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七枚彈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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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綠色的霧從肉礦口器里噴出來。

  不是散。

  是撲。

  整座山腹像被一隻手掀開了肚皮,岩壁上的管線同時抖動,密密麻麻往三人頭頂壓下。

  趙鐵鋒抬槍就打。

  砰砰砰!

  彈頭打進管線,綠液炸開。斷口落地,還沒抽兩下,又從岩縫裡長出新的。

  「沒完沒了。」

  趙鐵鋒退了半步,抽出軍刺,斬斷一根貼著沈雨溪脖子捲來的細管。

  斷管落地,像蚯蚓一樣往回爬。

  沈雨溪蹲在岩壁旁,手電貼著焦黑石面掃。

  「別光砍。」

  她聲音很快。

  「看牆。」

  楊林松一腳踩碎撲來的管線,回頭。

  焦黑岩壁下,有一條一條藍紋。

  很淡。

  被金綠色礦脈壓著,像快滅的火線。

  趙鐵鋒罵了一句。

  「老楊當年燒出來的?」

  沈雨溪用刀尖刮開黑灰。

  藍紋露出半寸。

  管線立刻避開。

  她抬頭:「反哺殘痕。」

  源胎的所有人臉同時笑了。

  「看懂了又如何?」

  「燒過一次。」

  「燒不死我。」

  礦廳震動。

  頭頂石塊砸下來。

  楊林松反手把沈雨溪拽到身後,一刀挑開落石。

  「它怕藍紋。」

  沈雨溪卻沒退。

  她從懷裡抽出楊衛國那封信。

  信紙已經被汗和血浸軟,邊角發黑。

  趙鐵鋒看她動作,立刻明白。

  「你要燒信?」

  「不是燒。」

  沈雨溪抽出火柴。

  「顯影。」

  火苗貼近信紙背面。

  紙沒著。

  背面卻慢慢浮出幾行字。

  字很細。

  像有人用針蘸藥水一點點寫上去。

  沈雨溪念出來。

  「七點歸一,才燒得乾淨。」

  「它要吃坐標。」

  「那就讓它吃完整的。」

  礦廳里,風聲停了一拍。

  趙鐵鋒的槍口慢慢壓下。

  楊林松低頭。

  貼身口袋裡,七枚彈殼還在發燙。

  老二。

  老三。

  老四。

  老五。

  老六。

  隊長。

  還有他自己。

  源胎要的不是彈殼。

  是七個被它打散到不同年代的坐標。

  它要把這七個坐標吃回去,把未來和過去重新接上。

  可楊衛國留下的反哺,也要它主動吞下完整坐標。

  外面炸不死。

  遠處投不進。

  必須有人帶著進去。

  活著進去。

  趙鐵鋒一步上前。

  「給我。」

  楊林松沒動。

  趙鐵鋒伸手去抓他胸口。

  「我是隊長。」

  他聲音壓得低。

  「最後送隊員歸隊,該我來。」

  楊林松抬手架住。

  兩人手臂撞在一起。

  趙鐵鋒傷腿一跛,還是往前壓。


  楊林松沒讓。

  短短兩秒。

  兩人換了三次手。

  軍刺沒出鞘,拳也沒落臉上。

  可每一下都衝著關節去。

  趙鐵鋒肩膀被楊林松扣住,整個人撞在岩壁上。

  岩灰落了他一頭。

  他咬牙:「老七,你敢以下犯上?」

  楊林松盯著他。

  「你進去,它未必吃完整。」

  趙鐵鋒停住。

  楊林松抬起纏著金線的手。

  紗布已經燒穿,金光在皮下爬。

  「它點名的是我。」

  「它要我的未來坐標,也要楊衛國的血。」

  趙鐵鋒喉嚨動了一下。

  楊林松鬆開他。

  「你進去,是送菜。」

  「我進去,才叫上菜。」

  趙鐵鋒還要抬手。

  楊林松忽然換了動作。

  左手兩指併攏,橫切胸前。

  右手下壓。

  再反扣。

  趙鐵鋒整個人僵住。

  那是三中隊最高死令。

  保存火種。

  帶非戰鬥人員撤離。

  十分鐘後封洞。

  趙鐵鋒看著他的手,牙根磨出聲。

  「這手語誰教你的?」

  楊林松收手。

  「死人教的。」

  趙鐵鋒往前半步。

  楊林松聲音低了些。

  「隊長,你守了二十三年。」

  他看了一眼塌陷的礦道,看了一眼岩壁上的藍紋。

  「這次讓我守最後十分鐘。」

  趙鐵鋒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很久。

  他從貼身口袋裡摸出自己的那枚彈殼。

  銅殼上刻著狼頭。

  磨得發亮。

  他遞過去。

  手抖了一下。

  就一下。

  「帶他們回家。」

  楊林松接過。

  「嗯。」

  沈雨溪站在旁邊。

  她沒哭,也沒喊。

  她只是從衣襟里取出一塊舊手帕。

  手帕洗得發白,邊角還留著一塊洗不掉的暗紅。

  當年那塊血手帕。

  她把它塞進楊林鬆手里。

  「你欠我一頓肉。」

  楊林松握住手帕。

  掌心金線貼著布角一跳。

  他看著她。

  「我這人不愛欠帳。」

  沈雨溪點頭。

  「那就別賴。」

  趙鐵鋒別過臉。

  「要親趕緊親,源胎都等急了。」

  沈雨溪掃他一眼。

  「你腿不疼了?」

  趙鐵鋒嘴角抽了下。

  「疼,疼得很。主要是嘴還活著。」

  楊林松把手帕塞進胸口。

  然後抽出軍刺。

  刀柄被他用刀尖撬開七道臨時凹槽。

  第一枚。

  老二。

  第二枚。

  老三。

  第三枚。

  老四。

  第四枚。

  老五。

  第五枚。


  老六。

  第六枚。

  趙鐵鋒。

  最後一枚。

  楊林松自己。

  七枚彈殼嵌進刀柄。

  銅殼貼著鋼,發出七聲輕響。

  楊林松劃開掌心。

  血塗過彈殼。

  幽藍暗光一點點亮起。

  不是外放。

  是往刀里沉。

  軍刺變重了。

  像握著七個人的手。

  肉礦表面的臉不笑了。

  所有管線同時調頭。

  不再撲趙鐵鋒。

  不再撲沈雨溪。

  全沖楊林松來。

  源胎的聲音從山腹深處壓出來。

  「給我。」

  「把坐標給我。」

  楊林松反握軍刺。

  「叫爹。」

  源胎停了一下。

  趙鐵鋒差點笑出血。

  「你這嘴,回頭真得申遺。」

  下一秒,管線爆射。

  楊林松沖了出去。

  不是躲。

  是迎著去。

  第一根管線刺穿他肩頭。

  第二根纏住腰。

  第三根捲住腳踝。

  他揮刀斬斷面前四根,腳下不停。

  源胎口器張到最大。

  金光從裡面湧出來。

  像一張等了三十年的嘴。

  趙鐵鋒拖著傷腿沖向側面承重石柱,開始安放最後的炸藥。

  沈雨溪站在塌陷礦道口,手裡攥著那封信。

  她看著楊林松被管線拖向口器。

  嘴唇被她咬破。

  她沒有喊。

  因為她知道。

  喊一聲,他會回頭。

  他不能回頭。

  楊林松離口器只剩三步。

  他忽然發力。

  雙腳蹬上兩根管線,借力一躍。

  不是被吞。

  是主動跳進去。

  源胎的金光瞬間合攏。

  在最後一刻,他回頭看了沈雨溪一眼。

  沒有說話。

  可沈雨溪看懂了。

  欠帳的人,得回來還。

  轟!

  口器閉合。

  黑暗吞沒楊林松。

  外面所有聲音斷了。

  管線。

  岩石。

  趙鐵鋒的爆破聲。

  沈雨溪的呼吸。

  全沒了。

  楊林松握緊軍刺。

  七枚彈殼在刀柄里發熱。

  他以為會聽見源胎的聲音。

  以為會聽見那些死人的假話。

  可黑暗深處,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低。

  啞。

  帶著很重的疲憊。

  也帶著他從沒真正聽過,卻一瞬間認出的熟悉。

  「林松。」

  「別怕。」

  「爹在門裡面等你。」

  楊林松抬起頭。

  黑暗盡頭,一點藍火亮了。

  他握緊軍刺,朝那聲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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