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5章 信任
翌日上午，彭家來提前二十分鐘便到了省委。
為了防止路上堵車耽誤談話，他昨晚就趕到了京州。
今天他沒有穿警服，而是一身深色夾克，皮鞋擦得鋥亮，整個人收拾得利利索索。
一看就是做好了隨時接受組織談話的準備。
邰正維照例將彭家來引進了潘澤林的辦公室。
與昨天季昌明和田國富來訪時不同，今天的氣氛更加鬆弛。
沒有過多的寒暄，潘澤林從辦公桌後站起身來，朝彭家來微微點頭，抬手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
「家來同志，坐。」
潘澤林的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讓人安心的沉穩。
他也在彭家來對面落座，目光平和地打量著這位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
「是，書記。」
彭家來在沙發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在潘澤林面前，這位在岩台公安系統以鐵腕著稱、讓無數黑惡勢力聞風喪膽的硬漢局長，此刻卻像一個等待首長檢閱的士兵。
昨天那通電話之後，他一整夜都沒怎麼睡好，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各種猜測。
可能是潘澤林要給他加擔子，讓他去省廳任職。
也可能是田國富點名要他去北江。
但不管是哪一種，對他來說都是一個人生重大的轉折。
邰正維端上兩杯茶後便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潘澤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彭家來，開門見山地問道：
「家來同志，你對北江有了解嗎？」
彭家來微微一怔，心中已經有數，隨即如實答道：
「書記，北江的情況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那是鍾家經營了幾代人的地方。」
「鍾正國在北江當過五年省長、五年書記，鍾霆輝掌控著北江最大的民營企業宗輝集團，鍾霆煌是從江州市委書記的位置上直接調來漢東的。」
「你說得沒錯。」潘澤林微微點頭，神色認真起來。
彭家來也是當初收集鍾家違規證據的參與者，所以，潘澤林對他並沒有隱瞞。
「鍾家在北江經營的時間，比趙立春在漢東還要長得多。北江的政法系統、商業體系、幹部隊伍，都已經被鍾家滲透得很深了。」
「這就意味著，北江的蓋子比漢東更厚，裡面的利益關係比漢東更複雜，要撬動它，也比漢東更難。」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高育良同志已經到任北江省委書記，田國富同志也即將赴任北江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
「他們兩個都是空降幹部，雖然手握權柄，但終究沒有信得過的人可用。」
彭家來屏住了呼吸。
潘澤林這番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了。
北江，缺信得過的人。
這幾個關鍵詞串聯在一起，答案幾乎是明擺著的。
不過，他依然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聽潘澤林說。
「田國富同志昨天來找我辭行，臨走的時候向我求援。」
潘澤林說到這裡，語氣里多了一絲微妙的情緒，像是在說一件讓自己既欣慰又無奈的事。
「他點名要你跟他去北江。」
彭家來雖然已有所猜測，但親耳聽到潘澤林說出來，心中還是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家來，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從萬山緝毒隊那會兒我就看好你。這些年你在岩台幹得不錯，掃黑除惡的成果有目共睹，公安隊伍的作風整頓也抓得很緊。」
潘澤林微微一頓，語氣里多了一絲不加掩飾的坦率，「你在岩台公安局長任上已經滿五年了，不可能繼續留在岩台。」
「但省里的情況你應該也清楚，為了平衡，你不適合直接進入省廳，只能調去其他地市繼續擔任局長。」
潘澤林話音剛落，彭家來便毫不猶豫地表態道：
「書記放心，您指哪我就打哪，絕無怨言。」
彭家來等萬山緝毒隊出來的人，能走到今天，固然有當初掃毒的功勞托底，但潘澤林在背後的提拔同樣不可或缺。
漢大三任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的影響力不是虛的，哪怕潘澤林離開了漢東多年，依然在替他們運作。
所以彭家來說全憑潘澤林安排，絕不是嘴上說說，而是發自內心的想法。
只要潘澤林安排，哪怕再也不能寸進，他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不僅是他，劉元東、羅峰、賀飛、王磊等人同樣如此。
這不僅是知遇之恩，更是槍林彈雨中磨鍊出來的生死感情。
潘澤林微微頷首，神色凝重了幾分：「高育良同志和國富同志需要一個信得過、能打硬仗的人去替他們在政法口撕開一道口子。你可願意去？」
彭家來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堅定地看著潘澤林，沒有絲毫猶豫：
「全憑書記做主。」
他知道，潘澤林不會坑自己，有什麼自己看不到的隱患，潘澤林會替他排除。
「這次與以往任何時候都不一樣。」潘澤林看著彭家來的眼睛，緩緩搖了搖頭，「北江不比漢東，你去那邊人生地不熟，身邊沒有一個信得過的老部下。」
「鍾家在北江經營了幾代人，你過去，就等於一個人面對一個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稍有不慎就可能滿盤皆輸。」
「所以，我希望你自己也慎重考慮考慮。」
彭家來此去北江，如果圓滿完成任務，便是魚躍龍門，日後達到劉元東的位置也並非不可能。
這也是潘澤林之所以答應田國富的原因。
機遇與風險並存，這樣事關個人命運的選擇，潘澤林不會替別人做決定。
彭家來站起身來，挺直了腰板，眼底沒有半分猶豫，唯有歷經無數大案淬鍊出的決絕。
他向潘澤林敬了一個標準的警禮，聲音字字鏗鏘：
「書記，您既然沒有拒絕田書記，那就說明這事可以干。我不用考慮了。」
短短一句話，盡顯他對潘澤林的信任。
潘澤林嘆息一聲，看著彭家來沉默不語。
彭家來見此，繼續說道：「書記您時常教導我們，要做組織的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既然北江需要我，不管那邊是什麼局面，不管鍾家的勢力有多強橫，只要是組織的安排、只要是書記的囑託，我彭家來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為了防止路上堵車耽誤談話，他昨晚就趕到了京州。
今天他沒有穿警服，而是一身深色夾克，皮鞋擦得鋥亮，整個人收拾得利利索索。
一看就是做好了隨時接受組織談話的準備。
邰正維照例將彭家來引進了潘澤林的辦公室。
與昨天季昌明和田國富來訪時不同，今天的氣氛更加鬆弛。
沒有過多的寒暄，潘澤林從辦公桌後站起身來，朝彭家來微微點頭，抬手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
「家來同志，坐。」
潘澤林的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讓人安心的沉穩。
他也在彭家來對面落座，目光平和地打量著這位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
「是，書記。」
彭家來在沙發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在潘澤林面前，這位在岩台公安系統以鐵腕著稱、讓無數黑惡勢力聞風喪膽的硬漢局長，此刻卻像一個等待首長檢閱的士兵。
昨天那通電話之後，他一整夜都沒怎麼睡好，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各種猜測。
可能是潘澤林要給他加擔子，讓他去省廳任職。
也可能是田國富點名要他去北江。
但不管是哪一種，對他來說都是一個人生重大的轉折。
邰正維端上兩杯茶後便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潘澤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彭家來，開門見山地問道：
「家來同志，你對北江有了解嗎？」
彭家來微微一怔，心中已經有數，隨即如實答道：
「書記，北江的情況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那是鍾家經營了幾代人的地方。」
「鍾正國在北江當過五年省長、五年書記，鍾霆輝掌控著北江最大的民營企業宗輝集團，鍾霆煌是從江州市委書記的位置上直接調來漢東的。」
「你說得沒錯。」潘澤林微微點頭，神色認真起來。
彭家來也是當初收集鍾家違規證據的參與者，所以，潘澤林對他並沒有隱瞞。
「鍾家在北江經營的時間，比趙立春在漢東還要長得多。北江的政法系統、商業體系、幹部隊伍，都已經被鍾家滲透得很深了。」
「這就意味著，北江的蓋子比漢東更厚，裡面的利益關係比漢東更複雜，要撬動它，也比漢東更難。」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高育良同志已經到任北江省委書記，田國富同志也即將赴任北江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
「他們兩個都是空降幹部，雖然手握權柄，但終究沒有信得過的人可用。」
彭家來屏住了呼吸。
潘澤林這番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了。
北江，缺信得過的人。
這幾個關鍵詞串聯在一起，答案幾乎是明擺著的。
不過，他依然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聽潘澤林說。
「田國富同志昨天來找我辭行，臨走的時候向我求援。」
潘澤林說到這裡，語氣里多了一絲微妙的情緒，像是在說一件讓自己既欣慰又無奈的事。
「他點名要你跟他去北江。」
彭家來雖然已有所猜測，但親耳聽到潘澤林說出來，心中還是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家來，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從萬山緝毒隊那會兒我就看好你。這些年你在岩台幹得不錯，掃黑除惡的成果有目共睹，公安隊伍的作風整頓也抓得很緊。」
潘澤林微微一頓，語氣里多了一絲不加掩飾的坦率，「你在岩台公安局長任上已經滿五年了，不可能繼續留在岩台。」
「但省里的情況你應該也清楚，為了平衡，你不適合直接進入省廳，只能調去其他地市繼續擔任局長。」
潘澤林話音剛落，彭家來便毫不猶豫地表態道：
「書記放心，您指哪我就打哪，絕無怨言。」
彭家來等萬山緝毒隊出來的人，能走到今天，固然有當初掃毒的功勞托底，但潘澤林在背後的提拔同樣不可或缺。
漢大三任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的影響力不是虛的，哪怕潘澤林離開了漢東多年，依然在替他們運作。
所以彭家來說全憑潘澤林安排，絕不是嘴上說說，而是發自內心的想法。
只要潘澤林安排，哪怕再也不能寸進，他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不僅是他，劉元東、羅峰、賀飛、王磊等人同樣如此。
這不僅是知遇之恩，更是槍林彈雨中磨鍊出來的生死感情。
潘澤林微微頷首，神色凝重了幾分：「高育良同志和國富同志需要一個信得過、能打硬仗的人去替他們在政法口撕開一道口子。你可願意去？」
彭家來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堅定地看著潘澤林，沒有絲毫猶豫：
「全憑書記做主。」
他知道，潘澤林不會坑自己，有什麼自己看不到的隱患，潘澤林會替他排除。
「這次與以往任何時候都不一樣。」潘澤林看著彭家來的眼睛，緩緩搖了搖頭，「北江不比漢東，你去那邊人生地不熟，身邊沒有一個信得過的老部下。」
「鍾家在北江經營了幾代人，你過去，就等於一個人面對一個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稍有不慎就可能滿盤皆輸。」
「所以，我希望你自己也慎重考慮考慮。」
彭家來此去北江，如果圓滿完成任務，便是魚躍龍門，日後達到劉元東的位置也並非不可能。
這也是潘澤林之所以答應田國富的原因。
機遇與風險並存，這樣事關個人命運的選擇，潘澤林不會替別人做決定。
彭家來站起身來，挺直了腰板，眼底沒有半分猶豫，唯有歷經無數大案淬鍊出的決絕。
他向潘澤林敬了一個標準的警禮，聲音字字鏗鏘：
「書記，您既然沒有拒絕田書記，那就說明這事可以干。我不用考慮了。」
短短一句話，盡顯他對潘澤林的信任。
潘澤林嘆息一聲，看著彭家來沉默不語。
彭家來見此，繼續說道：「書記您時常教導我們，要做組織的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既然北江需要我，不管那邊是什麼局面，不管鍾家的勢力有多強橫，只要是組織的安排、只要是書記的囑託，我彭家來赴湯蹈火，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