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章 高育良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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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鎖好自行車,潘澤林向著政法系主任高育良辦公室而去。

  走到辦公室門口,他抬手敲了敲門。

  「進。」

  熟悉的聲音從門內傳來,溫和裡帶著幾分教師獨有的威嚴。

  潘澤林推門而入,只見高育良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捧著一本《萬曆十五年》仔細研讀。

  「高老師。」潘澤林喊了一聲。

  高育良抬起頭,看到是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放下書,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澤林啊,稀客。怎麼今天有空到我這兒來了?我聽說你研究生畢業論文答辯拿了優,正想著找個時間恭喜你。」

  潘澤林也沒有客氣,直接坐了下來:「這次能夠順利完成論文答辯,全靠高老師和劉老師平時對我的悉心教導啊!」他的語氣誠懇而謙遜。

  高育良輕輕擺了擺手:「澤林啊,你的經濟學專業知識紮實深厚,此次畢業論文更是別出心裁,可以說是一篇不可多得的佳作!」

  「不過話說回來,你來找我肯定不僅僅是為了表達感謝吧?還有何事不妨直說。」說完,還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潘澤林。

  面對高育良的詢問,潘澤林並沒有過多糾結於剛才那個話題,而是迅速轉移話鋒道:「也沒有別的事,我今日前來拜訪高老師,是來向您正式道別的」

  「哦」

  聽到這話,高育良不禁挑起眉毛:「現在畢業分配都已經接近尾聲,不知你被分到哪家單位任職去了?」

  由於潘澤林的檔案在經濟學院,高育良手中並沒有潘澤林的分配資料,因此他才有此問。

  潘澤林迎著高育良探究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一字一句道:「本來是分配到省檢經偵處。但是……」

  「什麼,你的分配也出了意外。」聽了潘澤林說一個但是,高育良瞬間破防道。

  在得意弟子祁同偉的分配出了意外,被分配到岩台市萬山縣孤鷹嶺鄉司法所成為普通科員後,高育良對「但是」這兩個字就非常敏感。

  潘澤林被高育良的過激反應嚇了一跳,不過他瞬間就反應過來,猜測到了高育良反應這麼大的原因,知道他應該是誤會自己的分配也像祁同偉一樣出了意外。

  「老師,我的分配沒有出什麼意外。不過,我主動申請了更改分配單位,申請去基層,去我的家鄉岩台市萬山縣緝毒隊。」

  「啪。」

  「岩台市萬山縣?緝毒隊?」高育良捏著書脊的手指微微一頓,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驟然凝住,他將手中的《萬曆十五年》用力拍在桌子上,手指著潘澤林,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怒與難以置信,「荒唐,荒唐……省檢經偵處,那可是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地方,你放著陽關道不走,偏要去闖岩台那刀山火海?」

  潘澤林挺直脊背,語氣平靜帶著執拗:「經偵處的平台固然好,但我總覺得,坐在辦公室里看案卷,不如去一線直面罪惡來得真切。我的家鄉岩台山區毒情嚴峻,執法人員短缺,我要用我所學回報家鄉。」

  「這,這……」

  高育良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目光在潘澤林臉上細細打量。

  眼前的年輕人,眉眼間帶著超越年齡的沉穩,那股執拗勁兒,倒讓他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也曾有過一腔熱血,想著要匡扶正義,澄清玉宇。

  可歲月磋磨,稜角終究會被磨平,這條路,哪有那麼好走?

  「你可知緝毒隊的死亡率?」高育良的聲音沉了下來,「每年因公犧牲、傷殘的人中,絹毒隊最高。那些毒販,手裡有槍有刀,個個都是亡命之徒,你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就算練過一些三腳貓功夫,又能擋得住幾顆子彈?」

  「我知道危險。」潘澤林的聲音微微發緊,前世檔案館裡那些塵封的案卷,那些因公殉職幹警的名字,他至今記憶猶新,而且祁同偉的三槍也是實實在在的。

  「但正因為危險,才更需要有人去做。總不能因為怕犧牲,就放任那些毒品禍害百姓吧?」

  高育良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潘澤林找到他,說要跨專業考經濟學研究生時的模樣,也是這般執拗,這般不容置疑。

  半晌,高育良長長嘆了口氣,「你的同班同學祁同偉的分配去向也定了。」

  「哦,祁同偉分配去那個單位了。」雖然對於祁同偉的發展軌跡非常清楚,但是,潘澤林還是適時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高育良的指尖在桌面上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惋惜,也有幾分無力。

  他往後靠了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聲音沉了幾分:「孤鷹嶺鄉司法所,岩台市萬山縣的,跟你一樣,都回了岩台。」

  潘澤林心裡門清,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蹙眉:「孤鷹嶺?那地方可是我們萬山縣最偏的鄉,山路騎摩托車都得繞三個鐘頭,一個司法所,能有什麼事可做?把他分配去那地方不是大材小用了嗎?」

  這話倒是問到了高育良的心坎里。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一口涼茶,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祁同偉這孩子,心氣高,能力也強,本來是能留在京州的,再不濟也能去岩台市局。可惜他被人惡意打壓了。」

  「這,……」潘澤林露出了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正準備裝一下就被高育良給制止了。

  「同偉的事,你就不要打聽了,對你沒有好處。」

  潘澤林聞言,識趣地閉上了嘴,只是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瞭然。

  祁同偉被梁璐打壓,高育良無能為力,也不願意多說。

  他相信潘澤林已經猜到了一些真相,畢竟祁同偉和梁璐的恩怨情仇在漢大各系也不是秘密。

  禍從口出,他不希望潘澤林因為一時的失言而得罪梁璐,以及梁璐的父親梁群峰。

  「你雖然去了經濟學院,但是,在我心裡你和祁同偉一樣,都是我最看中的學生。」高育良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雖然你們倆性格不同,祁同偉心高氣傲,把自尊心看的比命還重要。而你雖然沉穩、圓滑,知變通。但是,你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固執。」

  他抬眼看向潘澤林,目光銳利如鷹:「緝毒隊的水,比你想像的深。那些犯罪分子,有的在當地盤根錯節幾十年,背後站著的人,可能是你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僚,甚至是你的頂頭上司。你一個初出茅廬的研究生,揣著一腔熱血就往裡沖,跟拿著雞蛋碰石頭有什麼區別?」

  潘澤林攥緊了手心,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想起岩台緝毒隊裡那些被腐蝕的敗類,想起那些「保護傘」蛀蟲。

  那些在高育良看來是危險,但是在潘澤林看來,那些都是他晉升的糧資。

  「老師,岩台是我的家鄉,我知道那裡的水深。」潘澤林雖然已經把這些蛀蟲當成了晉升的糧資,但他嘴上卻是另一番話:「可越是水深,越需要有人下去蹚。我是黨員,學了四年的法學和三年的經濟學,越是在困難的時候就越是要迎難而上。」

  高育良看著潘澤林,久久沒有說話,他不知道潘澤林是喊喊的口號,還是真的覺悟這麼高。

  不過,雖然不知道潘澤林內心真實的想法,但是,其表現讓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來,他只能當成是潘澤林內心真實的想法。

  誰要是敢說潘澤林是作秀,一句你去緝毒隊試試就能堵死所有人的質疑。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對著黨旗宣誓,要為人民服務,要匡扶正義。可這麼多年過去,那些誓言被歲月磨得只剩下模糊的影子。眼前的潘澤林,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半晌,高育良長長地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筆記本翻閱起來,許久,他從裡面抄下一個電話號碼遞給潘澤林。

  「這是我的一個同窗好友的聯繫方式,他姓周名濤,現在的職務是岩台市萬山縣政法委書記,你要是在萬山縣遇到困難,可以去找他幫忙。」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到了萬山縣,凡事多向老周請教,少說話,多做事。」

  「你和祁同偉同在萬山縣,你不要和他走的太近,他的麻煩……」

  高育良的意思很明顯,讓潘澤林不要和祁同偉走得太近,怕他因為祁同偉而被梁璐記恨。

  潘澤林心頭一熱,伸手接過紙條,他站起身,對著高育良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老師。」

  「謝我做什麼。」高育良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只是不想,漢大又少一個好苗子。記住,活著比什麼都重要。緝毒不是逞英雄,留得青山在,才能抓盡那些毒販。」

  潘澤林用力點頭,將紙條緊緊攥在手裡,像是攥著一道護身符。

  高育良擺了擺手,「去吧,去吧。」

  「老師,那我就先回去了。」

  高育良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潘澤林轉身走到門口,手剛搭上門把,就聽見高育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澤林。」

  他回過頭,看到高育良正望著窗外,「岩台的風硬,照顧好自己。」

  潘澤林的鼻子猛地一酸,喉結滾動了幾下,才擠出一句話:「我知道了,老師。」

  他輕輕帶上門,將那間辦公室的肅穆與溫情,一併關在了身後。

  出了高育良辦公室,潘澤林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條,心中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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