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傻子只能玩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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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卡車轟著油門衝進了武裝部大院。

  車還沒停穩。

  「哐當!」

  後斗的擋板被踹開了。

  「下來!裝什麼死狗!」

  兩個民兵拽著吳德貴的衣領,把他從車上薅了下來。

  「哎喲!輕點!我的腿……我的腿斷了啊!」

  吳德貴慘叫連連,雪地被拖出一道印子。

  他那條右腿,軟塌塌地反向耷拉著。

  吳德貴頭髮亂成鳥窩,中山裝上全是灰土,眼淚鼻涕糊了大半張臉。

  但他這嘴,是煮熟的鴨嘴,硬。

  「周副部長!冤枉啊!我是大大的冤枉!」

  吳德貴趴在地上,扒拉著積雪,仰頭沖周鐵山嚎喪。

  「我就是個做買賣的!那野味……是幾個該死的廚子背著我收的!我頂多就是個監管不力,是個投機倒把!這罪不至死吧?我也沒殺人放火,你憑啥把我抓到武裝部來?」

  這老狐狸,是想避重就輕,把罪名咬死在投機倒把上。

  投機倒把雖說也是重罪,但頂多罰沒家產,蹲幾年大牢。

  只要人活著,憑他在縣城的人脈,還有那個沒露面的黃五爺,早晚能把他撈出去。

  可一旦沾上「敵特」二字,那便是政治問題,是吃槍子的罪,神仙也難救!

  周鐵山站在台階上,看著這潑皮,臉色陰沉。

  他從兜里掏出那張革委會的公文紙,在手裡抖得嘩嘩響。

  「監管不力?」

  周鐵山冷笑道,「吳德貴,你那是麵館嗎?那就是個賊窩!濫殺偷賣國家保護動物,還和敵特分子勾結。現在跟我玩丟車保帥這一套?」

  吳德貴眼珠子亂轉,賭咒發誓:

  「什麼敵特分子?我是真不知道啊!知道死全家!」

  「來我這裡的,都是吃飯的客人!就算真有幾個壞分子混進來,這我哪知道啊?不知者無罪啊!」

  這話說得周鐵山沒法接。

  雖說紙上寫了盜獵案與敵特案有關,但確實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和墨鏡男那伙人有勾結。

  這案子要是沒鐵證,辦起來就有些師出無名。

  王大炮站在一旁,氣得呼哧喘氣,恨不得上去給這老小子兩腳。

  就在局面僵持的時候。

  「嘟嘟——滴滴——」

  一陣怪腔怪調從院牆的犄角旮旯傳來。

  眾人轉過頭。

  只見楊林松正撅著屁股,圍著角落裡的一輛吉普車轉圈。

  那正是墨鏡男那伙人的車。

  楊林松這會兒沉浸在傻子的世界裡,一會兒拍拍車門,一會兒摸摸車燈,嘴裡還哼著不知從哪兒學來的兒歌:

  「大汽車,滴滴滴,拉著傻子去趕集……」

  幾個民兵皺著眉,想趕人,又礙於這傻大個是王大隊長帶來的,只能無奈地看著。

  「周部長,你們武裝部是沒人了嗎?」

  吳德貴嗤笑一聲,試圖轉移話題,

  「任由個傻子在大院裡蹦蹦跳跳,這像什麼話?這就是你們辦案的嚴肅性?」

  周鐵山眉頭一皺,正要開口讓王大炮把人拉回來。

  突然。

  楊林松蹲了下來。

  他握著一根枯樹枝,撥弄著吉普車後輪的縫隙。

  那裡卡著幾塊硬邦邦的泥塊。

  這車,有問題。

  楊林松心中冷哼。

  這車的懸掛高度不對勁,比普通吉普車高出至少五公分,而且輪胎花紋很深,這是為了增加抓地力。

  但他不能直接說,他是傻子,傻子只能玩泥巴。

  「嘿咻!嘿咻!」

  楊林松嘴裡配著音,用枯樹枝用力一撬。

  「啪嗒。」

  一小塊暗紅色的泥塊掉了下來。

  楊林松扔掉樹枝,抓起那塊泥巴就往回跑。


  「叔!叔!你看!」

  他衝到王大炮面前,把那塊泥巴舉得高高的,一臉獻寶的興奮勁兒。

  「紅泥巴!這泥是紅的!跟俺們那個有大黑瞎子的山溝溝里見著的一模一樣!可好玩啦!」

  「去去去,別搗亂,正審案子呢!」

  王大炮本想把楊林松的手撥開,可當他看到那個泥塊時,動作停住了。

  那是一塊紅膠泥,質地細膩緊實,還能看到裡面夾雜著松針。

  王大炮作為民兵連長,常年帶人在山裡巡邏,這地界的土,他抓一把放嘴裡,都能嘗出是哪個山頭的。

  他一把奪過泥塊,捻碎。

  紅色粉末沾在指紋里。

  他把手指湊到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氣。

  一股特有的土腥味,夾雜著落葉松腐爛後的酸氣。

  「領導!」

  王大炮抬頭,盯著周鐵山,聲音變了調。

  「林松沒說錯!這是紅膠泥!這玩意兒俺們這一片平原根本沒有,只有大山深處的黑瞎子嶺才有!」

  周鐵山的眼神變了。

  黑瞎子嶺。

  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原始森林腹地,是無人區,再往北翻過兩個山頭就是國境線!

  一輛在縣城裡跑的車,輪胎縫裡怎麼會卡著那鬼地方的紅膠泥?

  「你確定?」周鐵山上前一步。

  「我拿腦袋擔保!」

  王大炮搓了搓手掌,「那地方邪乎,土是紅的,樹是黑的,老輩人都叫那地兒鬼見愁。但這車……絕對去過那兒!」

  周鐵山沒說話,大步走向那輛吉普車。

  他蹲下身子,把臉貼近輪轂,仔細察看這輛大傢伙。

  他看清了。

  這輛車的底盤上有明顯的焊接加固痕跡,鋼板比普通吉普厚了一倍。

  四個輪胎,竟然是蘇制的加寬越野防滑胎!

  軍用輪胎!

  這種輪胎市面上根本見不到,只有在那邊……

  「好啊。」

  周鐵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癱在地上的吳德貴。

  「吳德貴,解釋解釋吧。一輛掛著假牌照的車,裝著蘇制軍用輪胎,還在前兩天去過大山裡的無人區。去深山老林能做什麼?這車是專程給你打獵的吧!」

  吳德貴的臉一下子白了。

  但他還在垂死掙扎。

  「車又不是我的!」

  吳德貴辯解道,「我哪知道他們去了哪?我又沒坐過那車!這跟我有啥關係?」

  這是打算糊塗裝到底了。

  楊林松站在一旁,歪著腦袋看著這一幕。

  嘴夠硬的。

  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

  楊林松吸溜了兩下鼻涕,用手使勁擤了擤。

  然後整個人撲到吉普車的車門上。

  他把鼻子貼在門縫處,使勁嗅了兩下。

  緊接著,他猛地向後一跳,一手捏著鼻子,另一隻手誇張地扇著風。

  「臭!臭死啦!」

  楊林松一臉嫌棄,指著車門大叫。

  「這車好臭!跟那個戴墨鏡的壞蛋身上一個味兒!有狼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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