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 章 沙瑞金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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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馥真瞧著陳岩石臉頰漲得通紅,嗓門越拔越高,她知道,再這麼聊下去,好好的一場聚會,非得鬧成僵局不可,當即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肘,壓低聲音勸道:「老陳,少說兩句吧,小金子也是站在全省大局上就事論事,你別總揪著一點小問題不放。」

  陳岩石卻像是被點著了的炮仗,一把甩開了老伴的手,力道大得讓王馥真踉蹌了一下,他胸口劇烈起伏著,火氣非但沒有半分消減,反而燒得更旺,一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滿是執拗,他盯著沙瑞金沉聲說道:

  「我不是無理取鬧,我是在給漢東敲一記警鐘!潘澤林這個人,論本事,漢東省內挑不出幾個能與之比肩的;論手段,雷厲風行、殺伐果斷,沒人能攔得住他。可唯獨一樣,他不食人間煙火,不通世間人情。你們現在只看到他是能臣干將,是破局的利刃,卻忽略了他可能對漢東帶來的破壞。」

  沙瑞金壓下心底翻湧的疑惑與幾分不耐,語氣儘量放得恭敬:「陳叔叔,您是老革命、老前輩,一輩子紮根基層、心繫百姓,看問題一向通透,我向來是敬重的。但有一點,您可能真的忽略了。」

  他輕輕將酒杯放在餐桌上,發出一聲輕響,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鷹,直直看向陳岩石:「潘澤林當年在岩台主導的國企改革,從來不是什麼一刀切的蠻幹,而是有破有立、謀定後動。他破的是那些資不抵債、常年虧損的殭屍企業,是拖累地方經濟的低效產能;立的是新興產業集群,是成千上萬的新增就業崗位。您只看到了部分老工人短暫下崗的難處,卻沒有看到改革之後,岩台財政連年增收,真金白銀反哺到了民生保障、醫療教育、基礎設施建設上,惠及的是千千萬萬的普通百姓。」

  「中樞之所以一路提拔潘澤林同志,正是看中了他敢動真格、能破困局、敢啃別人啃不動的硬骨頭的能力。眼下漢東正處在轉型發展的關鍵時期,最缺的就是能直面矛盾、干出實績的幹將。」

  其實在沙瑞金心底,對於潘澤林即將調回漢東與自己搭班子共事,藏著幾分不爽,甚至隱隱有牴觸之意。

  畢竟潘澤林在漢東的影響力太大了。

  可不爽歸不爽,牴觸歸牴觸,他身為漢東省委書記,絕不能公然質疑中樞的決策。

  倘若陳岩石今天能拿出實打實的證據,爆出潘澤林違紀違法、貪腐瀆職的內幕消息,他還會靜下心來認真聽,然後秘密深挖。

  可陳岩石翻來覆去,不過是指責潘澤林手段狠、不近人情,拿不出任何鐵證,只是單純的口嗨。

  這種話,一旦傳出去,不僅會抹黑幹部形象,更會影響全省幹部隊伍的穩定,對他自己的政治前途更是百害而無一利。

  陳岩石退休多年,年歲已高,即便口無遮攔,旁人也只會念他是老革命、脾氣倔,最多只是批評教育一下,不會有太重的處罰。

  可沙瑞金還在任上,身居高位,一言一行都關乎大局,他絕不敢跟著陳岩石這般毫無顧忌地口嗨議論。

  陳岩石聞言,冷笑一聲:「他哪是啃硬骨頭?他那是砸別人的飯碗、鋪自己的路!那些下崗老工人,一輩子把青春和汗水獻給了工廠,下崗後的窘迫、難處、絕望,他潘澤林聽過幾回?親自見過幾個?他坐在辦公室里盯著冰冷的經濟報表、財政數據,當然覺得一切改革都合情合理、理所應當!」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我不是反對改革,我反對的是他拿普通工人的切身利益、拿底層工人的生計活路,當成自己仕途晉升、積攢政績的墊腳石!」

  這句話分量極重,讓整個房間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沙瑞金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原本恭敬的眉眼徹底消失,周身的氣場也變得凌厲逼人。

  陳岩石喝一杯馬尿之後就口嗨,他必須站穩立場,若是不強力反駁陳岩石的觀點,等這些話泄露出去,他這個省委書記的前途也就徹底走到頭了。

  「陳叔叔,話不能這麼說。」沙瑞金的聲音冷了幾分,沒有了之前的恭敬,多了幾分省委書記的威嚴,「潘澤林同志的政績,是一步一個腳印干出來的,不是靠嘴吹出來的。岩台、震州、京州,上千萬老百姓的日子實實在在好起來了,腰包鼓起來了,城市發展起來了,這不是什麼墊腳石,是寫在漢東發展史上的功勞簿。」

  說到這裡,沙瑞金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批評:「潘澤林同志的所作所為,是得到中樞充分認可與高度肯定的,即便我是漢東省委書記,也不能妄議。」

  陳岩石被這番話堵得一時語塞,胸口劇烈起伏著,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底滿是失望:「你……你們啊,都忘了我們當年革命的初衷啊!」


  陳岩石活了大半輩子,怎麼會聽不出沙瑞金話里的弦外之音。

  他說自己這個漢東省委書記都不能妄議中樞決策,分明就是在變相批評他陳岩石一個退休廳級幹部,沒有資格議論中樞的決策。

  沙瑞金說的是鐵一般的事實,可有時候,最冰冷的事實,往往最傷人。

  他怎麼也沒想到,沙瑞金這個養子不幫自己也就算了,還會如此不留情面的批評自己。

  見陳岩石依舊固執己見、滿臉不服,沙瑞金知道,今天這番談話已經無法再繼續下去,再爭辯也無任何意義。

  他不再多言,只是緩緩站起身,伸手仔細整理了一下筆挺的衣襟。

  「陳叔叔、王阿姨,時間不早了,你們二老年紀大了,不方便來回奔波,今晚就留在我這裡休息吧,我讓工作人員收拾好房間。」

  他的語氣雖然依舊保持著表面的恭敬,可那股疏離感怎麼也掩飾不了。

  他對陳岩石本就沒有多少敬重,只是礙於陳岩石當初養過他幾個月,他要做個樣子給其他養父看。

  現在,陳岩石仗著老資歷,毫無憑據地貶低、詆毀中樞親自認可的幹部,為了不惹火上身,他自然不能讓陳岩石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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