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送給老鬼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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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霧漫天,白茫茫一片,把黑瞎子嶺罩得嚴嚴實實。

  五米開外,人鬼難辨。

  這種鬼天氣,老獵戶不出門,野牲口不離窩。

  但在斷龍溝的入口,兩道人影正悄無聲息地摸進了這片死地。

  楊林松背著一隻藤條筐,裡頭塞了近兩百斤的安佛炸藥。

  麻繩勒進棉襖,沉甸甸的分量壓在肩上,若是換個人來,腰骨早給壓折了。他卻走得穩當,連氣都不帶喘的。

  跟在後頭的沈雨溪就狼狽多了。

  她背著工具包,明明輕很多,額頭上卻全是汗,被冷風一吹結成白霜,掛在眉毛上。

  兩邊的峭壁直愣愣劈下來,穿堂風在峽谷里嗚嗚亂叫,聽著瘮人。

  「這就叫斷龍溝。」

  楊林松停下腳,聲音壓得很低,「進了這兒,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老鬼來了得跪著。」

  他放下背簍,眼睛掃過四周。

  「幹活,動作麻利點,老鬼那種老狐狸,從不睡懶覺。」

  沈雨溪咽了口唾沫,強壓下心慌,掏出筆記本,指著峭壁下方一塊凸起的石頭:

  「第一爆破點,這是咽喉。炸松這塊石頭,上面的凍土層就會整個塌下來,把嘴徹底堵死。」

  「懂。」

  楊林松抽出那把早已磨得鋥亮的工兵鏟。

  鏟子切入凍土。

  土凍透了,但在楊林鬆手里,那鏟子卻很好用。

  他手腕一抖、一撬,用的全是巧勁,整塊整塊的土層被起出來。

  只有很輕的沙沙聲,轉瞬就被風聲吞沒。

  不到一支煙的工夫,一個反斜面貓耳洞就掏了出來。

  這種洞,能把爆炸的衝擊波定向噴出去,勁兒往一處使,一點不浪費。

  沈雨溪看得發愣。這手藝,說是在工兵營當了十年的老班長,那都是謙虛了。

  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入口、中段,陷阱被迅速埋下。

  就在兩人摸到出口,準備埋設最後的「關門雷」時。

  「咔嚓。」

  一聲枯枝被踩斷的脆響,在峽谷里響起。

  極近!

  楊林松肌肉繃緊。

  他左手一把按住沈雨溪的肩膀,右手順勢一攬,兩人就地一滾,藏到了旁邊一塊巨石後面。

  沈雨溪嚇了一跳,剛要叫,一隻帶皮手套的大手已經捂住了她的嘴。

  「憋住。」

  楊林松貼在她耳邊,呼吸平穩。

  晨霧裡,兩個裹著羊皮襖的影子,晃晃悠悠地冒了出來。

  是探子。

  兩人手裡端著截短了槍管的土噴子,腰裡別著剔骨刀,一邊走一邊拿木棍亂捅路邊的草叢。

  「媽了個巴子的,這天冷得邪乎,老二都快凍縮進肚子裡了。」

  一個歪戴著狗皮帽子的傢伙罵罵咧咧,哈出一團團白氣,「老鬼也是疑心病重,這荒山野嶺的,除了野豬誰特麼會來?」

  「閉嘴吧。」

  另一個高個子眼珠子四處亂瞟,「這是掉腦袋的大買賣,要是出了岔子,老鬼能把你皮扒了點天燈。」

  兩人離楊林松藏身的大石頭,不到二十米。

  「咯吱、咯吱。」

  踩雪聲越來越近,沈雨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冷汗濕透了後背。一旦被發現,在這光禿禿的地方,兩桿土噴子只要一摟火,他倆就得成篩子。

  楊林松的手摸向腰後,那裡別著一把獵刀。

  十米。

  那個歪帽子突然停下,槍口直指巨石方向:

  「哎?那塊雪地上咋有點亂?」

  那是剛才楊林松翻滾時留下的半個腳印,還沒來得及被新雪覆蓋。

  「過去瞅瞅。」

  高個子立刻警覺,「咔噠」一聲拉開槍栓。

  沈雨溪絕望地閉上眼,完了。


  楊林松沒動刀。

  這距離,暴起殺人容易,但他不能賭。

  只要有一聲槍響,哪怕一聲慘叫,整個計劃就全泡湯了。

  他左手從兜里摸出一枚干松果。

  大拇指扣住中指,指尖蓄力。這是他在部隊練了無數次的彈指神通。

  「嗖!」

  一聲輕微的破空聲,快得沒人能聽見。

  松果越過兩個探子的頭頂,砸在他們反方向三十米處的灌木叢里。

  「啪嗒!」

  灌木叢里正好窩著一隻野兔,受了驚,蹭地一下竄出來,撞得枯枝嘩嘩作響。

  「操!嚇老子一跳!」

  歪帽子手一抖,差點走火,隨即破口大罵,「原來是只兔子!」

  高個子長出一口氣,垂下槍口:

  「真是自己嚇唬自己。行了,趕緊去前面看看,沒事就回去復命,老鬼那頭還等著呢。」

  「真晦氣!」

  歪帽子朝巨石方向狠狠吐了口唾沫,轉身跟著同伴走了。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楊林松才鬆開手。

  沈雨溪癱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都濕透了。她看著身邊這個男人,眼神里全是見了鬼的表情。

  那種生死關頭,一顆松果解死局?

  這人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沒時間發呆了。」

  楊林松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利索起身,「前哨來了,大部隊最遲明天到。快!」

  兩人衝到出口的陡坡下。

  這是最後一道防線,只要這裡炸塌,整條溝就成了一口封死的棺材。

  沈雨溪手忙腳亂地掏出土製導火索。

  可剛拿出來,她的臉色就變了。

  「糟了……」

  聲音帶著哭腔。

  手裡的導火索軟趴趴的,外層包裹的草紙因長時間暴露在濃霧裡,受潮了。

  她哆嗦著劃了一根火柴。

  「滋……」

  火星閃了兩下,滅了。

  再劃一根。

  還是滅了。

  「吸濕性太強……引信廢了……」

  沈雨溪抬頭看著楊林松,紅著眼圈。

  「點不著了。沒有引信,這炸藥包就是擺設,咱們白忙活了。」

  這是致命失誤。在戰場上,能把全連兄弟坑死的節奏。

  「別慌。」

  楊林松左右看了一眼,幾步走到一棵被雷劈過的老紅松前。

  匕首一揮,在焦黑的樹皮裂縫處用力一刮。

  一大坨半凝固的松脂被颳了下來。

  「把我手套摘了。」

  沈雨溪照做。

  楊林松把松脂放在手心,兩隻手用力揉搓。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沒幾下,那團松脂就被體溫軟化,變得粘稠。

  他拿起那根受潮的導火索,將軟化的松脂均勻抹在藥芯接口和外層草紙上。

  「松脂是最好的天然助燃劑,還防水。」

  楊林松一邊塗一邊說,「這玩意兒一旦燒起來,別說霧氣,下雨都澆不滅。」

  塗好後,他劃亮火柴,隔空輕烤。

  松脂融化滲入,很快形成了一層防水膜。

  「試試。」

  沈雨溪顫抖著手點燃。

  「呲!!!」

  火苗竄起,發出爆裂聲,燒起來比原來更猛!

  「成了!」

  沈雨溪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的視線停留在楊林松臉上。這個男人,把野外生存的本領刻進了骨子裡。

  「幹活。」楊林松沒半點得意。

  一小時後,所有導火索都被塗上一層松脂。


  他把第一個爆炸點的引線連到斷龍溝的外圍。

  做完這個,他拿起松枝,往後倒著走,把留下的痕跡清掃得乾乾淨淨。

  填坑、覆雪、撒枯葉,還抓了幾把野兔糞便撒在上面。

  他站直身子,最後看了一眼這條峽谷。

  風還在吹,雪還在飄。除了天知地知,沒人知道這平靜的凍土下,埋著足以送幾十號悍匪上西天的傢伙什兒。

  ------

  「走,帶你去拿真正的好東西。」

  撤離路上,楊林松帶著沈雨溪繞到兩公里外的一處背陰坡。

  那裡有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樹,樹幹上有個隱蔽的樹洞,被亂草擋著。

  楊林松扒開枯草,掀開裡邊的油布。

  槍油味撲面而來。

  沈雨溪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

  樹洞裡,躺著幾件大殺器。

  一桿莫辛-納甘步槍,槍托是胡桃木色,槍管藍汪汪的,保養得很好。

  旁邊是兩把托卡列夫TT-33手槍,俗稱大黑星。

  還有一個沉甸甸的帆布袋,打開一瞧,裡面裝滿了黃澄澄的子彈。

  這是要打一場小型戰役啊!

  楊林松抓起莫辛-納甘。

  「咔嚓!」

  單手拉栓,動作熟練。

  「這才是給老鬼準備的真正大禮。」

  他眯起眼,透過準星看向遠處的迷霧。

  「他不是想玩黑吃黑嗎?咱們就陪他玩到底,看看到底是誰吃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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