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 章 道貌岸然陳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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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西坡拖著無力的雙腿,一步一晃地走在京州的街頭,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

  他耳邊反反覆覆迴響著兒子鄭勝利在警車裡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陳岩石那不帶半分餘地的拒絕。

  他一輩子本本分分做人,守著做人的底線,臨到老了,卻要承受兒子要坐牢的滅頂之災,這份絕望,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道走了多久,昏黃的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孤零零的,道不盡的淒涼。

  就在這時,對面慢悠悠走來一個身影,來人一身規整的西裝,手裡揣著個保溫杯。

  正是剛下班的孫連城。

  他一眼便看見失魂落魄的鄭西坡,當即停下腳步,皺著眉關切開口:「鄭師傅,這都下班了,你怎麼在這兒晃悠?臉色難看成這樣,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鄭西坡抬眼看清是孫連城,那一瞬間,就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一把攥住孫連城的胳膊:「孫區長……我兒子勝利,被市局抓走了,要坐牢啊……」

  話一出口,積壓已久的委屈和慌亂再也憋不住,他把在公安局裡的遭遇、四處求告無門的苦楚,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孫連城靜靜聽著,沉默了好半晌,才開口分析:「照你這麼說,這事根由就在你兒子把大風廠抵抗拆遷、失火的事捅到了網上,造成了惡劣影響。公安廳的領導肯定是被上級狠狠批了一頓,心裡憋著股火,現在拿你兒子當典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鄭西坡一個老工人,哪裡懂這些官場裡的彎彎道道,只覺得孫連城當了這麼多年官,門路見識都比自己強上百倍。

  他腦子一熱,腿一軟就要往下跪,孫連城眼疾手快,趕緊伸手死死扶住:「使不得,鄭師傅,萬萬使不得!」

  「孫區長,求您指條明路,我給您磕頭了!只要能救我兒子,我什麼都願意做!」鄭西坡死死抓著他的胳膊,聲音里滿是哀求。

  孫連城看著他這副走投無路的模樣,假意猶豫了一下,才壓低聲音,語氣隱晦地提醒:「鄭師傅,你好好想想,你兒子讓公安系統的人挨了批,他們心裡不痛快,那你得怎麼做,才能讓他們消了這口氣?」

  鄭西坡一臉茫然,渾濁的眼睛裡全是不解,他搖著頭,喃喃自語:「讓他們高興?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工人,無權無勢,哪有那個本事啊……」

  「你糊塗啊!」孫連城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點撥,「他們挨了批評,丟了面子,自然要立個功、挽回顏面,才能改變對你兒子的態度!」

  「立功?我一個平頭老百姓,哪有本事幫他們立功啊……」鄭西坡絕望地搖頭,他不過是大風廠的工會主席,無權無勢,怎麼可能幫得上公安廳的領導。

  孫連城看著他徹底陷入絕望的樣子,意有所指地道:「解鈴還須繫鈴人,他們是因為大風廠的事記恨上你兒子,你要是能幫他們把大風廠的問題解決了,這不就是大功一件?他們立了功,還會揪著你兒子的事不放、往深里挖嗎?不深挖,自然就能對你兒子從輕發落了。」

  「是我無能……我真的沒那個能耐啊。」鄭西坡嘴裡反覆念叨著,滿心都是自責。

  見他始終不開竅,孫連城索性把話挑得更明了:「市局一直在查大風廠當年改制的舊案,這案子要是能查出點眉目,對王局長他們來說,就是天大的功勞。你要是能在這事上幫上他們的忙,我想,他自然樂意幫你兒子說幾句好話。」

  過猶不及,說到這裡,孫連城也不再多言,輕輕拍了拍鄭西坡的肩膀,便揣著保溫杯,慢悠悠地轉身往家走去。

  只留鄭西坡一個人僵在原地,怔怔地出神,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孫連城的話。

  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黃葉,鄭西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混沌的腦子也清醒了幾分。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失魂落魄地挪回空蕩蕩的家,屋裡被翻得一片狼藉,處處都是兒子被抓時留下的痕跡。

  他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夜無眠,心裡翻江倒海,滿是掙扎。

  一邊是相交多年,維持了幾十年關係的陳岩石,一邊是自己唯一的兒子鄭勝利,是他的骨肉至親,是他的命根子。

  他這輩子沒做過一件虧心事,更從未出賣過任何人,可如今,兒子的後半生,全攥在他這一念之間。

  可一想到陳岩石明明有能力搭救,卻冷眼旁觀,還冠冕堂皇的扯什麼沙瑞金奉行依法依規。


  陳岩石的自私,徹底掐斷了他最後的念想。

  天光大亮時,鄭西坡緩緩抬起頭,眼裡的掙扎一點點褪去,最終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

  兒子是他的命,為了救兒子,他什麼都顧不上了,什麼情分,什麼底線,都比不上兒子的安危。

  他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挪到床邊,彎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舊木箱子。

  箱子裡裝著大風廠二十多年前改制的原始資料,泛黃的紙張上,密密麻麻記著當年的每一筆帳目、每一項明細,塵封了多年的秘密,就藏在這箱子裡。

  他一頁頁翻著,枯瘦的手指不住顫抖,最終,目光死死停在了一份股東花名冊上,嘴裡喃喃念出一個名字:「柳青青……」

  當年大風廠改制,表面上看合規合法,背地裡卻藏著不少見不得光的貓膩,他守著這個秘密二十多年,從未對外人提過。

  可如今,陳岩石見死不救,他走投無路,為了救兒子,他只能把這最後一點秘密交出去。

  鄭西坡揣著那份資料,再次來到京州市公安局,徑直推開了王磊辦公室的門。

  王磊抬眼看到他,眉頭微挑,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平淡地問了句:「鄭師傅,你怎麼又來了?」

  鄭西坡沒多說什麼,從衣兜里掏出一本核心資料,輕輕放在辦公桌上:「王局長,我聽說你們在查大風廠當年改制的事,我這裡有當年的原始資料,應該能幫上你們的忙,希望你們能對我兒子從輕發落。」

  王磊心裡暗喜,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淡淡開口:「鄭師傅,別開玩笑了,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你怎麼還會有股東的原始資料,別來添亂了。」

  鄭西坡抬眼,直直看向王磊,一字一句,緩緩說出了那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當年大風廠改制,有個叫柳青青的股東,沒出過一分錢,卻占著比任何工人都大的股份。」

  「柳青青是陳岩石的情人,她給陳岩石生了個兒子,為了給情人和私生子一份保障,陳岩石利用自己的影響力,悄悄給柳青青母子留了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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