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半島,只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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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內。

  半島地圖鋪滿半張長桌。

  上面幾個港口外圈用粗筆重重描過。

  桌角則壓著前線最新電報:鷹軍殘部全部肅清,北高已接管全境行政。秩序基本穩定。

  馮振邦目光沿著半島海岸線一路往南掃,最後停在碣灣外緣那個突出的弧形上。

  菸頭快燒到指根,菸灰落在地圖上,被他一掌拂開。

  「老秦,我說句話。」

  「說。」

  「這地方。」馮振邦指尖戳在半島中部,

  「跟一把匕首插在咱脖子上沒區別。往北一百多公里就是咱們的重工業區,再往西拐一腳就夠著龍都。」

  他抬手把指尖往碣灣灣口一划。

  「港口堵在這兒,海上進來一支艦隊,炮口就能架到碣灣灣外頭。」

  秦山點頭:「地理上確實是咽喉。」

  馮振邦嗓門往上抬了一檔。

  「依我說,打都打了,直接並進來。省事,省心,一勞永逸。」

  屋裡安靜了兩秒。

  秦山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沒急著點。

  他把煙夾在指間轉了半圈,才開口。

  「並進來?你算過治理成本沒有?」

  馮振邦眉頭一擰。

  「南麗殘餘、地方豪強、難民、糧荒、重建、治安,哪一項不要成本?」

  「誰去治?派多少幹部?修多少學校?建多少公路?糧食從哪裡調?」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漫出來。

  「咱自己四萬萬張嘴還沒餵飽,毛熊又撤援,再吞下這裡,等於往漏斗里灌沙子。」

  馮振邦嘴唇動了一下,想反駁。

  秦山沒給他空隙。

  「再說國際壓力。鷹國剛敗,正愁找不到藉口重新糾集人。」

  「你一口吞掉,西方報紙第二天就會喊龍國擴張,原先同情咱們的國家也會猶豫,說咱是第二個櫻花。」

  沈理接過話:「另外民族問題也麻煩。半島人不是咱們的省府百姓,強行併入,十年內必出亂子。等於吞了顆炸彈在肚子裡。」

  馮振邦臉色繃得很緊。

  「那就放著不管?咱們多少人埋在那邊山坡上。」

  秦山抽了一口煙,白霧繞過地圖上那條海岸線。

  他眼睛半眯著,盯著地圖上的港口標記看了足有一分鐘。

  煙燒掉三分之二,他才把菸灰彈進缸里。

  「不吞,也不放。」

  馮振邦和沈理同時看過來。

  「北高要重建,咱們派工程隊過去。修橋、修路、恢復礦山、港口、電廠。」

  「錢他們一時拿不出來,就用煤礦、鐵礦、港口使用權折抵。」

  沈理眼睛亮了。

  「這個提議好。」

  「西方殖民是掠奪,龍國是幫人建設,拿合理報酬。國際上任何人挑不出毛病。」

  「做完這件事,龍國在全世界弱小國家面前的形象,一下子就立起來了。」

  馮振邦把胳膊抱在胸前,沒急著表態。

  「我還有一個問題。」

  「講。」

  「他們現在感恩戴德,十年後呢?二十年後呢?」

  「新一代人長起來,覺得理所當然了,把協議撕了,把龍國人趕走,轉頭跟別的大國眉來眼去——到時候怎麼辦?」

  他食指重戳在那個港口標記上。

  「這幾個港口堵在碣灣灣外緣。一旦被敵對勢力重新控制,咱們的海防和貿易全被卡死,到時候讓子孫後代再打一遍?」

  秦山把菸蒂摁滅。

  「單靠友誼,靠不住。」馮振邦盯著他,「單靠駐軍,也不夠。」

  屋裡煙霧散了大半。

  秦山的嘴角往上牽了一點弧度。

  馮振邦見過這個表情——每次老秦露出這種弧度,後面跟著的東西都不太善。


  「老馮你說得對。」

  「人心易變。今天的恩人,明天可能就成了絆腳石。」

  「如果半島長期由一家獨大——無論那家姓什麼——龍國就永遠被動。他想跟鷹國談,跟毛熊談,左右逢源,待價而沽,咱們確實拿他沒辦法。」

  沈理慢慢坐直身體,一字一頓提出自己的想法。

  「內部權力結構調整,讓矛盾去消耗精力,讓他們騰不出手跟外面搞花樣。」」

  兩人看向他。

  沈理繼續往下推:

  「軍隊、地方、工會、青年組織、港口管理,各有一批人。表面上歸他們自己管,實際每條線都得跟咱們有聯繫。」

  「讓他們彼此牽制。誰想獨大,旁邊就有人掣肘。誰想倒向外頭,礦山設備、鐵路調度、港口維修、糧食供應,都能卡住。」

  馮振邦呼出一口長氣。「說白了,讓他們忙著內耗,沒空折騰咱們。」

  沈理沒否認。

  「還得讓他們離不開咱們。工程隊是明面,顧問組是骨架,貿易站是血管,港口管理機構是手。無論以後誰坐上去,都要靠這些東西運轉。」

  秦山把煙按滅。

  「可行,這個方案你去做細。」

  「港口使用權,列為不可退讓。」

  「別寫成一句友好聲明。要綁定礦山、鐵路、糧食和重建設備。協議一簽,誰想撕,就得先把自己飯碗砸了。」

  馮振邦腦中問題清了大半,問出最後一個問題:「那駐軍呢?」

  「要留。」秦山看向他,「名義是協助維持戰後秩序和訓練北高軍隊。規模不能嚇到所有人,但位置要卡住。」

  馮振邦咧了一下嘴。

  「這個我來辦。該卡哪條路、哪座港,我心裡有數。」

  會議一直開到夜裡。

  地圖上多了十幾個紅圈,旁邊壓著好幾份待擬協議:礦山開發、港口使用、鐵路重建……

  沈理抱著協議先走,臨出門前又被秦山叫住。

  「老沈。」

  他回身。

  「這事別急著亮底牌。北高那邊,先讓他們自己提需求。咱們只幫他們把需求變成離不開咱們的條件。」

  「明白。」

  馮振邦隨後也站起身,把軍帽從桌上拿起來扣在頭上。

  「駐軍的活,我也該回去盯著了。」

  兩人先後走出辦公室,腳步聲沿走廊漸遠。

  門合上後,屋裡只剩秦山一個人。

  他沒有回桌子,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一道縫。

  夜風灌進來,帶著龍都初春的涼意。

  遠處幾盞路燈亮著,再遠處是連綿的屋頂,黑壓壓鋪向地平線。

  他的目光越過屋頂,往東看。

  那個方向,是碣灣。碣灣再往東,是半島。

  從前國力衰微,看得見問題,伸不出手。

  明知道那把匕首懸在脖子旁邊,卻只能忍著。

  現在不同了。

  蘑菇彈有了,鷹軍趕下海了,半島拿在手裡了。

  工廠在轉,化肥在搞,軍隊在強。

  秦山把雙手背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

  窗外夜色沉沉,風從東面吹來,吹得他衣擺微動。

  「半島……」

  「僅僅是一個開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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