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天亮了,帶我去洞裡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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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山。

  手電光往熊神洞裡一照,劈開一道亮堂。

  沈雨溪走最前頭,羊皮圖攥在手裡,手心直冒汗。

  三個彎,一條往下的坑道,三人走到底。

  配電室的木門早爛成一攤碎渣子,就門框還孤零零立著。

  裡頭的設備鏽成一坨廢鐵疙瘩,擱在這兒就等著爛到天荒地老。

  她繞開廢鐵堆,走到東南角那堵牆前。

  把圖湊到手電光底下對了三遍,一字一頓喊:「就是這兒!」

  老劉頭掄起工兵鏟,往死里砸。

  第一鏟下去,水泥渣子濺得到處都是。

  第二鏟,紅磚露出來了。

  第三鏟,磚碎了,後頭是一層手指粗的鋼筋,橫豎交叉,密得跟鐵籠子似的,坑坑窪窪全是鏽。

  黑皮湊過來瞅了一眼,罵道:「這他娘的……修碉堡呢!」

  老劉頭沒搭理,掏出撬棍插進鋼筋縫,兩手壓著死命往外別。

  鐵棍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一點點彎下去……

  嘭!

  撬棍一下彈出來,差點抽黑皮臉上。

  黑皮往後一蹦,緊跟著又湊上來搭把手。

  一根,兩根,三根……

  撬到第五根時,豁口夠人側身鑽了。

  沈雨溪第一個擠進去,手電往前一照。

  二十米外,一扇大鐵門。

  鏽跡把門染成暗紅色,合縫處的鐵鏽把兩塊門板粘得死死的,跟長在一塊似的。

  她走上前,電筒貼著門臉從上往下照。

  沒鎖孔,門臉光溜溜的,就右側有個凹槽,四個方向深淺不一,最長那道槽底還刻著密齒紋。

  跟那把黃銅十字鑰匙,一模一樣。

  沈雨溪從懷裡掏出鑰匙,對著槽口插進去。

  咔嗒一聲,輕得跟蚊子叫似的。

  門紋絲不動。

  老劉頭上前推了推,愣是沒動分毫。

  她把臉貼上去,手電往槽里照。

  齒紋里塞滿了鏽渣子和干透的油泥,鑰匙壓根擰不動。

  老劉頭從工具包里摸出根細鐵絲,趴地上把鐵絲頭捅進凹槽,一點一點往外摳碎渣子。

  黑皮蹲旁邊舉著手電,兩腳直跺,壓著嗓門喊:「快點兒!快點兒!咱可別磨嘰!」

  「急啥?」老劉頭手沒停,「把這槽子整壞了,哭都沒地方哭去。」

  黑皮把嘴一閉。

  行,老爺子最大,不敢吱聲了。

  十分鐘後,最後一撮鏽渣子被摳出來,落了一地。

  沈雨溪把鑰匙再插進去,手心的汗把銅把都沁濕了。

  輕輕一擰。

  咔嗒!

  鐵門動了。

  開了一道縫,鏽跡在門縫邊拉出一道長長的黑印。

  老劉頭伸手往裡推。

  「等等!」

  黑皮一把攥住他胳膊往後拽,蹲下來把手電貼地面照進門縫。

  一根鐵絲細如頭髮絲,拉在門檻內側,一頭拴著門框,另一頭扎進黑暗裡。

  是絆發線!

  老劉頭整個人釘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要是剛才那一推再大半分力,這會兒三個人都得交代在這兒。

  黑皮接過鉗子,趴地上貼緊門縫,呼吸壓得淺溜溜的,鉗口一點點往絆發線上挪。

  手直抖。

  十根手指頭凍得跟柴火棍兒似的,偏還得使細勁,攥得越緊越不聽話。

  冷汗順著鼻尖兒往下滴,砸在地上沒一點聲。

  夾住。

  掰!

  鐵絲啪的斷成兩截。

  老劉頭和黑皮同時往後坐了一下,兩人都沒敢吭聲,只聽見彼此的喘氣聲。

  沈雨溪推開門,手電一照。


  身子立即往回縮,差點叫出聲。

  門後趴著一具骷髏。

  穿的日軍舊軍服爛成碎布條,手邊是鏽透的發火裝置,火藥早潮成了廢渣。

  等了三十年,連最後一錘都沒等到,就這麼悶死在這了。

  三個人站在門口,誰都沒動。

  沉默了整整三秒,才先後挪著步子進去。

  ------

  核心庫里。

  木箱碼得整整齊齊,一層灰蓋在上面。

  沈雨溪直奔角落的鐵皮櫃,腳剛邁出去,地磚突然晃了一下。

  老劉頭一把攥住她後脖領子,猛地往後扯。

  她倒退兩步,手電往下一照。

  剛才踩的那塊地磚翻起來了,底下排著一排鐵釺子,尖頭朝上,黑咕隆咚的。

  兩人對視一眼,沒說話。

  這玩意兒,就是專門給貪快的人準備的。

  黑皮繞開深坑,用撬棍把鐵皮櫃門撬開。

  文件摞得老高,發黃髮脆,用細繩捆著。

  他剛要伸手拿,老劉頭吼了一嗓子:「別動!」

  手電往櫃裡一照。

  最上面那摞文件底下,壓著一根銅絲,跟頭髮絲一樣細,另一頭連在柜子背板上。

  黑皮抽了口冷氣,趴地上,鉗口順著銅絲一點點往發火端挪。

  銅絲比鐵絲軟,難拿捏。

  手僵得不行,鉗口滑了兩下,冷汗又順著鼻尖兒往下滴。

  這是第幾個絆發裝置了?

  沒時間數,也不敢數。

  最後一截銅絲摘下來,黑皮癱在櫃前,手放在腿上,抖個不停。

  眼睛死盯著頭頂,連喘口氣都覺得太響。

  老劉頭把銅絲卷好揣進兜,沈雨溪繞開深坑接過文件,翻到第三頁。

  一長串名字,大半都糊了,認不清。

  第四行,一個漢字清清楚楚——

  鄭。

  後面的字被干透的油墨糊住了,可那個「鄭」字,一橫一豎,跟刻上去似的。

  沈雨溪手指在那個字上壓了兩秒,隨即把文件塞進懷裡。

  她掏出小本子,手電咬在嘴裡,蹲在木箱前,鉛筆唰唰往本子上記:

  光學儀器,六箱,標號W-04到W-09。

  白金錠,四十七箱,最右邊那摞最底下兩箱標著紅漆十字。

  九七式密碼機,兩台,塞在最裡頭的角落。

  洞裡靜得嚇人,只剩鉛筆劃紙的沙沙聲。

  ------

  記完最後一箱,沈雨溪合上本子,站起身喊:「走!」

  三人往外跑,手電光柱在石壁上亂晃,腳踩碎石的響聲在坑道里彈來彈去。

  跑到坑道中段,黑皮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左栽過去,下意識伸手抓石壁,手指扣住一塊凸出來的石頭。

  可那石頭是松的!

  整塊石板掉下來,露出三個黑咕隆咚的射孔。

  「趴!」

  老劉頭吼了一嗓子。

  三支鏽鐵箭從射孔里射出來!

  黑皮往旁邊一躲,躲開兩支,第三支擦著右肩過去,棉襖劃開一道大口子,皮肉翻出來,血珠子濺在石壁上。

  黑皮咬著牙,沒吭一聲,被沈雨溪死命拽起來接著跑。

  右臂垂著,動不了,血從棉襖里滲出來,滴在地上,一個紅點接一個紅點,在身後鋪了一路。

  老劉頭停下來,撕開自己棉襖下擺,三兩下給他纏上傷口,打了個死結,扯緊了。

  抬頭看了他一眼。

  黑皮臉白得跟紙似的,鼻樑上全是汗。

  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聲音沙啞:「沒事,還能跑。」

  沒一個字發抖。

  老劉頭多看了他一秒,拍了拍他肩膀。


  兩人又接著跑起來。

  ------

  出洞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灰濛濛的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把積雪照得發青。

  三人剛跑進村口,大隊部方向突然傳來車子的發動機聲。

  老劉頭一把架著黑皮往柴火垛後頭拽,沈雨溪也貼牆根蹲下去,連呼吸都不敢出大聲。

  村口停著三輛吉普,幾個便衣漢子從車裡跳下來,跺著腳、哈著白氣活動手腳,看樣子是準備出發了。

  三人屏著氣,等那幾個漢子聚到一塊兒點菸,注意力都散了。

  沈雨溪才貼著牆根,悄沒聲兒地溜進大隊部的後門。

  老劉頭架著黑皮,趁沒人瞅,繞到後山混進了已經集結的民兵堆里。

  ------

  大隊部里。

  茶已經續了第三杯。

  鄭少華端著杯子,用指甲在杯沿上輕輕劃拉一下,眼睛掃了眼窗外。

  天色灰白,日頭快出來了。

  「楊同志,你們村這些民兵,訓練得挺像樣吶。」

  「都是大炮叔管的。」楊林松把茶壺放下,在對面坐著,兩手放在膝蓋上,腰杆挺得直直的。

  「你叫他大炮叔?」

  「打小就這麼叫,習慣了。」

  鄭少華笑了笑:「那你們楊家村,楊同志說話挺管用。」

  楊林松搖了搖頭,裝出一副傻愣愣的樣子:「我就是個愣頭青,啥也不管,全靠大炮叔他們撐著。」

  鄭少華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慢慢轉向窗外,沉默了幾秒。

  雞叫頭遍了。

  窗外的灰白天色,一點點變亮。

  後門方向,楊林松聽到了腳步聲。

  極輕。

  他往茶杯里看了一眼,水面平靜。

  心裡那口氣,悄悄鬆了點。

  她回來了。

  鄭少華把視線從窗外收回,站起身,整了整衣領,拿起桌上的呢帽,在手裡轉了一圈。

  「天亮了。」

  他開口,臉上還掛著笑。

  可那雙眼睛,黑得一點光都沒有。

  「楊同志,帶我去洞裡看看吧。」

  楊林松站起身,兩手一攤,客客氣氣地說:

  「鄭組長,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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