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我的東西,只有我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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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灘上的風小了。

  刮累了。

  直-5直升機的旋翼還沒停轉,螺旋槳捲起的雪沫子一層疊著一層,把地上那兩具怪物的殘骸蓋了個嚴實。

  朱首長站在一號機旁邊,嘴唇裂開了血口子。

  他連下三道死命令:特戰連接管河灘,醫療帳篷背風搭建,村民按戶疏散!

  四百多號鄉親這會兒一個挨一個哆哆嗦嗦地往南邊挪。

  沒人敢大聲喘氣,連平日裡在村里嘴最碎的張桂蘭,這會兒也老實得像截木頭。

  兩名特戰隊員拎著擔架,急步想去接楊林松。

  「別動,老子自己能走。」

  楊林松左手把著地面,把自己從雪坑裡拔了起來。

  脫臼的右臂晃晃悠悠,胸前的防彈背心早碎成了爛布條,黑血、泥漿和棉絮糊成一坨。

  他走得慢,但腰杆子挺得直。

  每走一步,肋骨茬子就在裡邊戳一下,全被他當成了提神的良藥。

  掀簾,進帳篷。

  他一屁股坐在行軍床上,鐵彈簧發出一聲嘎吱聲。

  他沒躺下,就這麼貓著腰,左手和右手交疊在膝蓋上。

  帘子被掀開。

  沈雨溪拎著帶紅十字的藥箱沖了進來。

  她二話不說,蹲在楊林松面前,摸出軍用剪刀,嚓嚓幾下就把那身破爛的防彈衣和裡頭的排汗衫豁開了。

  楊林松沒攔她,任由那股子倒春寒的涼氣撲在胸口。

  裡頭的皮肉已經沒法看了。

  血口子犬牙交錯,右肋下的皮膚不規則地鼓著包,隨著呼吸一下一下往外頂。

  沈雨溪的手在抖,心口揪著疼。

  雙氧水倒在紗布上,她眼都不眨一下,猛塞進左肩豁口裡。

  嗤~

  白沫子混著黑血往外翻騰。

  楊林松連眉頭都沒動一下,他抬起還能使勁的左手,輕輕按在沈雨溪抖動的手背上。

  「手拿穩。這點小場面,還沒老子的命長。」

  他嗓子干啞,卻透著讓人踏實的悍氣。

  沈雨溪咬住下唇,憋著眼眶裡的熱氣不吭聲。

  她餘光瞄見楊林松的左手,從進帳篷到現在,那隻拳頭一直攥得死死的,指縫裡還隱約透著黃銅的金屬光。

  那是他拿命護下來的東西,要是鬆了,估計這口氣也就散了。

  雲南白藥厚厚地撒下去,醫用繃帶一圈圈纏死。

  帳篷里靜得只能聽見外頭風颳帆布的啪嗒聲,雖然風小了,但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楊林鬆緩緩攤開左手。

  兩枚黃銅彈殼靜靜躺在掌心裡。

  一枚被腐蝕得發黑,一枚鏽跡斑斑。

  旁邊還擱著那把帶藍色速凝塗層的斷刃。

  沈雨溪收拾藥箱的動作頓住了。

  她看著楊林松的眼睛,心頭猛跳。

  以前的楊林松是冷的、狠的、發瘋的。

  可現在,眼神深得像口枯井。

  「這些東西……你認得?」她儘量壓低聲音,生怕驚破什麼秘密。

  楊林松的指腹摁在那枚發黑彈殼的底火座上。

  狼頭刻痕,右耳完好,左耳完好,沒劃痕,沒缺角。

  「這是老子的入伍禮物。」

  他喉結重重滾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

  沈雨溪腦子嗡的一聲,懵了。

  一個在楊家村當了八年大傻子的漢子,指著連高層都沒見過的彈殼,說是他的入伍禮物?

  這簡直比大白天見鬼還荒謬。

  還沒等她嚼碎這句話里的信息量,門帘再次被掀開。

  朱首長帶著一個機要參謀闖了進來,那參謀眼鏡腿纏著膠布。

  朱首長壓根不看楊林松的傷,一雙眼睛死死盯住了那枚彈殼。

  參謀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身子幾乎是趴在行軍床上。


  他推了推眼鏡,眯眼盯著彈殼底座的那串數字密碼。

  看清的瞬間,他的臉唰地白了。

  「首長!這……這不對啊!」參謀嗓子變了調,「這不是蘇聯貨的標記,也不是咱們現役的制式!這是總參情報處剛提交上去的絕密草案!密碼本還在大院的保險柜里鎖著,連首長們都還沒批下來試用呢!」

  朱首長一步跨到楊林松跟前,周身氣壓隨時要炸。

  「老周拿命保下的圖,指向大興安嶺深處,可這怪物肚子裡掉出來的彈殼,上頭的絕密坐標,卻指著楊家村地底五百米!」

  他彎下腰,逼視楊林松,「說!你到底是誰?這種根本還沒問世的加密法,你憑什麼一眼就能認出來?」

  帳篷里的空氣凝固成鐵。

  沈雨溪攥著藥箱的手指骨節發白,機要參謀連大氣都不敢出。

  楊林松坐在床沿,腦子裡的念頭轉得飛快。

  實話實說?在這個到處破除迷信、講究唯物主義的七六年,說自己是從幾十年後借屍還魂來的兵王?

  那結局只有一個:被當成特務或是失心瘋,直接關進秘密審查所。

  裝傻充愣?朱首長腰裡那把隨時待命的五四式手槍可不是吃素的。

  「首長。」

  楊林松抬起眼,沒接他的話茬,而是用左手把老周那本發黃的練習簿攤開,翻到最後。

  帶血的指甲蓋,按在「有活的」那三個字上。

  「老周在地下吃爛泥蹲了三十一年,臨了寫下這三個字。這說明地底下的水,比咱們預估的深得太多。」

  他把那枚彈殼翻了個面,拍在紙上,「這串坐標,就是開門的鑰匙。您現在最該擔心的,不是我一個山野村夫怎麼認得密碼,而是為什麼咱們軍方未來的絕密草案,會活生生出現在一九七六年的變異怪物肚子裡!」

  這話一出,如同平地起驚雷。

  朱首長那張鐵板臉變了顏色。這種時空錯位的降維打擊,比剛才怪物伸到面前的利爪,更讓他後脊梁骨發寒。

  「我要回楊家村,親自下這五百米。」楊林松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胡鬧!就你現在這副破破爛爛的身板,下去就是給那幫畜生送菜!」朱首長嗓門驟然拔高。

  楊林松二話不說,左手一把抄起旁邊的搪瓷水缸。

  嘎嘣!

  堅硬的搪瓷缸壁硬生生被他單手捏得癟進去一塊。

  「這暗碼,放眼全國,眼下只有我一個人看得懂,也只有我能帶路避開裡面的活體死角。我有這個本錢,更有這個命。」

  朱首長盯著他那隻還在往外滲血的肩膀,盯了足有五秒鐘。

  「好,你可以去。」

  首長聲音里透著鐵血味,「但你必須帶個人。這個人不歸你管,也不歸我管,他直接對總參最高層負責!」

  楊林松濃眉一擰:「誰?雷虎的戰術動作,跟不上我現在的節奏。」

  朱首長沒廢話,轉頭沖帳篷外低喝:「鐵鋒,進來!」

  帆布帘子一撩,一個理著標準寸頭的青年軍官邁步進門。

  那人顴骨高聳,眼神冷厲。

  他腳上那雙57式傘兵靴踩在地上,落步極穩,一點多餘的響動都沒有。

  進門的那一瞬,他右腳先行,身子半側,斜斜地卡在了帳篷門框的視覺死角位。

  那是頂尖尖兵避開室戰詭雷和室內伏擊的本能。

  楊林松攥著彈殼的手猛然收緊。

  那張臉,比他記憶里年輕了足足二十歲,眉骨上還沒留下那道被高爆彈片豁開的猙獰刀疤。

  但那種看誰都像在看死人的眼神,那個刻在骨子裡的、右腳先行的戰術習慣——

  趙鐵鋒。

  那個在前世特種大隊裡,親手教他端槍、逼他寫下第一封遺書的魔鬼教官!

  趙鐵鋒站定身姿,目光在楊林松滿是血污的臉上冷冷掃過。

  隨後冷硬地點了一下頭。

  「總參特別行動組,趙鐵鋒,奉命協同。」

  自我介紹得乾脆利落。

  楊林松垂下眼瞼,把眼底泛起的血紅壓了下去,沒讓任何人察覺。

  他用左手把彈殼塞回貼身衣兜,又把老周那本練習簿也塞了進去。

  他心裡太清楚了,這一趟回楊家村,下地宮。

  不僅是要把那些見不得光的怪物斬草除根。

  他更要在1976年這個特殊年代,帶著前世戰友,把這群鐵血軍人該有的脊樑,重新立在這片林海雪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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