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扒下黑皮套白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楊林松低頭瞅了眼自個兒。

  這身大衣上全是黑泥和煤灰,還透著股沖鼻的狍子臊味。

  就這副尊容,別說去探那個鍛劍者的底,恐怕剛出四九城的火車站,就得被戴紅袖章的糾察隊當場按在地上,當成盲流子抓去篩沙子。

  他目光一轉,盯上了剛被自己弄死的那名幹事。

  這孫子一米八幾的個頭,身架子跟自己差不離。

  再看他身上那件黑色人造革皮夾克,這年月可是惹眼的稀罕物,能穿這身皮的,非富即貴。

  雖說也蹭了點灰,但皮面耐髒,隨便扑打兩下就能利索見人。

  要借用身份,就得從扒這身皮開始。

  楊林松走到屍體跟前,把人翻過來,拉開拉鏈,利索地將那件皮夾克扒下。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大衣上。

  大衣又髒又破,但那是沈雨溪一針一線趕出來的。

  楊林松的手指在細密的針腳上摩挲了兩下,眼底的冷硬難得化開了一瞬。

  這衣服,他捨不得扔。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大衣反過來摺疊,內里朝外。

  那本沉甸甸的閻王帳本被他塞進了大衣的夾層里,然後用帶子死死勒在自個兒腰間。

  最後,他才套上那件黑皮夾克。

  皮夾克雖然緊繃了不少,但好在楊林松身板挺拔,外人根本瞧不出裡頭的乾坤,只當是他這位首長平日裡油水吃多了,大腹便便。

  接著是那把紫衫木大弓。

  這百二十磅的硬弓即便卸了弦,也塞不進裝槍的帆布包。

  楊林松在麻袋堆里翻找了一頓,扯出一塊厚實的防雨油布,將莫辛-納甘步槍和長弓並在一起。

  長弓沒了弦,便成了一根紫金棍。

  他用細麻繩將兩者紮成一個長條狀的包裹。

  乍一看,還真像地質勘探隊隨身攜帶的測繪標杆。

  處理完這一切,楊林松薅住兩具屍體的腳踝往後猛拽,麻溜地塞進車廂最深處的麻袋垛縫隙里。

  他拔出三棱軍刺,反手就是一揮。

  哧啦!

  堆在旁邊的幾袋陳年糙米被齊刷刷劃破大口子。

  發霉的糧食嘩啦啦傾瀉而下,轉眼就把地上的血跡蓋了個嚴實。

  霉味混著陳年灰土味騰起,把那點微弱的血腥氣死死捂在了下頭。

  ------

  列車在夜色里狂奔,車廂晃得像個破搖籃。

  天快亮了,灰濛濛的光順著通風口勉強擠進來。

  嘎!

  刺耳的剎車聲直刮耳膜,輪轂擦出成串的火星。

  車速猛降,車廂劇烈一晃,楊林松一把扶住車廂壁才沒被甩出去。

  伴著嗤嗤噴涌的白水汽,列車停進了一個大型編組站。

  外頭加水添煤的動靜響成一片。

  嗶!嗶嗶!

  急促的哨聲毫無預兆在車廂外炸響。

  緊接著,密集的膠底鞋踩雪聲從四面八方圍攏,直奔著這節車廂來了。

  「汪!汪!」

  狼犬的嘶吼穿透鐵皮,聽得人頭皮發緊。

  是一隊鐵道保衛科的幹事帶著基幹民兵在突擊查車!

  哐啷!

  鐵皮大門被外頭的人合力拽開,冷風夾著雪沫子猛灌進來。

  唰唰唰!幾道手電光柱撕開黑暗,在車廂里的麻袋垛上亂掃亂晃。

  四個裹著軍大衣的武裝幹事,動作利索地躍上車廂。

  咔咔!拉槍栓的聲音響成一片。

  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黑槍口端得平平的,呈扇形鋪開。

  帶隊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手裡牽著一條黑背狼犬。

  那狗一上車,黑鼻頭就不停抽動,顯然是嗅到了不對勁的味兒。

  下一秒,狼犬前爪扒住地板,後腿猛蹬,狗頭衝著楊林松藏屍的那個深角,瘋叫起來。


  「汪!汪汪!」狗牙呲著,涎水亂飛,凶相畢露。

  帶隊那個的臉瞬間拉得老長,大拇指一推,挑開了步槍保險。

  「裡頭的人,雙手抱頭滾出來!」

  這一嗓子吼得回音在車廂壁上亂撞。

  所有槍口齊刷刷調轉,死死盯住了那片黑黢黢的死角。

  外頭圍觀的加煤工人和調度員全懵了,人群呼啦一下散開,全都縮到了鐵軌邊的土包後頭。

  現場的空氣冷得能結出冰碴,喘氣都費勁。

  所有人瞪圓了眼,盯著那扇大敞的車門。

  黑暗深處,卻傳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踏,踏,踏。

  一步步沉穩的皮靴聲,從暗處不急不緩地踩出。

  楊林松雙手插在皮夾克的衣兜里,肩頭斜跨著那個長條狀的器材包,面無表情地迎著手電光柱站定。

  幾道強光打在臉上,他連擋光的下意識動作都沒做,眼皮子都沒眨一下。

  主打一個反客為主!

  他右手從兜里猛地抽出,指尖夾著那張繳獲來的內部介紹信,手臂掄圓。

  啪!

  薄薄一張紙,帶著勁風,劈頭蓋臉砸在隊長的胸口上。

  聲音脆響,連外頭的風聲都給壓下去了。

  隊長下意識伸手,把順著衣服往下滑的紙一把捏住。

  手電光一晃。

  紙面右下角,那枚省革委會的通紅戳印,比血還扎眼。

  正中央,「特派調查員」幾個粗黑大字,直愣愣砸進他的眼窩。

  隊長的手猛打了個哆嗦,手電筒險些脫手。

  後頭那幾個端槍的眼尖,也瞄見了那枚嚇死人的紅戳子。他們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原本端平的槍口,下意識往下壓了三寸。

  開什麼玩笑?誰敢拿槍指著上頭派來的特派員?

  隊長喉結上下滾了兩滾,咽下一大口乾沫。他低頭瞅了眼還在狂吠的軍犬,頭皮一陣發麻。

  白紙紅戳的硬通貨假不了,可狗的鼻子也錯不了,裡頭絕對是見了血的!

  「特……特派員同志。」

  隊長硬著頭皮開口,剛才飛揚跋扈的勁兒散了個乾淨,底氣都虛了。

  「這車廂深處……咋有血腥味?」

  楊林松眼神一凜,非但沒退,反倒大步往前一逼。

  那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配上這身皮,大肚子那麼一挺,那就是官大一級壓死人!

  「你還知道有血腥味?」

  楊林松嗓門如雷,劈頭蓋臉訓斥下去。

  「地方安保形同虛設!你們這群幹事是吃乾飯的?階級鬥爭的弦是怎麼繃的?!」

  這大帽子壓下來,隊長被嚇得脖子差點縮進肩膀里。

  楊林松抬起右手,直指那個藏屍的死角。

  「我奉省里最高指示,在此執行絕密護送任務!」

  「剛才有兩個反革命破壞分子,順著你們的防禦漏洞摸上車,妄圖破壞國家機密!」

  「人,已經被我親手就地正法了!」

  他一步跨到隊長跟前,兩人相距不到半米,聲音壓低,字字誅心。

  「你現在帶著人、牽著狗,跑來沖我亂吠,是想干擾專案?還是想查查省革委的底細?」

  「耽誤了國家最高機密,這頂破壞革命的帽子,你擔得起?!」

  連著幾頂大帽子砸下來,一頂比一頂重。

  隨著這聲怒喝,楊林松右肩上掛著的那個長條帆布包順勢往下一滑。

  咚!

  帆布包被重重地頓在車廂底板上。

  裡頭真槍實彈的動靜,假不了。

  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煞氣,徹底把隊長心裡那點懷疑碾成了粉末。

  他嚇得臉煞白,橫肉直哆嗦。

  「對不起!首長!是我們工作失職!」

  隊長腰板猛地一挺,雙腳啪地併攏,敬了個極其響亮的軍禮。


  「我馬上清場!絕不耽誤首長辦大事!」冷汗順著他的鬢角一個勁兒往下淌。

  車廂外頭,看熱鬧的工人們面面相覷。

  離得遠聽不清說了啥,但眼瞅著一個穿黑皮夾克的男人,把平時耀武揚威的隊長訓得跟孫子一樣,全被震住了,大氣都不敢喘。

  「撤!都給我撤下去!」

  隊長轉過身,沖手下瘋狂揮手,逃命似的退下車廂。

  他親自上手,吭哧吭哧把那扇重死人的鐵皮大門重新拉嚴實。

  掛鎖前,還衝著外頭大吼:「立刻清場!任何人不准靠近這節車廂!派兩個班在外頭拉警戒線,一隻蒼蠅也別放進去!」

  鐵門閉合,車廂重回黑暗。

  楊林松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這場豪賭,穩賺不賠。

  ------

  幾個小時後。

  一聲長鳴,白色蒸汽沖天而起。

  哐當,哐當。

  列車緩緩滑入京城城東火車站的月台。

  楊林松背著那個沉重的包裹,皮夾克領子立起,遮住了他的下頜。

  他隔著衣服按了按懷裡那件大衣的位置,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那不僅是鄭家的罪證,更是黑瞎子嶺下三十一年的血債。

  他跨下月台,眼神如入鞘的利刃,一頭扎進了四九城洶湧的人海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