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4章 陳海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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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侯亮平粗重的呼吸聲。

  陳海能想像出侯亮平此刻憤怒的模樣。

  可他現在,無論如何都無法給侯亮平一個滿意的交代。

  幾秒後,侯亮平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再是暴怒的嘶吼,而是徹骨的失望:「陳海,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真的不願意幫我,要眼睜睜看著丁義珍被京州紀委帶走,看著這條線索徹底斷掉?」

  陳海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乾澀到極致的話:「亮平,我也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侯亮平嗤笑一聲,笑聲里滿是不屑,「我以為我們是上下鋪兄弟,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我以為你心裡的那桿秤,永遠偏向正義。可現在我才知道,在你眼裡,官位、級別、領導指示,比正義更重要,比千千萬萬被利益鏈侵害的百姓更重要!」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陳海的心口,砸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想反駁,想告訴侯亮平他不是不在乎,想說出自己的顧慮、自己的無奈,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雖然一直都想要證明自己有今天靠的是自己,而不是老父親陳岩石。

  但是,他辦事能力還是有的。

  他雖然想要通過侯亮平攀上鍾家的高枝,但也不是傻子。

  他沒有鍾家做靠山,沒有任性妄為的資本,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亮平,你不懂。」陳海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為難,「沙書記已經定調,省委的決議,我現在哪怕動一下,都是違規,都是違紀。」

  「違規?違紀?」侯亮平的聲音陡然拔高,「查貪官,守正義,什麼時候成了違規違紀?高育良、季昌明、李達康他們官官相護,拖延辦案,那才是真正的違紀!陳海,你被漢東的規矩磨平了稜角,磨沒了膽子,你現在就是一具只知道遵守程序的行屍走肉!」

  好基友最尖銳的指責,讓陳海委屈的渾身發抖。

  他腦海中閃過在高育良辦公室里,那三位領導不容置喙的神情,和沙瑞金的支持。

  所有的衝動,所有的熱血,在絕對的權力層級面前,碎得一乾二淨。

  「我掛了。」陳海聲音沙啞,「亮平,協查函到了,一切按程序走。沒手續,我也無能為力。」

  不等侯亮平再說什麼,陳海猛地按下掛斷鍵。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敲碎了侯亮平最後一點理智。

  他胸腔里翻湧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喉嚨,最後化作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陳海!」

  「混蛋,懦夫 。」

  在侯亮平看來,陳海不敢去抓丁義珍是無能,是瀆職。

  沒能抓住丁義珍,這讓他剛剛抓住趙德漢幾億贓款的狂喜,找到帳本的興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只剩下徹骨的憤怒。

  在他看來,丁義珍一旦被京州紀委控制,所有的線索都會被掐斷,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漢東的貪腐蛀蟲,會繼續逍遙法外。

  ……

  震州某酒店的套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沙瑞金掛斷高育良的電話,沒有立刻說話,他抬眼望向窗外車水馬龍的震州城,眼底就像藏著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田國富就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見沙瑞金神色凝重,眉宇間裹著化不開的憋屈,便輕聲開口:「沙書記,是高副書記的電話?」

  沙瑞金聲音中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無奈,他向田國富簡單介紹丁義珍案的基本情況:

  「反貪總局侯亮平通過私人渠道向漢東反貪局長陳海下達指示,說京州市副市長丁義珍涉嫌貪腐違紀,要求漢東反貪局立刻抓捕丁義珍……。」

  沙瑞金也沒有隱瞞自己的顧慮:「高育良、李達康、季昌明,三個人私下先把調子定死了,把所有程序都走完了,才來找我要批覆。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所有的責任推得乾乾淨淨,漢東的班子,果然藏著不少外人看不透的門道。」

  田國富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他來漢東已經三個多月,基本上已經摸透了這裡面的彎彎繞繞,深知漢東官場盤根錯節的關係,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複雜得多。

  丁義珍是李達康的得力幹將,是光明峰項目的核心人物,李達康視他為左膀右臂,絕不會輕易讓人動他。

  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向來穩如老狗,做事只求不出錯,明哲保身是他的信條,絕不會為了侯亮平的違規辦案得罪任何一方勢力。

  高育良牽頭,李達康、季昌明附和,三人一拍即合,直接把丁義珍的案子摁在了京州市紀委層面處理,看似完全符合組織程序,實則是刻意把反貪總局拋開在外。

  即便侯亮平此次辦案確實存在違規,走私人渠道下達指令,代表不了最高檢反貪總局的官方態度,可丁義珍違法犯罪的證據確鑿,這件事後續必然會引發最高檢與漢東省之間的扯皮,麻煩不會少。

  想到這裡,他意有所指地開口:「高育良副書記可真是穩啊!既不得罪李達康,保住了京州的政績與李達康的勢力,又把辦案的責任輕飄飄甩出去,最後把最終決定權甩到沙書記您手上,無論您怎麼定,所有的責任都會落在您這個省委書記身上,他倒是落得一身清淨。」

  說到這裡,田國富神色複雜:「最關鍵的是,侯亮平是高檢反貪總局的人,卻不講組織規矩,走私人渠道給漢東反貪局長陳海發指令,一個處級幹部,就想憑私人關係號令整個漢東檢察系統,這做法有些……有些不知……不太妥當了。」

  本來田國富是準備說侯亮平不知天高地厚,可話到嘴邊,硬生生改了口。

  他心裡清楚,自己是鍾正國聯合沙瑞金的岳父、養父一起調回漢東的,與鍾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而侯亮平是鍾正國的女婿,他自然不能直接抨擊侯亮平,只能點到為止。

  「是啊,這位侯亮平同志確實有些毛躁了一些。」沙瑞金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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