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化肥比蘑菇彈還大
張耀東盯著封皮上那兩個字，嘴角抽了兩下。
他把文件夾翻過來，又翻回去，像懷疑背面藏著炮管圖紙。
「廠長，你別逗我。」他拿右手指節敲了敲封皮，「化肥？那不是農民撒地里的玩意兒？」
「對，撒地里的。」
張耀東臉上的勁兒塌了半截。
剛才他還以為又是什麼新傢伙。
能打軍艦的大炮，能飛得更遠的飛機，或者比蘑菇彈還嚇人的東西。
結果等了半天，等來一包地里用的肥料。
這落差太狠。
他把文件夾往懷裡抱了抱，又嫌燙手似的放到桌上。
「廠長，咱剛把鷹國人趕下海，毛熊又撤專家，這時候不該先造軍艦、造大炮嗎？」張耀東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化肥這事兒，交給農業部不就成了？」
蘇雲抬起臉。
「老張，你知道龍國現在一畝地能打多少糧嗎？」
張耀東張嘴就要答，話到嘴邊卡住。
他種過地，可真讓他說平均數，他說不上來。
蘇雲伸出兩根手指：「很多地方不到二百斤。」
張耀東的臉色變了。
蘇雲又翻出一頁紙，推到他面前。
「鷹國那邊，四百斤往上。好地、好種、好機械，再加化肥，產量還能更高。」
張耀東低頭看紙。
那些畝產數字像一顆顆釘子，釘得他後脖頸發緊。
「差這麼多？」
「差的就是這口肥。」蘇雲在「氮肥」兩個字上，
「地不是鐵打的。莊稼把養分吃走，土裡補不回來，下一茬就瘦。靠人挑糞，靠牲口拉車，四萬萬人要吃飯，夠嗎？」
張耀東沒接話。
他想起自己老家。
冬天灶台邊那口米缸，娘每次舀米都要刮平。
年景好，粗糧摻細糧。
年景差，野菜糠皮往鍋里倒，吃完肚子鼓著，人卻沒力氣。
戰場上挨炮，他沒怕過。
可餓肚子那種滋味，他記得太清楚。
蘇雲把文件夾重新推過去。
「我把化肥搞出來，龍國四萬萬人都能多吃一口飯。年景好的時候，倉里有餘糧。年景差的時候，百姓能熬過去。」
他看著張耀東。
「你說，這個比蘑菇彈大不大？」
張耀東的眼珠子一下直了。
他站在原地，右手按著文件夾，指骨一節節發白。胸口起伏越來越重，最後繞著辦公桌走了兩圈，差點把牆角的暖壺碰倒。
「娘的。」他罵了一句，嗓子發啞，「這玩意兒要真成了……」
他又轉了一圈，步子更快。
「那村里娃娃能吃飽？不用把紅薯葉子曬乾了當糧？災年也不用一家人圍著半鍋稀湯乾瞪眼？」
蘇雲把散開的圖紙往旁邊挪：「能不能頓頓白面饅頭，還得看工業和糧種一起跟上。但先讓人吃飽，化肥能頂大用。」
張耀東一巴掌拍在桌上。
文件夾被震得跳了一下。
「干！」
門外兩個路過的工人被他這一嗓子嚇得探頭，又趕緊縮回去。
張耀東把文件夾抱到自己懷裡，像護著剛繳來的軍旗。
「廠長，你下命令。誰敢說化肥沒用，我把他拉到鄉下餓三天，再問他有用沒用。」
蘇雲嘴角終於鬆了些。
「第一件事，在111廠附近找一塊標準試驗田。」
「啥標準？」
「土質要普通，不能挑最肥的地。灌溉要方便，不能全靠老天賞臉。附近農戶要願意配合，每天施肥量、澆水量、苗情、蟲害，全都得有人記。」
張耀東記得歪歪扭扭，字擠成一團。
「找老實農戶，嘴嚴的，手勤的。」
「還要懂對比。」蘇雲在紙上畫了兩塊田，「一塊用肥，一塊不用肥。種同樣的莊稼，同一天播種，同樣澆水。收成出來，誰都賴不了帳。」
張耀東眼睛發亮：「拿糧食打臉，比拿槍還痛快。」
「第二件事，給秦部長發報告。」蘇雲抽出另一份厚材料，「化肥廠得另選廠址。111廠只能做設備和試驗，不能把大規模化工放在廠區里。」
張耀東翻開材料，看見密密麻麻的條件，剛升起來的興奮被壓住。
「鐵路、水源、煤炭、石灰石、磷礦運輸……還要安全距離？」
「合成氨要高壓。」蘇雲指尖敲在「壓力容器」四個字旁，
「管線、閥門、壓縮機，哪一處出錯，都可能炸。硝酸銨、氨水、煤氣，這些東西不是開玩笑的。」
張耀東咽了口唾沫。
他在戰場上見過炮彈炸，可廠子炸起來，傷的是工人和附近百姓。
「人也要挑。」蘇雲把名單空表遞給他，
「穩重，聽指令，手腳乾淨，不能毛躁。會抽菸亂扔火柴的，不要。愛逞能的，不要。嘴上說差不多的，直接踢出去。」
張耀東把紙疊好塞進懷裡，臉上再沒半點輕慢。
他單臂敬禮。
「保證辦好。」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
「廠長，這事兒要真成了，勳章館裡，我那枚特等功勳章旁邊，給你掛一袋化肥。」
蘇雲笑罵：「滾去幹活。」
張耀東抱著文件衝出門，樓道里很快響起他的吼聲。
「老劉！別吃了！去找懂莊稼的老師傅！還有，把廠區周邊田地的地契和水渠圖都給老子翻出來！」
腳步聲遠去後，辦公室一下安靜下來。
蘇雲撐著桌沿站了片刻，連日奔波、熬夜寫稿、應付安東的那股疲憊這才從骨頭縫裡翻上來。
他本想再核一遍工藝路線，手剛碰到鉛筆，眼前的字就晃成一片。
他伏在桌上，很快睡了過去。
夢裡沒有炮聲。
村口的孩子一人捧著一個白面饅頭，咬得臉頰鼓鼓的。
灶台上蒸汽往上冒，桌上擺著熱湯、白米飯、油汪汪的菜。
老人不再把最後一口糧推給孫子，婦人舀飯時不用刮平勺口。
有人笑著喊：「夠吃！鍋里還有！」
蘇雲在夢裡站了很久。
……
翌日清晨。
龍都，秦山辦公室。
111廠的急件被放到辦公桌上時，封口火漆還帶著路上的壓痕。
秦山拆開後，先看標題，又翻到最後一頁。
「化肥？」
他拿著文件看了足足半個鐘頭，中間只讓秘書續了一次茶。
小李在門外等得腳底發麻。屋裡終於傳來兩聲桌面輕響，他趕緊小跑進去。
秦山把文件合上，掌心按在封皮上。
「通知農業部。」
小李拿出本子。
秦山的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一下。
「小蘇接下來提的一切要求，一律滿足！」
小李筆尖剛落下，秦山又加重一句。
「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滿足！明白了嗎？」
他把文件夾翻過來，又翻回去，像懷疑背面藏著炮管圖紙。
「廠長，你別逗我。」他拿右手指節敲了敲封皮，「化肥？那不是農民撒地里的玩意兒？」
「對，撒地里的。」
張耀東臉上的勁兒塌了半截。
剛才他還以為又是什麼新傢伙。
能打軍艦的大炮，能飛得更遠的飛機，或者比蘑菇彈還嚇人的東西。
結果等了半天，等來一包地里用的肥料。
這落差太狠。
他把文件夾往懷裡抱了抱，又嫌燙手似的放到桌上。
「廠長，咱剛把鷹國人趕下海，毛熊又撤專家，這時候不該先造軍艦、造大炮嗎？」張耀東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化肥這事兒，交給農業部不就成了？」
蘇雲抬起臉。
「老張，你知道龍國現在一畝地能打多少糧嗎？」
張耀東張嘴就要答，話到嘴邊卡住。
他種過地，可真讓他說平均數，他說不上來。
蘇雲伸出兩根手指：「很多地方不到二百斤。」
張耀東的臉色變了。
蘇雲又翻出一頁紙，推到他面前。
「鷹國那邊，四百斤往上。好地、好種、好機械，再加化肥，產量還能更高。」
張耀東低頭看紙。
那些畝產數字像一顆顆釘子，釘得他後脖頸發緊。
「差這麼多？」
「差的就是這口肥。」蘇雲在「氮肥」兩個字上，
「地不是鐵打的。莊稼把養分吃走，土裡補不回來，下一茬就瘦。靠人挑糞，靠牲口拉車，四萬萬人要吃飯，夠嗎？」
張耀東沒接話。
他想起自己老家。
冬天灶台邊那口米缸，娘每次舀米都要刮平。
年景好，粗糧摻細糧。
年景差，野菜糠皮往鍋里倒，吃完肚子鼓著，人卻沒力氣。
戰場上挨炮，他沒怕過。
可餓肚子那種滋味，他記得太清楚。
蘇雲把文件夾重新推過去。
「我把化肥搞出來，龍國四萬萬人都能多吃一口飯。年景好的時候，倉里有餘糧。年景差的時候，百姓能熬過去。」
他看著張耀東。
「你說，這個比蘑菇彈大不大？」
張耀東的眼珠子一下直了。
他站在原地，右手按著文件夾，指骨一節節發白。胸口起伏越來越重，最後繞著辦公桌走了兩圈，差點把牆角的暖壺碰倒。
「娘的。」他罵了一句，嗓子發啞，「這玩意兒要真成了……」
他又轉了一圈，步子更快。
「那村里娃娃能吃飽？不用把紅薯葉子曬乾了當糧？災年也不用一家人圍著半鍋稀湯乾瞪眼？」
蘇雲把散開的圖紙往旁邊挪：「能不能頓頓白面饅頭，還得看工業和糧種一起跟上。但先讓人吃飽，化肥能頂大用。」
張耀東一巴掌拍在桌上。
文件夾被震得跳了一下。
「干！」
門外兩個路過的工人被他這一嗓子嚇得探頭，又趕緊縮回去。
張耀東把文件夾抱到自己懷裡，像護著剛繳來的軍旗。
「廠長，你下命令。誰敢說化肥沒用，我把他拉到鄉下餓三天，再問他有用沒用。」
蘇雲嘴角終於鬆了些。
「第一件事，在111廠附近找一塊標準試驗田。」
「啥標準？」
「土質要普通，不能挑最肥的地。灌溉要方便，不能全靠老天賞臉。附近農戶要願意配合，每天施肥量、澆水量、苗情、蟲害，全都得有人記。」
張耀東記得歪歪扭扭，字擠成一團。
「找老實農戶，嘴嚴的，手勤的。」
「還要懂對比。」蘇雲在紙上畫了兩塊田，「一塊用肥，一塊不用肥。種同樣的莊稼，同一天播種，同樣澆水。收成出來，誰都賴不了帳。」
張耀東眼睛發亮：「拿糧食打臉，比拿槍還痛快。」
「第二件事，給秦部長發報告。」蘇雲抽出另一份厚材料，「化肥廠得另選廠址。111廠只能做設備和試驗，不能把大規模化工放在廠區里。」
張耀東翻開材料，看見密密麻麻的條件，剛升起來的興奮被壓住。
「鐵路、水源、煤炭、石灰石、磷礦運輸……還要安全距離？」
「合成氨要高壓。」蘇雲指尖敲在「壓力容器」四個字旁，
「管線、閥門、壓縮機，哪一處出錯，都可能炸。硝酸銨、氨水、煤氣，這些東西不是開玩笑的。」
張耀東咽了口唾沫。
他在戰場上見過炮彈炸，可廠子炸起來，傷的是工人和附近百姓。
「人也要挑。」蘇雲把名單空表遞給他，
「穩重，聽指令，手腳乾淨，不能毛躁。會抽菸亂扔火柴的，不要。愛逞能的，不要。嘴上說差不多的，直接踢出去。」
張耀東把紙疊好塞進懷裡，臉上再沒半點輕慢。
他單臂敬禮。
「保證辦好。」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
「廠長，這事兒要真成了，勳章館裡，我那枚特等功勳章旁邊，給你掛一袋化肥。」
蘇雲笑罵：「滾去幹活。」
張耀東抱著文件衝出門，樓道里很快響起他的吼聲。
「老劉！別吃了！去找懂莊稼的老師傅！還有，把廠區周邊田地的地契和水渠圖都給老子翻出來！」
腳步聲遠去後，辦公室一下安靜下來。
蘇雲撐著桌沿站了片刻，連日奔波、熬夜寫稿、應付安東的那股疲憊這才從骨頭縫裡翻上來。
他本想再核一遍工藝路線，手剛碰到鉛筆，眼前的字就晃成一片。
他伏在桌上，很快睡了過去。
夢裡沒有炮聲。
村口的孩子一人捧著一個白面饅頭，咬得臉頰鼓鼓的。
灶台上蒸汽往上冒，桌上擺著熱湯、白米飯、油汪汪的菜。
老人不再把最後一口糧推給孫子，婦人舀飯時不用刮平勺口。
有人笑著喊：「夠吃！鍋里還有！」
蘇雲在夢裡站了很久。
……
翌日清晨。
龍都，秦山辦公室。
111廠的急件被放到辦公桌上時，封口火漆還帶著路上的壓痕。
秦山拆開後，先看標題，又翻到最後一頁。
「化肥？」
他拿著文件看了足足半個鐘頭，中間只讓秘書續了一次茶。
小李在門外等得腳底發麻。屋裡終於傳來兩聲桌面輕響，他趕緊小跑進去。
秦山把文件合上，掌心按在封皮上。
「通知農業部。」
小李拿出本子。
秦山的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一下。
「小蘇接下來提的一切要求，一律滿足！」
小李筆尖剛落下，秦山又加重一句。
「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滿足！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