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有人不想讓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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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梯第三百零二級,橫檔斷了。

  楊林松左手五指猛然收緊,整個人的體重全吊在一根鏽透了的鐵桿子上。

  鐵鏽碎渣扎進掌心,繃帶硌穿了。

  頭頂趙鐵鋒的手電光早看不見了。

  底下那團青白冷光忽暗忽亮。

  安靜得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見了。

  只有鐵鏽碎屑往下落,細碎的聲響在井壁上來回彈。

  腳底找到了下一級橫檔。

  踩實,繼續降。

  左肩豁口又裂了,熱的,順著胳膊肘滴下去。

  血珠子砸進底部的黑暗裡。

  底下的冷光亮了一拍。

  搏動的頻率提了上來。

  三秒一次,變兩秒,變一秒。

  聞到了。

  它聞到了。

  ------

  鐵梯到底了。

  楊林松左手攥著最後一根橫檔,腳底懸空。

  底下的表面泛著死白色的肉光,隨著搏動微微起伏。

  楊林松左手鬆開鐵檔。

  人垂直砸下去。

  吧唧。

  悶的,濕的,軟的。

  像一腳踩進了剛開膛的大牲口肚子裡。

  膝蓋彎下去做緩衝,單掌撐地。

  熱的。

  帶著彈性,帶著搏動。

  手掌壓上去,往下陷了半寸,又慢慢彈回來。

  掌心全是濃稠的黏液,半透明,拉絲。

  楊林松跪在那裡,低下頭。

  他已經踩在01號母體的皮上了。

  青白色的微光從腳底下透出來。

  亮得冷,亮得遠。

  ------

  楊林松拔出三棱軍刺。

  刀尖輕輕撥開腳下那層覆著白膜的表皮。

  膜下頭的東西,一層一層露出來了。

  沒有內臟。

  沒有器官。

  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不,不是完整的人。是骨頭,是皮,是頭髮,是牙齒,是還沒爛乾淨的筋膜。

  一顆頭骨上扣著抗聯的破氈帽,帽檐塌了一半,帽徽上的鏽已經和骨頭長在了一起。

  旁邊半個胸腔,肋骨散了架子,中間別著一枚蘇軍紅星勳章,銅面發綠。

  再往右,一條斷臂。五根指骨死死扣著一柄生了紅鏽的柴刀,指關節已經和刀柄鏽成了一塊兒。

  一層摞著一層。

  人摞著人。

  從腳底一直延伸到目力不可及的黑暗深處。

  老五最後那句話在腦子裡炸開了。

  「不是實驗室,是墳。」

  731和後來接手的那幫瘋子,把幾十年裡死掉的戰俘、獵戶、實驗品,全填進了這個坑裡。

  一層一層,一年一年。

  用人命漚肥。

  催出了這座還在喘氣的屍山。

  ------

  腳底下的搏動又加快了。

  肉膜底下,那些慘白的臉開始動。

  膜層在收縮。

  乾癟的嘴被拉扯著張開。

  無數隻手,在肉毯底下蠕動。

  灰白色的指頭頂著膜層往上拱,拱出一個一個小包。

  有兩根指頭頂破了膜,從楊林松軍靴旁的縫隙里鑽出來。

  死白,僵硬,指甲蓋底下全是綠。

  楊林松踩實了腳底。

  沒退。

  左手扯下戰術背心上的兩包半塑性炸藥。

  目光穿過翻滾的肉浪,鎖死遠處光芒最盛的位置。


  那是搏動的源頭,這畜生的心臟。

  ------

  在黏滑滾燙的肉麵上走路,每走一步,都要使勁拔出腿腳,黏液有吸附力。

  綠霧從肉麵的毛孔嗤嗤往外冒,防毒面罩的活性炭層已經燒穿了半邊,腐甜味直往嗓子眼裡灌。

  十分鐘。

  心臟中樞到了。

  是一個卡車頭大小的透明卵狀肉囊。

  高壓綠液在裡頭奔流,冷光一跳一跳的。

  每跳一下,腳底的肉毯地都跟著顫。

  楊林松拿著炸藥的手僵住了。

  他看見肉囊正面,有一道一人高的豁口。

  邊緣的肉碳化成了焦黑色,長死了,那豁口幾十年都沒癒合。

  有人來過。

  比他更早。

  ------

  豁口邊緣的焦肉里,插著一枚發黑的彈殼。

  楊林松伸手拔出。

  底火座上,是狼頭。

  刻痕比前兩枚都潦草,是拿刀尖硬刻上去的。

  彈殼翻面,有一行暗碼。

  楊林松認得這套編碼。三中隊自創的,拿字母替數字,數字替字母,正反交叉。

  他腦子裡轉了兩秒。

  「老七,我進去了。炸碎它,帶大家回家。」

  筆畫刻得極深,銅殼都快被劃穿了。

  老三!

  這是老三的彈殼!

  楊林松攥著彈殼,大拇指在暗碼刻痕上來回碾了三下。

  他低下頭,把彈殼擱在嘴邊,牙齒磕了一下殼尾。

  然後塞進貼身口袋。

  ------

  他沒有猶豫,側身擠進了那道豁口。

  惡臭撲面。

  綠液嗤嗤地從縫隙里往外噴,燙在臉上火辣辣的疼。

  心臟內部是一片半乾涸的空腔。

  青白色的神經網在頭頂交織,密密麻麻。

  空腔最深處。

  是主動脈。

  一具被綠色黏液包了大半的屍骨,吊在那裡。

  楊林松打開手電,白光掃過去。

  肉溶了大半,骨架還在。

  屍骨身上穿的不是綠軍裝,也不是破棉襖。

  是純黑色的防彈戰術背心。

  這個年代沒有這種複合材料的作訓服。

  左胸口袋處,編號還在,清晰。

  PLA-SOF-2026。

  楊林松牙關咬得嘎巴響,喉結像被人攥了一把。

  手電光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

  老三的右臂連同半截脊椎,被死死卡在主動脈的肉質瓣膜里。

  骨頭和肉長在了一塊兒。

  肋骨斷了五根,朝外翻著。

  他是被這東西活活絞死的。

  老三的另一隻手,至死保持著向前突刺的姿勢。

  五根手指華為白骨,緊緊攥著一個起爆器。

  拇指已經把起爆鍵按到底了。

  ------

  楊林松往前邁了一步。

  手電光定在起爆器上。

  紅藍兩根導線從起爆器尾部延伸出去,搭在主動脈外壁的焦肉上。

  在距離老三那隻白骨手指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導線斷了。

  兩根,同時斷的,同一個位置。

  切口平滑。

  沒有拉扯的毛刺,沒有腐蝕的焦邊,沒有怪物啃咬的齒痕。

  楊林松蹲下身,手電懟到切口上。

  金屬芯線的截面反著光。


  那是被人用戰術軍刀一刀切斷的。

  ------

  楊林松的左手僵在半空。

  他腦海里出現了一幅畫面。

  老三拼了命擠進來,拿自己的骨頭卡住主動脈,把起爆鍵按到底。

  只差最後不到一公分。

  有「人」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死。

  等他死透了,才伸手,一刀把線割了。

  不是怪物乾的。

  怪物沒有手術刀般的精度,也不會等人死透了再動手。

  在這地底五百米,在這座用萬人屍骨堆出來的活墳最深處。

  有人不想讓它死。

  ------

  楊林鬆緩緩抬起頭。

  手電光掃過空腔穹頂的神經網。

  光柱慢慢爬上對面的牆壁,黑暗一寸一寸褪開。

  牆上有字。

  鋼筆寫的,筆鋒凌厲。

  撇如軍刀,捺如長槍。

  和豎井鐵柜上,和防爆門框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四個字。

  「它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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