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 章 侯亮平發現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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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岩石緩緩抬手,摸了把嘴角的淤青,又胡亂捋了捋凌亂花白的頭髮,原本渾濁空洞的眼神,此刻只剩一股子狠厲。

  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臉面和名聲。

  從基層政法崗一步步熬到常務副檢察長,兢兢業業幾十年,在漢東政法圈裡,誰見了他不恭恭敬敬叫一聲陳老?就連沙瑞金,都念著養父的情分,對他敬重三分。

  可現在全毀了,就因為潘澤林。

  大風廠那點股份,本就不是什麼大的事,潘澤林卻揪著不放,把他的私事扒得一乾二淨,捅得人盡皆知。

  老伴王馥真摔門而去,街坊鄰里在背後指指點點,那些閒言碎語像一把把鈍刀子,把他攢了一輩子的體面割得支離破碎,到頭來,他落得個眾叛親離、人人喊打的下場。

  他一點不覺得自己有錯,所有的苦難,全都記在了潘澤林頭上。

  是潘澤林咄咄逼人,是潘澤林斷他後路,是潘澤林毀了他的一切。

  既然潘澤林讓他身敗名裂,那他就拉著對方一起下地獄,哪怕拼上這把老骨頭,丟盡最後一點尊嚴,也非要讓潘澤林從省長的高位上摔下來,嘗嘗跌入泥潭的滋味。

  陳岩石站在門口,望著屋裡一片狼藉,衣櫃敞著大口子,衣服胡亂堆在地上,菸灰缸里菸蒂塞得冒尖,滿屋子散不去的煙味,處處都在提醒他如今的落魄。

  他沒彎腰收拾,只是慢慢挪到破舊的沙發上坐下,摸出煙盒,手指抖著點著煙,深吸一口,煙霧嗆得他劇烈咳嗽,卻還是死死攥著菸捲,眼神陰沉沉地盯著窗外。

  侯亮平年輕氣盛,又握著沙瑞金給的「反腐上不封頂」的尚方寶劍,一門心思想要建功立業。

  他篤定,這個年輕人,一定會死死咬住潘澤林不放。

  ……

  侯亮平回到反貪局,一刻沒停,立刻著手秘密調查潘澤林在震州任職時,違規將暴龍科技等企業無償轉給私人的線索。

  有沙瑞金在背後撐腰,他行事順暢了不少,反貪局長呂梁、檢察長季昌明都沒給他派日常任務,檢察院的核心檔案庫,也對他敞開了大門。

  熬了整整一天,他還真在檔案室最深處的舊卷宗里,翻出了一封十年前的匿名舉報信,內容恰好就是舉報潘澤林無償劃企業資產。

  只是信頁右上角,蓋著一枚鮮紅的「經查不實,予以結案」的印章。

  侯亮平對此不以為然,反倒認定這是潘澤林利用權勢壓下了真相,顛倒了黑白。

  攥著這封舉報信,侯亮平心裡亢奮不已,只覺得是天助他也,現成的線索擺在眼前,這下潘澤林跑不掉了。

  沒再多耽擱,他收拾好材料,當即動身,親赴震州。

  ……

  震州市公安局。

  副市長兼公安局長賀飛的辦公室里,賀飛一臉平靜地坐在沙發上,正聽著市公安局副局長、陽豐區分局局長宋任年的工作匯報。

  聽完宋任年的匯報,賀飛嘴角扯出一抹冷意:「侯亮平?就是省檢察院那個愣頭青?看他這兩天的動靜,明擺著是衝著潘省長來的。」

  宋任年連忙點頭附和,臉上滿是不屑:「賀市長,這小子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潘省長是部級幹部,一省之長,他一個小小的反貪局副局長,也敢來碰瓷?這分明是自己找死。」

  「他不是找死,是前兩次闖了禍沒受重罰,飄了。」賀飛抬眼,眼神銳利如刀。

  「前兩次?」宋任年面露疑惑。

  他只是個處級幹部,層級差得遠,壓根不清楚侯亮平調來漢東後的那些事。

  賀飛嗤笑一聲,慢悠悠解釋:「這個長信侯,空降漢東反貪局後,頭一回就違規審訊,不如實匯報跟嫌疑人的髮小關係,壞了規矩。」

  「前幾天更過分,沒辦任何正規手續,就在高速上攔了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的專車,當著李達康書記的面,把他前妻抓走了。」

  「這……他這麼幹,就沒人管?」宋任年滿臉詫異,在他的認知里,侯亮平這些做法,早就夠脫了那身檢察官制服了,可這人現在還活蹦亂跳,甚至敢來震州找省長的麻煩,實在讓人想不通。

  「怎麼沒人管?隱瞞跟嫌疑人關係,被檢察院記了警告;攔李達康的車,也給了停職、撤職的處分。」賀飛語氣意味深長。

  「那他怎麼還能來震州?還敢這麼囂張?」宋任年話里的疑惑藏都藏不住,實在搞不懂這人為何毫髮無損,反倒越發肆無忌憚。

  賀飛沒直接答他,轉而說起侯亮平的來路:「這長信侯,在最高檢反貪總局時就不按程序辦案,不討領導待見,上半年剛被停職學習了半年。學習回來後,正好沙書記空降漢東,向高檢要反腐骨幹,反貪總局就順水推舟,把他打發到漢東來了。」

  聽了賀飛的解釋,宋任年瞬間回過味,脫口而出道:「那位也太不……。」

  賀飛立刻抬手打斷,沉聲道:「這些事,不是我們該議論的。」

  宋任年立馬收了聲,不過眼底的狠辣卻是一閃而逝,他湊近賀飛低聲問道:「那咱們,要不要給這小子點教訓,讓他知道震州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賀飛沒直接應,只是淡淡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看著他,慢悠悠開口:「你說的這個人,確定是反貪局副局長侯亮平?還是……冒充公職人員的騙子?」

  話音落下,宋任年瞬間懂了,眼底的狠厲又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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