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鍾小艾臨漢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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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往漢東的航班衝破雲層,舷窗外的雲海翻湧如墨。

  鍾小艾坐在靠窗的座位,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文件袋裡的離婚協議。

  紙上帶著被水浸濕的痕跡,那是她的淚痕。

  她的心徹底死了,侯亮平居然跑到省政府大廳質問一省之長,這是把自己的前途踩得稀碎。

  從校園時的青澀相伴,到婚後一路為他兜底,從京城到漢東,她以為總能拉回侯亮平那顆偏執的心,可到頭來,只換來對方的變本加厲。

  想起兒子的未來,想起上一次父親被侯亮平連累,主動退出競爭,她心中對離婚,再也沒有任何遺憾。

  ……

  與此同時,反貪局幹部宿舍里,侯亮平正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一份文件仔細翻看。

  呂梁讓他回家停職反省,他雖回了家,卻絲毫沒有放棄。

  在他看來,這次停職不過是季昌明和呂梁的自嗨,沙瑞金依舊會駁回對自己的處分,到時候他還能官復原職。

  眼下他要好好研究線索,爭取找到潘澤林違法犯罪的實證。

  震州被打、呂梁的羞辱、潘澤林的蔑視,非但沒有打擊到他,反而讓他想要證明自己、立功升遷的心愈發強烈。

  侯亮平專注地研究著資料,用筆把疑點一一記錄在筆記本上。

  他滿腦子都是如何抓住潘澤林的把柄,如何立功證明自己的能力,如何立功提拔揚眉吐氣。

  聽見敲門聲,他才起身去開門。

  看到門口站著的鐘小艾,侯亮平微微一愣,隨即眼裡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小艾?你怎麼來了?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去機場接你啊!」

  這是侯亮平調來漢東後,鍾小艾第一次主動來漢東找他,以往都是他打電話回去訴苦,或是鍾小艾隔著電話叮囑幾句,從未這般突兀出現。

  鍾小艾穿著一身素色風衣,頭髮簡單挽在腦後,臉上沒施半點粉黛,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冷漠,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站在那裡,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

  侯亮平卻沒留意鍾小艾的表情。

  靠山到來,讓他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激動和委屈。

  震州被打、省政府被潘澤林當眾蔑視、檢察院要停職調查他、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就連一向護著他的沙瑞金,也對他被打到不舉的事撒手不管。

  如今鍾小艾趕來,他篤定,妻子是得知了他在漢東受的所有委屈,專程來給他做主、替他撐腰的。

  這段日子積攢的所有委屈、不甘、屈辱和無助,在看到鍾小艾的這一刻,再也憋不住,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股腦涌了上來。

  他眼眶瞬間紅了,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張狂勁兒蕩然無存,只剩一個受了重傷、渴望依靠的贅婿模樣。

  鍾小艾沒有說話,只是一臉冷漠地看著侯亮平。

  侯亮平只當是鍾小艾還在生氣,拉著她的手就往屋裡走,語氣里滿是哭訴:「小艾,你不知道我這段時間在漢東受了多少罪……他們都欺負我,震州的警察敢動手打我,漢東所有人都不把我放在眼裡,季昌明和呂梁也想著要整我,要停我的職。」

  「我查暴龍科技這幾個企業,明明是秉公辦案,是為了反貪,怎麼就成了我無理取鬧了?」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自己在震州被打的場景,描述著在省政府大廳被潘澤林無視、被呂梁停職的屈辱,越說越激動,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他滿心以為,鍾小艾會像從前一樣,皺著眉聽他訴苦,再想辦法幫他解決事情。

  就算鍾小艾覺得他做得不對,最多也就是讓他跪跪鍵盤、搓衣板,可處罰過後,還是會拉他一把。

  在侯亮平心裡,只要鍾小艾肯出面,就沒有擺不平的事。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鍾小艾幫他解決眼前的困境,就趁熱打鐵說服她同意調查潘澤林,讓鍾家幫忙收集證據,

  把潘澤林查個底朝天、徹底拉下馬,也好揚眉吐氣,讓所有人再也不敢小瞧他。

  可他話還沒說完,鍾小艾便不耐煩地往後退了一步,冷冷甩開他的手,臉上沒有絲毫心疼,只有濃濃的厭惡。

  「夠了。」鍾小艾直接厲聲打斷了他的哭訴。


  這一聲呵斥,輕飄飄的,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侯亮平滿腔的委屈和期待。

  侯亮平僵在原地,臉上的哭訴神情瞬間凝固,滿眼錯愕地看著鍾小艾。

  他從未見過鍾小艾這般模樣,從前他不管闖多大的禍,鍾小艾縱然會批評他幾句,語氣里也藏著不舍和維護,

  可此刻,她的眼神里沒有半分情意,只有厭惡和冰冷,仿佛他說的這些委屈,在她眼裡都是不值一提的笑話。

  「小艾,你……你怎麼了?」侯亮平的聲音一下子弱了下去,心裡湧起強烈的不安,「都怪震州的那幾個小警察,要不是他們,我也不會這樣,你可一定要幫我做主啊。」

  侯亮平還以為,鍾小艾是知道了他被打致不舉的事,才對他這般厭煩,所以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震州動手的警員身上。

  鍾小艾沒有回應他的話,只是緩緩走到桌邊,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案件資料,眼中冷光一閃而逝,心底的失望更是達到了頂峰。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也無比可笑。

  到了這個地步,他竟然還執迷不悟,還想著查潘澤林,還覺得自己無辜,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犯下的是多麼不可饒恕的錯誤。

  從父親鍾正國把侯亮平醉酒闖省政府、當眾質問省長的事告訴她時,她心裡最後一點對夫妻情分的執念,就已經徹底碎了。

  這些年,她陪著他,從校園走到職場,看著他靠著鍾家的關係一路平步青雲,一次次為他收拾爛攤子,一次次向父親求情,一次次放下身段幫他周旋。

  她以為,侯亮平終究會成熟,會懂得收斂,會明白官場的規矩和分寸,

  可他偏偏一次次變本加厲,狂妄自大、目空一切,把所有人的包容和庇護,都當成肆意妄為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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