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6章 侯亮平的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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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次主政之地出現重大貪腐窩案,而自己每次都把鍋甩給別人的幹部,在潘澤林這樣追求依法履職的掌權者眼裡,絕不是什麼值得信賴的人。

  如果他能把這份材料以正確的方式、在正確的時機、通過正確的渠道呈上去,或許就能一石二鳥。

  既能推動案件的核查立功,又向潘澤林這個漢東掌權者證明了自己的能力,表明自己的立場。

  抓經濟易學習不行,但搞紀檢工作,他還是有信心能夠做好的。

  至於匯報的對象,應該是潘澤林,也只能是潘澤林。

  但直接越過田國富這個紀委書記向省長匯報,程序上是否妥當?

  易學習想了想,覺得這並非沒有操作的餘地。

  按照幹部管理權限和信訪舉報處置流程,涉及副部級幹部的線索,紀委書記在收到舉報後,可以向省委主要領導直接報告。

  潘澤林現在是漢東實際上的掌舵人,向他匯報在程序上並無瑕疵,關鍵是呈報的方式要掌握好。

  他不能把這份材料當成一把砍向李達康的刀,那樣就落了下乘。

  他應該把這份材料當一份客觀的、需要省委主要領導定奪的工作匯報呈上去。

  不誇大,不縮小,不摻雜任何個人恩怨,只陳述材料中反映的線索以及京州市紀委核實的情況。

  易學習又在心裡反覆斟酌了幾個來回,最終做出了決定。

  他要把這些材料交給潘澤林。

  不過,在這之前,他還要核實並完善這些證據。

  易學習在辦公室里盤算著如何將李達康當成自己仕途的加油包時。

  漢東官場的另一處角落裡,有人也在盤算著自己的行動。

  只不過,這個人的目標不是升遷,不是站隊,而是完成一個死去之人的遺願。

  ……

  省政府辦公樓里,潘澤林正在批閱文件。

  窗外的天色已近黃昏,落日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辦公桌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邰正維剛把他的保溫杯續上水,桌上的私人手機便震動起來。

  潘澤林掃了一眼屏幕,是一個陌生號碼,沒有備註信息。

  他的私人手機號碼保密級別很高,能打進來的人要麼是體制內的熟人,要麼是通過正規渠道獲得號碼的相關人員。

  無關人員不可能知道他的這個電話號碼。

  潘澤林放下手中的鋼筆,按下接聽鍵,聲音平穩而不失禮貌:

  「你好,我是漢東潘澤林。」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應。

  潘澤林能聽到一陣粗重的呼吸聲,像是對方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又像是在鼓起某種勇氣。

  他微微皺眉,但語氣依舊平和:「是哪位同志?你有什麼事,請講。」

  「潘……潘省長,你……你好,我……我是侯亮平的父親,侯天德。」

  對面的聲音終於響起,沙啞而蒼老,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的。

  他說得結結巴巴,語速忽快忽慢,顯然是在極力控制著自己的緊張情緒。

  那不是年邁帶來的生理性顫抖,而是一個普通人面對省級高官時本能的畏懼。

  潘澤林眼神微動。

  侯亮平的父親,這個身份讓他瞬間重視起來。

  但他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的情緒,反而將聲音放得更柔和了幾分,像是面對一個需要安撫的長者:

  「侯天德同志,你好。你找我有什麼事嗎?不用緊張,慢慢說,我聽著。」

  潘澤林的語氣和善,沒有任何催促的意思,也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距離感。

  他刻意營造出一種輕鬆的氛圍。

  這種刻意的從容有效地傳遞到了電話那頭,侯天德的呼吸漸漸平穩了幾分,結巴也緩了一些。

  「潘省長,我……我兒子亮平,他……他留下了一些東西。」

  侯天德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哀傷,但更多的是一種鄭重感,仿佛在完成一項極為重要的囑託。

  「他生前有交代過,如果……如果他出了什麼意外,就找機會把這些東西交給你。」


  潘澤林的神色凝重起來。

  侯亮平已經去世兩個多月了,侯家當初也是接受了警方對侯亮平猝死的定性。

  他們沒有要求進一步的解剖屍檢,也沒有叫嚷著什麼謀殺、不公之類的話,更沒有去到處上訪。

  侯家將侯亮平的遺體帶回老家火化後,就徹底沒有了下文。

  這讓一些準備看熱鬧、以及一些陰謀家空歡喜一場。

  現在,鍾小艾離開漢東,侯天德終於是坐不住了。

  侯天德會在鍾小艾離開後主動跳出來,這在潘澤林的意料之中。

  潘澤林儘量維持著語氣和善,「是什麼東西?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的侯天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是在猶豫。

  片刻後,他才艱難地開口:「是一些舉報材料和一個U盤,亮平說是一些人的違法犯罪證據。他說,漢東只有潘省長你值得信任,叫我一定要把這些材料交給您。」

  「你現在在哪裡?東西在哪裡?」潘澤林直接問道。

  「我在岩台老家,」侯天德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緊張,「東西……東西在我家廁所頂上,我……我不敢把這些東西留在身邊,……」

  他沒有說怕什麼,但潘澤林心知肚明。

  侯亮平以那種不堪入耳的方式猝死在了休閒會所。

  而侯天德作為他的父親,必然猜到侯亮平是被鍾家暗害的。

  作為侯亮平的父親,侯天德的一舉一動必然被有心人看在眼裡。

  只要他有出格的舉動,就必然會被發現,鍾家就會猜到他手裡有侯亮平留下的證據。

  這樣一來,他必然會步侯亮平的後塵。

  在侯天德看來,自己死不要緊,就老命一條,要是把兒子留下的證據弄沒了,那他會死不瞑目。

  「你自己小心,不要被人發現異常。」潘澤林的聲音果斷,沒有一絲猶豫,「我會讓岩台市公安局長彭家來同志親自來取。」

  「好……好,我等彭局長來取。謝謝潘省長,謝謝……」侯天德的聲音里終於多了一絲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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