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三十一年的閻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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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關上了。

  門閂落進扣里,咣當一聲。

  爐膛里柴火崩裂。

  啪。

  一小截松枝炸開,火星子濺在鐵皮上,一閃就滅。

  王大炮眼珠子顫動,嘴巴張了合、合了張,最後憋出一句:「林松,這……」

  楊林松沒搭腔。

  他轉身走到辦公桌前,從懷裡掏出日記本,直接翻到底。

  倒數第一頁,空白。

  倒數第二頁,空白。

  倒數第三頁,空白。

  一個字都沒有。

  他把紙頁斜著迎光一照。

  紙沿上,分明有一道硬拽留下的毛邊。

  沈雨溪從裡屋出來了。

  她伸手要過日記本,攤在桌上,手指按在那道毛邊上,輕輕蹭了兩下。

  「這不只是一條壓痕……」

  沈雨溪抬頭,聲音發緊。

  「最後三頁根本不是空白的,是被人撕走了。」

  楊林松搓了搓指腹。

  撕下來的紙,去了哪兒?

  那三頁上,到底記了什麼要命的玩意兒?

  周鐵山咽了口乾沫,打破死寂。

  「那個白毛老頭知道最後三頁是空白的……不對,他知道這三頁被撕了!」

  他後槽牙咬得嘎嘣響。

  「這說明他要麼親眼見過這本原件,要麼……」

  「要麼,他就是當年親手撕走這三頁的那個硬茬子。」楊林松冷冷接茬。

  這話砸在當場,跟寒冬里往眾人脖梗子灌著冰碴子一樣。

  老劉頭的菸袋鍋子定在嘴邊,忘了嘬。

  黑皮靠在門框上,只覺得後背心全是冷汗。

  楊林松一把合上日記本,貼身揣好。

  目光如刀,狠狠刮過在場每個人的臉。

  「不管他是誰。」

  「既然知道日記的事,就說明他跟當年那攤子爛事脫不了干係。」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危險的冷笑。

  「鄭鴻運那邊還沒動靜,這頭又冒出個不知深淺的老狐狸。這局中局,套中套,有意思了。」

  楊林松走到窗邊,隔著縫隙往外瞥了一眼。

  村道上早就沒了那個白髮老頭的人影。

  只有被風吹亂的積雪。

  他轉過身,沖老劉頭一揮手。

  「老劉頭,黑皮,帶上傢伙,進山。」

  老劉頭愣了半秒:「現在?」

  「就現在。」

  楊林松一把將百二十磅的紫杉木硬弓掛上肩膀,弓弦撞著扣子,脆響刺耳。

  「鄭鴻運還沒派狗腿子來談價,說明那老東西心裡還在發虛。趁他沒回過味來,咱得把那個鐵箱子連底抄出來!」

  他眼神轉向沈雨溪。

  「你留在這,死盯著電話。鄭家的人要是敢強闖,想盡一切辦法拖住他們。」

  楊林松聲音壓低,字字如鐵。

  「一步都別讓他們往山里邁。」

  沈雨溪用力點點頭,沒多廢話,轉身就把桌上的那份名單塞進爐膛下面的暗格里,動作利落。

  三人出了大隊部。

  貼著牆根往村口摸。天剛擦亮,風刀子直往骨頭縫裡刮。

  楊林松打頭陣,老劉頭居中,黑皮斷後。

  一路沒人吭聲,只有軍靴踏破雪殼的沉悶聲響。

  到了村口,楊林松腳步一頓,回頭望了大隊部一眼。

  這老狐狸的話,就像一根滾木,死死壓在胸口。

  他是咋知道最後三頁的?

  楊林松搓了把臉,強壓下湧進腦子裡的疑問。

  先摸出底牌,再慢慢算帳。

  ------


  熊神洞。

  繞過碎石堆,三人鑽進配電室暗牆後的幽長通道。

  陳年霉味撲面而來。

  老劉頭突然頓住,整個人蹲下身。

  他從袖口滑出個細鐵鉤,貼近被凍得發硬的泥地。

  那天,他在這用細鐵絲布了個要命的暗樁,只要腳背一碰,立馬就得吃掛落。

  黑皮用手電筒打在那些線上。

  老劉頭指尖剛碰到那根線。

  猛一哆嗦,整個人僵成一塊木頭。

  額頭的汗珠子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楊爺。」老劉頭嗓音發乾,指著絆線上一處極不起眼的彎折。

  「有行家走在咱們前頭了。這特娘的是頂尖的光頭路子,死套被順手解了,又原模原樣地給設了回去!」

  一股子寒氣衝上另外兩人的天靈蓋。

  黑皮右臂還綁著布條,左手唰地拔出短刀,眼珠子瞪得凸起。

  老劉頭玩了一輩子套子,他的雷,別說趟過去,能看破的在這地界上都沒幾個。

  結果竟然有人閒庭信步地解開,又大搖大擺地繫上。

  這簡直是祖師爺來砸場子,拿捏得死死的!

  楊林松眼神泛冷。

  右手往腰後一抹,56式三棱軍刺滑落掌心。

  他上身微弓,沿著岩壁向前推進。

  靴底踩在碎石地上,一點雜音都沒漏。

  一米,三米,五米。

  沒有呼吸聲,沒有伏擊點。

  解開陷阱的人,甚至沒留下多餘的摩擦痕跡,就只是來探個虛實。

  楊林松收刀回鞘,挺直了脊樑。

  「人探完底,已經撤了。」他的聲音又冷又穩,「穩住氣,繼續往裝甲鐵門插。」

  主心骨發了話,老劉頭和黑皮狂跳的心臟這才算落了地。

  跨過絆索,盡頭是一扇幾百斤重、鏽跡斑斑的日軍裝甲鐵門。

  楊林松掏出那把黃銅十字鑰匙,戳進鎖眼。

  一鎖即中。

  他目光一掃地磚縫隙的異樣,腳跟精準踩在死角邊緣。

  「咔噠!」

  清脆的咬合聲炸響,楊林松單臂青筋暴起,猛地一推。

  鐵門伴著摩擦聲開了。

  手電光柱撕開黑暗,直直打在核心庫內。

  貨架上堆滿灰塵,幾口半開的木箱裡,工業鉑金反射出冷光。

  楊林松連掃都沒掃這些硬通貨一眼,直奔角落。

  疊著五個黑鐵皮重箱。

  從下往上。

  擦去灰塵,依次比對上面的銘牌。

  找到了!

  関-甲-4731-09。

  最上面那個。

  關東軍竟把那個秘密放在頭一個箱子裡。

  楊林松拿過黑皮手中的手電光,順著鐵箱縫隙滑了半圈。

  縫隙里,一根頭髮絲細的引線扣在日制九七式手榴彈的起爆管上。

  是拉發詭雷!

  強開,整個洞子就得炸成活人墳。

  楊林松抽刀,刀尖順著鐵皮縫一切、一抖。

  錚!

  引線齊斬斬斷裂。

  一套操作,行雲流水,連兩秒鐘都沒過。

  黑皮在一旁看得直咽唾沫。就這份沾血的硬核手段,什麼暗中試探的高手,在這位爺面前純屬找死。

  楊林松反手用刀柄砸開掛鎖。

  鐵箱大開。

  沒有金條,沒有槍炮。

  只有一摞裹在防潮牛皮紙里的泛黃表格。

  封面上,全是日文。

  楊林松一把扯開牛皮紙。

  老劉頭和黑皮同時湊了過來。

  「還以為有什麼寶貝,箱子裡就躺著一疊破紙?」黑皮語氣發虛。


  楊林松沒吭聲,一頁一頁往下翻。

  這是關東軍特務機關的物資明細與接頭帳單。

  翻到第三十七頁。

  最右側的簽收人空格處,糧食、軍火、人員押送等明細旁。

  明晃晃地寫著三個中文正楷。

  鄭鴻運。

  時間,從1943年到1945年。

  這老雜毛根本不是什麼被逼帶路的嚮導,他是跟小鬼子做絕戶生意的核心特務!

  那些死在黑瞎子嶺里的抗聯兄弟、地質勘探隊,全是他上位的敲門磚!

  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

  這姓鄭的,路走到頭了。

  老劉頭被驚得手一抖,手裡的細鐵鉤砸在了靴面上。

  黑皮張大了嘴,半天沒吐出半個音。

  這哪是破紙?

  這是三十一年前的催命符、閻王帖!

  楊林松連眼皮都沒眨。

  扯過一塊破油布,把這沓足以掀翻整個省城的底牌包好,塞進大衣內兜。

  「撤。」

  兩人跟著楊林松迅速退出通道。

  楊林松單手掛死鐵門,靴底一蹭,把痕跡抹盡。

  ------

  剛鑽出洞。

  山風卷著雪粒子拍在臉上,天已經大亮了。

  楊林松正要邁步,猛地收住腳。

  洞口兩米開外的雪地上,除了被雪完全掩蓋的黑瞎子屍體,旁邊還有一串腳印。

  從林子裡延伸過來,一直到洞口,又折身循著原路隱沒了。

  風沒吹平,雪還新鮮。

  步幅極穩,吃痛均勻。

  老劉頭探頭一看,渾身汗毛倒豎,從腳底板一直涼到後腦勺。

  「楊爺……」老劉頭聲音都在打擺子,「來的時候你發現了沒?」

  楊林松搖搖頭:「來的時候急,心裡頭想著事兒,沒注意。」

  老劉頭眯起眼:「這碼子、這深淺,跟早上來敲門那個白毛老狐狸一模一樣!」

  設下絆索的局、指出日記的秘,居然還搶在他們前面進了洞裡?

  楊林松站在雪地里,目光凝視著那串腳印。

  冷風扯緊了他大衣的下擺。

  「這人不簡單。」

  楊林松吐出一口白煙。

  「他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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