,劍刃交疊,雙境同出...

  出手便是殺招,青衫少年將慕容谷中領悟出的雙境同時施展一瞬,不消那尚未現身的陰寒之氣察覺,木屋階上的幾人,已覺威壓襲至。

  且不說唐延英與老者不通武藝,便是王悅兒三人,也覺肩頭重壓襲來,張虎德護主心切,顧不得肩頭重壓,回身便要去幫老者,但當回首之際,才發現青衫少年留在木屋階上劍俠之中,另兩柄相互依偎之劍,正散出淡淡劍光,將那公子與老者籠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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