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一張帳單:擊落一艘,算你們抵扣加班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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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默場的餘波還沒散盡,外海的夜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得更黑。護盾泡在高空顫著,像一顆被過度充氣的透明心臟,內部的光紋亂跳,頻率越來越高,偶爾炸出一道白痕,順著弧面爬開,轉瞬又被強行抹平。

  秦風站在岸線後方的岩台上,衣角被海風掀起,潮氣裹著鹽腥鑽進鼻腔。他沒有去看地面部隊的陣線,也沒有去看那些驚慌的民用艦艇與撤離平台——他的視線一直釘在那艘收割者護衛艦的護盾上。

  「講到它炸為止。」他把最後一句命令拋出去,聲音穿過根系鏈路,像沉錘落下。

  玄清子在後方的臨時觀測台上,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光筆,原本用來標記能量曲線,此刻卻像講台上的戒尺。他不急不躁,甚至帶著一點刻薄的耐心:「你們看,護盾過載不是『一下子爆』。它要先失去自洽——也就是把能量餵回自身的迴路。迴路一亂,外界的擾動就會變成它自己的噪音。」

  他抬頭,鏡片反射夜空的電弧,「秦老闆讓你們盯裂點,是因為裂點不是裂,是『藉口』。藉口夠多,盾就自己找死。」

  苗苗趴在一台由樹根與金屬混編的定位樁旁,耳機里全是噪聲,她咬著牙把手指按在觸摸面板上,眼睛卻亮得像在賭命:「裂點鎖到了!左舷二十七碼,盾紋扭曲區擴大到……三倍!它在漏!」

  「別喊,穩。」虎猛在旁邊扯住她的後領,粗聲粗氣,「你一喊我就想沖。」

  苗苗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把聲音壓低:「我穩,我穩……秦哥,裂點成型,預計七秒內貫通。」

  秦風沒有回頭,只把巨劍橫在身前。那柄螳螂巨劍比人還高,劍脊的甲紋在夜色里像一條沉睡的獸脊。劍刃上纏著細密的根須,根須並不柔軟,反而像鋼絲,隱隱泛著微光——那是過載能量被「啃」出來後,經根系臨時導入的迴路。

  他輕聲道:「黑蟻,準備灌艙。」

  根系鏈路里立刻湧起密密麻麻的回應,像沙潮翻滾。黑蟻軍團已經在海面漂浮的菌毯上集結,像一片無聲移動的黑色大陸。它們不需要恐懼,也不需要解釋,只需要一個洞。

  七秒。

  護盾泡的左舷忽然像被針扎了一下,出現一條細細的白線。那白線迅速延展,周圍的光紋像被扯亂的織布,往裂口處瘋狂涌去,試圖補上,卻越補越亂。下一瞬,裂口「啪」地一聲張開,像玻璃被撬起一塊。

  「就是現在。」秦風的聲音冷得像刀背擦過鐵。

  螳螂巨劍從他肩側舉起,劍尖指向高空那道裂口。劍身的根須驟然收緊,像肌肉繃起。秦風一步踏前,腳下岩石微微碎裂,整個人像被某種力量拽著躍起——不是人類的跳躍,而是蟲群與根系把他「送」了上去。

  海風在耳邊尖嘯。那艘護衛艦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金屬外殼上布滿冷白紋路,像一條被刻滿符號的鋼魚。護盾裂口就在它左舷前段,裂口邊緣電光亂竄,像一圈瘋狂的牙。

  秦風不躲不避,巨劍直刺。

  劍尖先碰到護盾殘緣的一瞬間,像插入一團粘稠的光漿。過載的護盾還在掙扎,試圖把入侵者彈開,卻被根系迴路反向「吃」掉——那不是單純的破盾,而是啃食。裂口邊緣的光被抽走,護盾泡劇烈縮小,像肺被擠干。

  「過載+啃食。」玄清子的聲音在後方響起,像冷靜的旁白,「這叫雙重壓力測試。盾不崩才怪。」

  下一秒,護盾泡整個塌陷。

  沒有轟天巨響,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嗡」——像巨大的玻璃罩被壓扁,所有光紋同時斷線。護衛艦裸露在夜空里,外殼上的防護場還想撐起第二層,卻來不及。

  螳螂巨劍貫穿而入。

  秦風的手腕一沉,感覺像刺進一塊韌性極強的骨頭。劍刃穿過外殼,穿過內部骨架,最後「咔」地一聲釘在艦體另一側的加強樑上,把整艘艦硬生生定住,像一條被釘在空中的魚。

  「開門。」秦風低聲道。

  裂口不僅在護盾,也在艦體。巨劍刺入的破口向外噴出一股白霧,那是失壓後的冷凝氣體。緊接著,黑色潮水從海面騰起——黑蟻軍團沿著菌毯、沿著根須搭出的臨時「橋」,以難以想像的速度爬上空中。

  它們鑽入破口時沒有絲毫遲疑,像水流灌進裂縫。艦體內部很快傳來密集的啃噬聲,細碎卻連續,像無數鋼針在刮金屬。護衛艦的燈光開始亂閃,內部隔艙的警報燈一段段熄滅,仿佛有人從裡面一間間掐掉生命。

  虎猛看得喉結滾動,手裡捏著拳:「這也太……乾淨了。」


  苗苗卻皺眉:「乾淨?我聽著像在吃骨頭。」

  「就是吃骨頭。」玄清子淡淡道,「能源核心外殼合金含稀有元素,黑蟻最愛。你們以為它們啃的是金屬?啃的是『系統的命』。」

  護衛艦終於開始失控。它被巨劍釘住的姿態維持了不到十秒,尾部推進器忽然噴出一串不規則的火舌,像抽搐。隨後,整艦重心一歪,帶著巨劍一起往下墜。

  秦風在墜落的風裡抽身,借著根系回拉落回岸線。身後,那艘護衛艦拖著長長的火尾砸向外海——夜空被點燃,碎裂的裝甲與燃燒的部件像火雨一樣散開,落在海面上炸出一團團白色蒸汽。

  海水沸了。

  蒸汽翻滾,像一鍋被掀開蓋子的湯。火光映得浪尖通紅,遠處還能看見收割者艦群的陣型出現短暫的紊亂,仿佛它們也沒料到——護衛艦會以這種方式「墜落」,不是被炮轟碎,而是被當場掏空。

  秦風落地後沒有立刻說話。他看著那片火雨,胸口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根系鏈路里,蟲群的興奮像潮水一波波拍來,帶著純粹的勝利味道。

  「第一張帳單。」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住了周圍所有嘈雜。

  虎猛和苗苗同時抬頭,周圍的「妖員工」們也不自覺靠攏——這群人有的披著臨時裝甲,有的還穿著工裝外套,臉上全是海鹽與汗,但眼神很亮,像剛從窒息里吸到一口氣。

  秦風抬手指向外海那艘正在沉沒的護衛艦,火光在他指尖跳動:「擊落一艘,算你們抵扣加班費。」

  人群先是一愣,隨即爆出壓不住的笑與吼聲。

  「秦總你是真會算帳啊!」

  「廢鐵能抵加班?那我今天能加到天亮!」

  「別天亮,干到他們主艦沉了,直接抵一年的!」

  連虎猛都咧開嘴,粗聲道:「那要不要按噸算?我能扛兩噸!」

  秦風嘴角微微一動,像是笑了,但很快又收回去。他補了一句,語氣認真得近乎冷酷:「按廢鐵重量折算。誰搶到的回收點,算誰的工時。別爭,按貢獻記。」

  這句「按貢獻記」像點燃了另一種火。妖員工們原本還帶著戲謔的興奮,瞬間變成了更實際的渴望——他們不是不知道危險,只是終於看見了一種明確的「回報」。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秦風把恐懼換成了帳單,把命換成了數字,反而讓人安心。

  玄清子在旁邊輕哼一聲:「把戰爭當工資條發,確實有效。」

  秦風斜睨他一眼:「顧問,你也有加班費。」

  「免了。」玄清子推了推鏡框,「我只收諮詢費。」

  話音未落,秦風耳中忽然響起一段更乾淨的加密頻道提示音——與根系鏈路完全不同,像一條冷冰冰的線從遠處拉來。

  「秦風。」陳默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壓不住的急切,「我需要樣本。護衛艦護盾崩潰的數據、殘骸材料、還有……你那種『啃食』方式的生物組織樣本。我要驗證一些東西。」

  秦風望著海面翻滾的蒸汽,眼神沒有波動:「你要的挺多。」

  陳默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衡量措辭:「我可以提供分析回饋,甚至……為你制定針對主艦群的破盾方案。你知道這價值。」

  秦風輕笑一聲,那笑意不進眼底:「我當然知道。所以——先簽採購合同。」

  頻道那頭安靜了兩秒。

  陳默的聲音更冷了些:「你在這種時候談合同?」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談。」秦風淡淡道,「你要樣本,我給。你給什麼,寫清楚。別用『價值』這種虛詞糊弄我。還有,樣本歸屬、使用範圍、衍生技術分成——都寫上。」

  陳默像是被噎了一下,隨即呼吸聲變得急促:「……行。發我模板。」

  秦風抬手在腕端的簡易終端上劃了幾下,把一份極其粗暴卻條款清晰的合同框架丟了過去:「簽完,樣本走專線。別想著繞開我,根系鏈路能追蹤你所有中繼。」

  陳默沉默片刻,低聲道:「你比我想的更像商人。」

  「我本來就是。」秦風說完,直接切斷頻道。

  他再次抬頭,外海那艘護衛艦已經半沉,火光被海水吞掉大半,只剩斷斷續續的燃點漂浮。黑蟻還在裡面啃,像在做最後的清算。更遠處,收割者艦群的陣列重新收攏,黑夜深處那片更大的陰影依舊壓著——指揮錨還在,主艦群還在。

  秦風把巨劍插回地面,劍身震出一圈細微的嗡鳴,像戰鼓餘響。

  「都別散。」他對著根系鏈路與身後的人群同時下令,「第一艘只是帳單抬頭。真正的結算——在上面。」

  海風卷著蒸汽撲來,帶著火後的鐵鏽味。夜空仍黑,但那黑里已經有了一道被撕開的口子。秦風盯著那道口子,眼神像釘子一樣往更高處釘去。

  「繼續上菜。」他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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