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沙瑞金找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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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漢東,是奇恥大辱,尊嚴盡失。

  不回漢東,是對抗組織,萬劫不復。

  兩難之間,沙瑞金只覺得眼前一片灰暗,餘生漫漫,竟再也看不到一絲光亮。

  漢東的官場早已是潘澤林的天下。

  他回去,不過是一個被圈定的「反面教材」。

  走到哪裡都會被人戳脊梁骨,說一句「就是他,差點把漢東攪得天翻地覆」。

  沉默許久,沙瑞金才勉強壓下心頭的不甘。

  他站起身,用紙巾擦淨地上的血漬,腳步虛浮地走出宿舍,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岳父李存功家而去。

  ……

  站在岳父家門口,沙瑞金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抬手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妻侄李磊。

  看到沙瑞金滿頭白髮,李磊明顯愣了一下。

  不過兩個月不見,這位姑父竟已憔悴至此。

  「小磊,爺爺呢?」

  沙瑞金的聲音將李磊從愣神中拉了回來。

  「姑父,你來了。爺爺在書房等你。」

  沙瑞金低頭走進書房,房間裡的氣氛比D校宿舍還要壓抑。

  李存功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份報紙,眼皮都沒抬。

  直到沙瑞金走到跟前叫了一聲「爸」,他才緩緩放下報紙,目光落在女婿身上。

  李存功的聲音不高,卻壓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怒火:

  「不在D校好好反省,跑來找我這個老頭子做什麼?」

  沙瑞金滿臉委屈,上前一步,聲音發虛:「爸,處分決定……我收到了。」

  「我知道。」李存功冷哼一聲,視線從沙瑞金臉上掃過,「降兩級,留正廳。怎麼,覺得委屈了?」

  「不是委屈,是……」沙瑞金咬了咬牙,「我沒臉回漢東。潘澤林現在主政漢東,我當初跟他對著幹,如今回去,豈不是讓人看笑話?爸,您能不能想想辦法,幫我換個地方,哪怕去其他省掛個閒職,我也認。」

  這話一出,李存功猛地一掌拍在書桌上,「砰」的一聲,震得桌面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他霍地站起身,指著沙瑞金的鼻子,怒火瞬間爆發:

  「你當組織是什麼?是菜市場,可以討價還價?組織做出的決定,能由著你挑三揀四?」

  李存功的聲音越來越高,字字句句都是恨鐵不成鋼:

  「你在漢東這幾個月幹了什麼?獨斷專行,聽不進旁人半句勸。」

  「包庇侯亮平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人家鍾正國急著撇清關係,你倒好,還把他當個寶。」

  「最後鬧出劉新建這個天大醜聞,把漢東的天都捅破了。你還有臉提要求?」

  李存功臉上滿是失望:「中樞留你一個正廳,是看在你父親為這個國家犧牲、把命都搭上了的份上。」

  「要不然,你以為你闖了這麼大的禍,你還能平安著陸?還能有個正廳?現在倒好,不知感恩,還嫌這嫌那!」

  「爸……我……」沙瑞金這才明白,自己之所以沒有被徹底拿下,竟是靠著父輩的餘蔭。

  這個認知比任何責罵都更讓他難堪。

  李存功越說越氣,若不是看著沙瑞金如今也是滿頭白髮,他恐怕真要一巴掌扇過去了:

  「我當初再三叮囑你,在漢東做事要三思後行,要慎之又慎。你聽進去一個字了嗎?」

  「既然闖了禍,就得有直面爛攤子的勇氣。不管漢東是龍潭虎穴還是十八層地獄,你都給我乖乖回去,絕了調離的念想。」

  沙瑞金被罵得抬不起頭,臉頰火辣辣的,比挨了耳光還難受。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說說自己的苦衷,可話到嘴邊,才發現所有的解釋都是蒼白的。

  樁樁件件,都是他自己犯下的錯。

  「爸,我知道錯了。我知道自己沒資格提要求。可我實在沒臉回那個地方。回去,就是自取其辱,往後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儘管知道自己理虧,沙瑞金仍抱著最後一絲僥倖,不肯鬆口。

  「你身居高位、手握大權的時候,沒有守住為官的底線,沒有盡到該盡的責任。如今犯下大錯,承受這點屈辱,是你應得的。」


  李存功的話字字誅心,精準地戳在沙瑞金最痛的地方。他無力反駁,因為每一句都是事實。

  李存功的語氣稍稍緩了緩,話裡帶著對沙瑞金的提點:

  「讓你回漢東,不是讓你去爭臉面,也不是讓你去苟且偷生,是讓你去直面自己的過錯,去彌補,去反思。」

  「潘澤林這個人,格局遠大,行事公正,一心只想把漢東的事做好。他不是那種落井下石的小人,不會刻意針對你。」

  他頓了頓,盯著沙瑞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回去之後,擺正自己的位置,收起往日的傲氣和鋒芒。」

  「安分守己做自己分內的事,不要再插手任何權力爭鬥,不要心存任何不該有的念想。」

  「老老實實接受組織的安排,認認真真反省自己的過錯。這樣,或許還能安穩度過餘生。」

  「要是你執迷不悟,心存怨氣,甚至還想在漢東攪風攪雨,那誰也救不了你。到那個時候,連你父親的餘蔭,都護不住你。」

  李存功這番話如同當頭棒喝,將沉浸在不甘與屈辱中的沙瑞金徹底敲醒。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這位曾經位高權重、如今已退休多年的岳父,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悔恨,有無奈,也有一絲終於認命的頹然。

  他明白,李存功說的句句是肺腑之言,也是他唯一能保全自身的出路。

  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我知道了,爸。」

  沙瑞金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里再沒了往日的強勢與威嚴,只剩下深深的疲憊與順從,

  「我聽您的。D校進修一結束,就回漢東。」

  李存功看著女婿終於低下了頭,輕輕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想明白了就好。回去吧,安心在D校把課業修完,好好反思。其他的,不要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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