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傻子發財,鳳凰展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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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三竿,楊家村的大喇叭還在響個不停。

  土坯房裡,楊林松抓起一把大團結和票子塞進貼身內兜。

  這錢,得見光。

  想要過得舒坦,就得給這筆錢找個合法的「出身」。

  楊林松把帽子戴正,肩膀一塌,表情變得憨憨的。

  理由他已經編好了。

  他推開門,吸溜了一下鼻涕,邁著傻步向村口走去。

  剛到老槐樹下,就聽見嗑瓜子的聲音。

  「喲,這不是咱家那個要當上門女婿的大侄子嗎?」

  張桂蘭剛從大隊部看熱鬧回來,她打量著楊林松的破襖子,噗嗤一笑,吐出瓜子皮。

  「咋著?這是要去縣城?我說大侄子,都要成親的人了,還穿得跟個叫花子似的,也不怕趙家嫌棄你這身餿味兒?」

  幾個閒漢跟著起鬨:「桂蘭嫂子,人家林松現在可是有錢人了,說不定又去縣城採辦好貨呢!」

  「好貨?就憑他?」張桂蘭撇著嘴,「別是去要飯就成,咱老楊家可丟不起那人。」

  楊林松回頭看向張桂蘭。

  他咧嘴一笑,手在乾癟的口袋上拍了拍,湊近了說:「大伯娘,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山裡的神仙昨晚託夢給我了,給了個大寶貝!我這就去縣城換個大車回來,到時候拉著你兜風!」

  「神仙?我看你是傻病又犯了!」

  張桂蘭笑得直不起腰,指著楊林松的鼻子,「還大車?你要能推個獨輪車回來,我都管你叫爹!」

  楊林松嘿嘿傻笑:「那你可記著這話,別到時候賴帳。」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背後傳來張桂蘭的嘲笑聲,楊林松沒回頭,步子邁得更大了。

  笑吧,有你哭的時候。

  ------

  進了縣城,楊林松先拐去了收購站。

  打火機上那個「王」字,讓他心裡不踏實。

  他得確認一下王建軍和王大炮,誰有問題。

  洋人凍死的消息傳得很快,連收購站里的人都在議論這件事情。

  楊林松直接進了站長辦公室。

  王建軍正皺著眉頭看文件,見楊林松進來,眉頭舒展開,招手道:「林松啊,怎麼今天有空過來?」

  「王叔,我路過,進來討口水喝。」

  楊林松裝作口渴的樣子,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王建軍笑道:「慢點喝,沒人跟你搶。你小子,上次那張狼皮可是給我漲了大臉了。」

  楊林松用袖子擦了擦嘴,從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門。

  這煙是他昨晚從那幾個倒霉鬼身上摸來的。

  「王叔,嘗嘗這個。」楊林松遞過去一根。

  王建軍接過煙看了看:「大前門?好小子,這可是好煙啊,你從哪弄的?」

  「換棒槌換的。」楊林松扯謊,然後在身上摸了半天,一臉尷尬,「壞了,王叔,我忘帶火了。」

  他說話時,用餘光盯著王建軍的手。

  如果王建軍習慣用打火機,這時候肯定會去摸口袋或者抽屜。

  只見王建軍拉開抽屜。

  楊林松屏住呼吸。

  「呲——」

  一根紅頭火柴被劃燃。

  王建軍捏著一盒火柴,湊過來給楊林松點上,板著臉教訓道:「年紀輕輕抽這麼好的煙,艱苦樸素懂不懂?」

  楊林松吸了一口煙,好奇地問:「王叔,我看城裡那些大幹部,不都用那種銀亮銀亮的鐵盒子點火嗎?咔嗒一聲就冒火,那多氣派。」

  王建軍眉頭一皺,把火柴盒往桌上一丟:「那叫煤油打火機!那是資產階級作派!林松,你是烈士後代,可不能學那些臭毛病。咱們幹革命工作的,一根火柴能燒火,要那花里胡哨的東西幹啥?」

  無論是動作還是神態,王建軍都坦蕩得很,那股子嫌棄勁兒不是裝出來的。

  楊林松心裡踏實了。

  看來,那個「王」不是王建軍。


  那這大興安嶺地界上,能和亡命徒勾結,還有實權的王姓人物,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王大炮,大隊長兼民兵連連長。

  楊林松憨笑著撓撓頭:「叔教訓的是,我就是瞎問問。」

  又聊了幾句,楊林松起身告辭。走出收購站大門,他看了一眼天色,眼神一冷,又恢復了傻氣。

  排除了一個,接下來就該去干正事了。

  縣供銷社大樓,是全縣城最熱鬧的地方。

  這個點兒,裡面人頭攢動,充滿了煙火氣。

  楊林松擠過人群,直奔五金交電櫃檯。

  櫃檯後方,擺著一排「鳳凰牌」28寸自行車。

  售貨員是個梳著大背頭的男青年,正跟旁邊的女售貨員聊著昨晚的死屍案。

  楊林松擠到櫃檯前,伸手摸了摸自行車的車把。

  「哎哎哎!幹啥呢!」

  大背頭眼皮一翻,手裡的蒼蠅拍敲在櫃檯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那手洗了嗎就摸?蹭掉塊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去去去,一邊要飯去!」

  周圍的顧客都轉過頭來,看見楊林松一身破棉襖,頭髮亂糟糟的,都笑了起來。

  「這傻大個,也不看看這是啥地方。」

  「就是,這一輛車一百八呢,還得要工業券和特批條子,那是咱平頭百姓買得起的?」

  楊林松笑問:「同志,這車賣不?」

  「賣啊!你有票嗎?」大背頭上下打量著楊林松,「看你那窮酸樣,連個車軲轆都買不起,趕緊滾蛋,別耽誤我做生意,不然我叫保衛科了!」

  楊林松眨了眨眼。

  「票啊……我有。」

  他把手伸進破襖子,摸索了好一陣子。

  大背頭剛要開口罵人,就聽見「啪」的一聲!

  一張自行車特供票,連同一沓大團結,被拍在了玻璃櫃檯上。

  票上蓋著公章,錢有二十來張。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

  大背頭到了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喉結動了動,眼睛瞪得滾圓。

  「最……最好的?」大背頭結結巴巴地問,腰杆子都軟了。

  「就要這輛!」楊林松指著那輛展示車,「另外,再去給我拿一塊上海牌全鋼手錶,要十七鑽的!我沒表票,但可以拿糧票換!」

  「哎!好嘞!您稍等!馬上給您開票!」

  那些剛才還在嘲笑楊林松的人,此刻都張大了嘴。

  楊林松又去了紡織櫃檯。

  「那捲毛呢料子,給我扯一丈!要藏青色的!」

  「大白兔奶糖,來兩斤!」

  「那瓶汾酒,拿兩瓶!還有五花肉,肥的,給我切五斤!」

  楊林松每到一個櫃檯,就引起一陣騷動。

  他嘴裡念叨著「傻人有傻福,棒槌換的」,這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供銷社。

  花錢的感覺,真他娘的爽!

  半個小時後。

  楊林松推著鳳凰牌自行車走出了供銷社大門。

  車把上掛著兩瓶汾酒和一大塊五花肉,后座上夾著一大捲毛呢料子和網兜,裡面裝著大白兔奶糖和麥乳精。

  楊林松跨上車座,腳下一蹬。

  「叮鈴鈴——」

  車鈴聲響起,打破了縣城街道上的寧靜。

  把錢花出去,比殺人更解氣。

  ------

  晌午時分,楊家村村口。

  村民們還聚在老槐樹下沒散,聊的話題無非是三個死鬼,和楊林松入贅趙家的事兒。

  張桂蘭還在嗑瓜子,跟人吹噓:「我跟你們說,那傻子就是賤骨頭,就算他不樂意,到時候我也能讓人把他綁去趙家!」

  話音剛落,一陣鈴聲從村道盡頭傳來。

  「叮鈴鈴——叮鈴鈴——」

  聲音又脆又亮,跟村里那些破車不一樣。


  眾人回頭看。

  只見一人一車卷著雪沫子沖了過來。

  到了近前,那人一個甩尾剎車,停在人群中央。

  嶄新的黑漆,發亮的鋼圈,車頭的鳳凰商標在太陽下反著光。

  車上的人一身破棉襖,氣勢倒挺足。

  楊林松拍了拍車座,震得車上的五花肉和酒瓶一陣亂響。

  他看著眾人,又看了看把瓜子撒了一地的張桂蘭,大聲笑道:

  「大伯娘,咋樣?我看我這大車,夠不夠拉你兜風的?」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傻子,是真發了大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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