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開學第一天，囂張的進口桑塔納
九月一日，清晨。
初秋的京城帶著一絲微涼的舒爽，金色的陽光穿透胡同口那幾棵百年老槐樹的枝葉，灑在平坦的柏油馬路上。
八一子弟小學門口，此刻已經匯聚成了一片喧鬧的海洋。
九十年代初的京城，私家車還是個稀罕物。能在這所大院子弟雲集的學校上學，家裡的背景自然都不簡單。但即便如此，校門口最多的交通工具，依然是那種黑色烤漆、帶著清脆車鈴聲的「二八大槓」自行車。
偶爾有幾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或者老式伏爾加駛過，都會引來周圍家長和孩子們一陣艷羨的目光。
校門外五十米處，劃定了一片臨時停車區。
一輛黑色的老式紅旗轎車，正以一種平穩到幾乎感覺不到頓挫的速度，緩緩駛入停車區。
這輛車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車身造型方正厚重，沒有如今那些進口轎車流線型的花哨設計。但懂行的人只要看一眼那猶如鏡面般一塵不染的黑色車漆，以及車頭那面迎風招展的紅旗立標，就會明白這輛車背後代表的厚重底蘊。
負責駕駛的，是大舅陸震的貼身警衛員小李。他穿著一身筆挺的便裝，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的環境，動作利落地將車倒進了一個寬敞的停車位。
車子剛剛停穩，引擎還沒來得及熄火。
「滴——滴滴——！」
一陣刺耳到讓人心煩意亂的汽車喇叭聲，毫無預兆地在紅旗車後方炸響。
緊接著，伴隨著一陣狂暴的發動機轟鳴聲，一輛嶄新的黑色進口桑塔納轎車，像一頭橫衝直撞的野豬，從馬路中間強行併線，蠻橫地朝著紅旗車旁邊的空位擠了過來。
桑塔納的車速極快，司機似乎根本不在乎會不會發生剮蹭。伴隨著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聲，桑塔納一個急剎，車頭硬生生地斜插進車位，右側後視鏡距離紅旗車的車門，只剩下不到三厘米的距離。
如果警衛員小李剛才開門下車，這會兒車門已經被撞飛了。
小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久經沙場的冷冽殺氣。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還沒等小李開口，桑塔納的駕駛座車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體型臃腫、滿面紅光的胖男人從車裡鑽了出來。
這男人穿著一身油光水滑的黑色緊身西裝，西裝扣子被圓滾滾的啤酒肚撐得幾乎要崩開。他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拇指粗的純金項鍊，在陽光下閃爍著暴發戶特有的刺眼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的皮帶上，別著一個像磚頭一樣厚重的最新款「大哥大」。
在那個普通人工資只有幾十塊錢的年代，一部價值幾萬塊的大哥大，簡直就是身份和財力的終極象徵。
胖男人正是那個靠倒騰邊境批文、走私醫療器械發家致富的「王胖子」的父親，王大富。
王大富一下車，就囂張地用手指著警衛員小李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地嚷嚷起來：「沒長眼啊？沒看見老子的車要進來嗎？開個破國產老掉牙的破車，也敢不要臉地占我兒子的車位？」
小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聲音冷硬得像一塊石頭：「這裡是公共停車區，先到先停。你的車差點撞到我的首……我的老闆。」
「撞到了又怎麼樣？」王大富下巴揚得老高，伸手拍了拍自己那輛嶄新的桑塔納引擎蓋，發出砰砰的響聲，「知道這是什麼車嗎？全進口的桑塔納！老子花了三十多萬買的！碰掉一塊漆，把你這輛破紅旗賣了都賠不起！」
這邊的爭吵聲，立刻吸引了校門口大批家長和學生的目光。
在九十年代，這種財大氣粗的暴發戶作派，雖然讓人反感，但也確實能震懾住不少普通老百姓。周圍的人竊竊私語，看著那輛老舊的紅旗車，眼神中多了一絲同情。
此時，紅旗車的後排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糖糖牽著果果的手，從車裡走了下來。
兩個小蘿莉今天都穿著學校統一規定的白襯衫和藍布褲子。糖糖的肩膀上，背著六舅陸星河魔改過的那款軍綠色帆布挎包。果果則穿著那雙藏著刀片的「飛躍牌」白球鞋，眼神冷酷地掃了王大富一眼。
王大富低頭看了一眼這兩個孩子，目光在她們那樸素的白襯衫和那個土得掉渣的軍挎包上停留了兩秒，嘴角立刻撇出一抹充滿鄙夷的冷笑。
「我當是什麼大人物呢，原來是兩個大院裡邊緣角落出來的窮酸丫頭。」王大富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轉頭衝著桑塔納后座喊道，「兒子，下車！看看你這些窮酸同學，以後離她們遠點，別沾了窮氣！」
桑塔納後門打開，一個體型和王大富如出一轍的胖男孩鑽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塊進口的酒心巧克力，滿臉橫肉，正是那個在學前班裡橫行霸道的王胖子。
王胖子一邊嚼著巧克力，一邊用油膩的手指著糖糖，衝著他爹告狀：「爸，就是她！昨天林老師還誇她長得好看，我最討厭她了！」
「乖兒子別生氣，等會兒爸就去給校長捐兩台電腦，讓他把這種窮光蛋調到別的班去。她們也配和我兒子在同一個班上課？」王大富摸著兒子的胖腦袋，語氣里滿是狂妄。
紅旗車內。
陸蕭坐在陰影中，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夾克。他的目光透過半降的車窗，冷冷地注視著外面這個不知死活的暴發戶。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死人般的冰冷。
在戰場上，敢用手指著他女兒罵的人，現在骨頭都已經化成灰了。
陸蕭的手掌緩緩握住車門把手，指骨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準備推門下車，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教教這個蠢貨什麼叫規矩。
就在陸蕭發力的那一秒。
站在車外的糖糖，卻輕輕拉住了警衛員小李的衣角。
小奶糰子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沒有一絲一毫被辱罵後的委屈和憤怒。她眨著那雙酷似母親陸婉的桃花眼，清澈的瞳孔里倒映著王大富那張油膩的臉。
糖糖仰起頭，看著小李，用那種最軟糯、最天真的聲音，清晰地問道：「叔叔，這個胖伯伯的車廂里，為什麼有一股難聞的味道呀？就像……就像電視裡放的那些，害死人的走私假藥的味道。」
初秋的京城帶著一絲微涼的舒爽，金色的陽光穿透胡同口那幾棵百年老槐樹的枝葉，灑在平坦的柏油馬路上。
八一子弟小學門口，此刻已經匯聚成了一片喧鬧的海洋。
九十年代初的京城，私家車還是個稀罕物。能在這所大院子弟雲集的學校上學，家裡的背景自然都不簡單。但即便如此，校門口最多的交通工具，依然是那種黑色烤漆、帶著清脆車鈴聲的「二八大槓」自行車。
偶爾有幾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或者老式伏爾加駛過，都會引來周圍家長和孩子們一陣艷羨的目光。
校門外五十米處，劃定了一片臨時停車區。
一輛黑色的老式紅旗轎車，正以一種平穩到幾乎感覺不到頓挫的速度，緩緩駛入停車區。
這輛車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車身造型方正厚重，沒有如今那些進口轎車流線型的花哨設計。但懂行的人只要看一眼那猶如鏡面般一塵不染的黑色車漆，以及車頭那面迎風招展的紅旗立標，就會明白這輛車背後代表的厚重底蘊。
負責駕駛的，是大舅陸震的貼身警衛員小李。他穿著一身筆挺的便裝，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的環境，動作利落地將車倒進了一個寬敞的停車位。
車子剛剛停穩，引擎還沒來得及熄火。
「滴——滴滴——！」
一陣刺耳到讓人心煩意亂的汽車喇叭聲，毫無預兆地在紅旗車後方炸響。
緊接著，伴隨著一陣狂暴的發動機轟鳴聲，一輛嶄新的黑色進口桑塔納轎車，像一頭橫衝直撞的野豬，從馬路中間強行併線，蠻橫地朝著紅旗車旁邊的空位擠了過來。
桑塔納的車速極快，司機似乎根本不在乎會不會發生剮蹭。伴隨著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聲，桑塔納一個急剎，車頭硬生生地斜插進車位，右側後視鏡距離紅旗車的車門，只剩下不到三厘米的距離。
如果警衛員小李剛才開門下車，這會兒車門已經被撞飛了。
小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久經沙場的冷冽殺氣。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還沒等小李開口，桑塔納的駕駛座車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體型臃腫、滿面紅光的胖男人從車裡鑽了出來。
這男人穿著一身油光水滑的黑色緊身西裝，西裝扣子被圓滾滾的啤酒肚撐得幾乎要崩開。他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拇指粗的純金項鍊，在陽光下閃爍著暴發戶特有的刺眼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的皮帶上，別著一個像磚頭一樣厚重的最新款「大哥大」。
在那個普通人工資只有幾十塊錢的年代，一部價值幾萬塊的大哥大，簡直就是身份和財力的終極象徵。
胖男人正是那個靠倒騰邊境批文、走私醫療器械發家致富的「王胖子」的父親，王大富。
王大富一下車，就囂張地用手指著警衛員小李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地嚷嚷起來：「沒長眼啊？沒看見老子的車要進來嗎？開個破國產老掉牙的破車，也敢不要臉地占我兒子的車位？」
小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聲音冷硬得像一塊石頭：「這裡是公共停車區，先到先停。你的車差點撞到我的首……我的老闆。」
「撞到了又怎麼樣？」王大富下巴揚得老高，伸手拍了拍自己那輛嶄新的桑塔納引擎蓋，發出砰砰的響聲，「知道這是什麼車嗎？全進口的桑塔納！老子花了三十多萬買的！碰掉一塊漆，把你這輛破紅旗賣了都賠不起！」
這邊的爭吵聲，立刻吸引了校門口大批家長和學生的目光。
在九十年代，這種財大氣粗的暴發戶作派，雖然讓人反感，但也確實能震懾住不少普通老百姓。周圍的人竊竊私語，看著那輛老舊的紅旗車，眼神中多了一絲同情。
此時，紅旗車的後排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糖糖牽著果果的手，從車裡走了下來。
兩個小蘿莉今天都穿著學校統一規定的白襯衫和藍布褲子。糖糖的肩膀上，背著六舅陸星河魔改過的那款軍綠色帆布挎包。果果則穿著那雙藏著刀片的「飛躍牌」白球鞋，眼神冷酷地掃了王大富一眼。
王大富低頭看了一眼這兩個孩子，目光在她們那樸素的白襯衫和那個土得掉渣的軍挎包上停留了兩秒，嘴角立刻撇出一抹充滿鄙夷的冷笑。
「我當是什麼大人物呢，原來是兩個大院裡邊緣角落出來的窮酸丫頭。」王大富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轉頭衝著桑塔納后座喊道，「兒子，下車！看看你這些窮酸同學，以後離她們遠點，別沾了窮氣！」
桑塔納後門打開，一個體型和王大富如出一轍的胖男孩鑽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塊進口的酒心巧克力，滿臉橫肉，正是那個在學前班裡橫行霸道的王胖子。
王胖子一邊嚼著巧克力，一邊用油膩的手指著糖糖，衝著他爹告狀：「爸，就是她！昨天林老師還誇她長得好看，我最討厭她了！」
「乖兒子別生氣，等會兒爸就去給校長捐兩台電腦，讓他把這種窮光蛋調到別的班去。她們也配和我兒子在同一個班上課？」王大富摸著兒子的胖腦袋，語氣里滿是狂妄。
紅旗車內。
陸蕭坐在陰影中，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夾克。他的目光透過半降的車窗，冷冷地注視著外面這個不知死活的暴發戶。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死人般的冰冷。
在戰場上，敢用手指著他女兒罵的人，現在骨頭都已經化成灰了。
陸蕭的手掌緩緩握住車門把手，指骨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準備推門下車，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教教這個蠢貨什麼叫規矩。
就在陸蕭發力的那一秒。
站在車外的糖糖，卻輕輕拉住了警衛員小李的衣角。
小奶糰子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沒有一絲一毫被辱罵後的委屈和憤怒。她眨著那雙酷似母親陸婉的桃花眼，清澈的瞳孔里倒映著王大富那張油膩的臉。
糖糖仰起頭，看著小李，用那種最軟糯、最天真的聲音，清晰地問道：「叔叔，這個胖伯伯的車廂里，為什麼有一股難聞的味道呀？就像……就像電視裡放的那些，害死人的走私假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