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尖木射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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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溝底是個死胡同。

  沈雨溪背靠枯樹,站都站不穩,左腳踝鑽心地疼。

  剛才為了躲那頭黑傢伙,她一腳踩空滾下了溝。

  腥臊味太沖。

  野豬王堵在溝口。

  三百多斤的大傢伙,兩根獠牙翻在大嘴外面,跟剔骨刀一樣尖。

  那雙綠豆眼紅著,死死盯著沈雨溪,鼻孔里噴出兩道白氣,「呼哧呼哧」喘粗氣。

  沈雨溪,一個京城來的姑娘,哪見過這場面?

  野豬後蹄刨土,準備衝鋒。

  她閉上眼,準備等死。

  「咻!」

  一聲銳響撕開風雪。

  緊接著是「噗」的一聲悶響。

  沈雨溪沒感到疼痛,倒是聽見了野豬王的慘嚎。

  她睜開眼。

  只見那頭野豬王左眼眶裡插著根削尖的木棍!

  血噴了一地。

  野豬疼瘋了,身子亂撞,撞斷了好幾株小樹。

  誰?

  沈雨溪驚得扭頭。

  一道高大的身影從林子裡竄了出來。

  是他!

  楊家村那個傻大個,楊林松!

  沈雨溪愣住了。

  此刻的楊林松,臉上沒半點憨傻氣。

  臉上稜角分明,眼神冷冰冰,透著股殺生害命的狠勁,比帶槍的警衛員還要凶。

  這哪是他認識的那個只會嘿嘿傻笑、被欺負了不敢還手的傻子?

  楊林松倒提著柴刀。

  趁野豬王發狂,他沒猶豫,腳下一動,身子一矮。

  一眨眼工夫,就滑到了野豬側面。

  野豬甩頭想咬。

  楊林鬆手腕一翻,柴刀從下往上,順著豬脖子下面那塊軟肉,卡著骨頭縫,借著衝勁狠狠一拉。

  「噗嗤!」

  皮肉豁開。

  滾燙的豬血飆出兩米高。

  野豬王的嚎叫聲變成漏風的「嗬嗬」聲,龐大的身軀晃了兩下,轟隆一聲砸進雪地里。

  沒了動靜。

  楊林松站在野豬屍體旁,胸口起伏。

  他甩掉柴刀上的血珠,那股兇悍勁兒卸得乾乾淨淨。

  再轉過身時,他又變回了那個傻大個。

  他走到沈雨溪面前蹲下。

  眼前的姑娘靠坐在雪窩子裡,一副狼狽相。

  她身上裹著件藏青色碎花棉襖,略顯臃腫,卻掩不住領口那截白得扎眼的脖頸。

  城裡知青皮膚嫩,跟這黑土地一點也不搭。

  巴掌大的瓜子臉被嚇得慘白,幾縷烏黑碎發濕漉漉貼在臉上,鼻尖凍得通紅,一雙杏眼水霧蒙蒙。

  她縮成一團,正在發抖。

  楊林松耷拉著眼皮,悶聲道:「能走不?」

  沈雨溪腦子還沒轉過彎,呆呆看著他。

  「腳……腳崴了。」

  楊林松掃了一眼她腫起來的腳踝,二話不說,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托起她的腳。

  手糙,但動作輕。

  捏了捏骨頭,沒斷。

  他站起身,「刺啦」一聲,從裡衣下擺撕了條布。

  「哎你——」

  楊林松沒理會她的驚呼,手法極快,在她腳上打了個固定結。

  快、穩、准。

  標準的戰場急救手法。

  幹完這些,他背對沈雨溪蹲下。

  「上來。」

  後背寬得像門板,沈雨溪咬咬牙,趴了上去。

  血腥味混著松木香,還有男人的汗味,不算難聞,在這冰天雪地里反倒讓人心安。

  楊林松背著她,輕鬆得像背了團棉花。

  緊接著的一幕讓沈雨溪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楊林松騰出右手,一把抓住那頭三百多斤野豬王的後腿。

  「起!」

  他低喝一聲,單手拖著那座肉山,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

  風雪裡,他腳印踩得又深又穩,氣都不喘。

  沈雨溪趴在他背上,聽到了楊林松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心亂了。

  這男人,到底是裝傻,還是真傻?

  ------

  楊家大院正屋。

  煤油燈芯結了朵燈花,火苗子晃動。

  桌子正中間擺著盤黑鹹菜,旁邊瓦盆里的玉米糊糊清亮。

  張桂蘭手裡攥著個死麵餅子。

  這玩意硬,她腮幫子鼓得老高。

  她嚼了兩口,往地上啐了一口。

  「分出去好。那是個只知道造糞的桶,看著堵心。」

  張桂蘭罵完,筷子在大腿上敲得啪啪響。

  「就那慫樣,要腦子沒腦子,要力氣沒力氣。不出三天,他准得爬回來,跪這兒求我給口泔水。」

  白天在大隊部挨了王大炮的一頓呲,到手的肉沒吃著,還背了個處分。

  她越想越氣,覺得這事全賴楊林松。

  楊金貴盤腿坐主位,手裡那根旱菸袋鍋子吧嗒吧嗒響。

  煙霧騰起來,遮住那張老臉。

  「一個絕戶種,還能翻天?」

  他吐出一口煙圈,菸袋鍋子往炕沿一磕。

  「那兩間土房四面漏風。今晚這風雪緊,能把他凍透。給他十斤陳年玉米面,我這當大伯的做得到位。等他餓得前胸貼後背,就知道在楊家村誰說了算。」

  楊大柱蹲在凳子上,聽得直樂呵:「爹,你心太善。我看吶,那傻子今晚就得凍成冰棍。還拿走那張破弓?放倉房好幾年沒人拉得開,給他當柴燒都不起火苗。」

  一家三口你一句我一句。

  吃著鹹菜,喝著糊糊,覺得這飯吃得挺順溜。

  ------

  村口老槐樹底下。

  幾個玩雪的半大孩子停了手。

  流著長鼻涕那個娃,直愣愣盯著後山小路,手裡的雪球掉地上摔碎了。

  他揉了揉眼,大著舌頭:「快……快看!黑……黑瞎子下山了?」

  順著動靜,一個端著碗出來串門的漢子扭過頭來。

  看了一眼,手一哆嗦,搪瓷碗砸在自己腳面。

  腳面冒著熱湯的白氣,他也沒叫喚,光是張著嘴。

  昏暗裡,山路盡頭走來個人影。

  個高。

  步穩。

  身後拖著一坨黑東西。

  「是楊林松!那個傻大個!」有人嗓子喊劈了叉。

  「親娘!他手裡拖的是……野豬!這麼大個的野豬王?!」

  這一嗓子炸開,楊家村亂了套。

  「傻子打死野豬了?」

  「扯淡。那玩意三四百斤,老虎見了都得繞道。」

  「快去瞅瞅!晚了連豬毛都看不著!」

  各家各戶門板被撞開。

  有端飯碗的,有披棉襖的。

  有個剛脫鞋上炕,鞋都顧不上提,光著腳丫往外跑。

  這年頭缺油少鹽,幾百斤肉能讓人眼珠子充血。

  大夥跑到村道上,看見了這場面。

  風雪大,楊林松繃著臉。

  身上的破棉襖被風扯得呼呼響。

  背著紫杉木大弓。

  右手拽著野豬一條後腿。

  平日裡在山林里橫著走的野豬王,這會兒像條死狗。

  確實是死了。

  豬身子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溝,豬血混著泥雪拖了一路。

  村道上不再有人說話。

  大夥瞪圓了眼珠子,下巴往下掉。

  太猛了。

  這不是人拖豬,這是煞神巡山歸來,拖著戰利品。

  楊林松不看周圍的人。

  腳下不停,直奔楊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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