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潘家園鬼市,麻雀聞到的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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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陽幼兒園的風波,來得快去得也快。

  林家連夜搬離了京城,據說走的時候連家具都沒敢要,一家三口灰溜溜地擠上了破麵包車,連局長表舅都被連夜停職調查。

  京城的圈子裡再次炸了鍋。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把陸家小公主列為了「絕對不可招惹」的頭號危險人物。

  但這對於糖糖來說,都不重要。

  此刻,她正蹲在陸家大院的後花園裡,手裡捧著一把小米,周圍圍滿了嘰嘰喳喳的麻雀。

  自從上次「萬鳥朝鳳」之後,糖糖在大院鳥界的地位直線上升,簡直成了眾鳥之神。

  「嘰嘰……小公主,東邊的那個胖蟲子特別好吃……」

  「喳喳!隔壁院禿尾巴貓又想偷襲我們,被我們把它的貓糧都叼走了!」

  鳥兒們爭先恐後地匯報著京城的大事小情。

  糖糖耐心地聽著,時不時撒一把小米作為獎勵。

  突然,一隻羽毛有些發白的老麻雀撲棱著翅膀,有些艱難地落在糖糖的手心裡。

  它的爪子上還沾著黑色的煤灰,看起來像是剛從什麼髒地方鑽出來的。

  「嘰嘰……小祖宗,我有事報……」

  老麻雀的聲音有些嘶啞。

  糖糖立刻豎起了小耳朵,把手指豎在嘴邊:「噓——別吵,聽麻雀爺爺說。」

  周圍的鳥兒瞬間安靜下來。

  老麻雀喘了口氣,綠豆大的小眼睛裡滿是驚恐。

  「嘰嘰……昨天晚上,我去潘家園的鬼市找食吃……」

  「在一個賣舊貨的獨眼龍攤位上,我聞到了一股味道……」

  「那味道……又腥又沖,跟火藥似的。」

  「最重要的是……那味道和你之前給我看的照片上,那個拿槍叔叔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糖糖的小身子猛地一僵。

  手心裡的小米灑了一地。

  照片上的叔叔?

  那就是爸爸!

  那是爸爸的味道!

  「麻雀爺爺,你確定嗎?」

  糖糖的聲音都在發抖,小手緊緊抓著老麻雀的翅膀尖,生怕它飛走了。

  「嘰嘰!錯不了!我在京城活了三年了,什麼味兒沒聞過?那股子血腥氣混著老火藥的味兒,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糖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由於起得太猛,眼前還黑了一下。

  但她顧不上這些,轉身邁著小短腿就往屋裡跑。

  「二舅舅!二舅舅!」

  此時,二舅陸修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當天的《參考消息》,茶几上放著剛泡好的碧螺春。

  聽到糖糖急切的呼喊聲,陸修手裡的報紙一抖,趕緊放下茶杯。

  「怎麼了安安?是不是想吃冰激凌了?還是大黃又偷懶不跑步了?」

  陸修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得一臉寵溺。

  糖糖一頭扎進陸修懷裡,氣喘吁吁地說道:「二舅舅!我要去潘家園!現在就要去!」

  陸修愣了一下。

  潘家園?

  那可是京城最大的舊貨市場,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尤其是晚上的「鬼市」,是專門做見不得光生意的,黑燈瞎火的,安安這么小的孩子去那幹嘛?

  「安安,那裡髒,而且都是些破爛,你要是想要玩具,二舅帶你去百貨大樓買新的。」陸修耐心地哄著。

  糖糖拼命搖頭,眼神倔強得像頭小牛犢。

  「不去百貨大樓!就要去潘家園!」

  「麻雀爺爺說了,那裡有爸爸的味道!」

  陸修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鏡片後的狐狸眼猛地眯了起來,透出銳利的精光。

  爸爸的味道?

  也就是……蒼龍的線索?

  陸修沒有再問為什麼麻雀會說話,也沒有質疑一個四歲孩子的判斷。


  在陸家,安安的話就是聖旨。

  更何況,這幾天大哥查遍了軍內檔案,關於蒼龍的線索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點音訊都沒有。

  也許,這真的是個突破口。

  「好。」

  陸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雷厲風行的陸二爺本色。

  「二舅帶你去。」

  「不過那裡壞人多,咱們得換身衣服,不能這麼招搖。」

  ……

  凌晨三點。

  潘家園鬼市,卻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這裡沒有路燈,只有攤主們手裡拿著的昏暗手電筒,或者是掛在攤位前的馬燈。

  來這裡的人有個規矩,叫「鬼市不問出處,只看東西」。

  大家都悶著頭走路,說話也壓低了嗓子。

  陸修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夾克,戴著一頂帽子,帽檐壓得很低。

  他懷裡抱著糖糖。

  糖糖裹著厚厚的軍綠色棉大衣,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空氣里瀰漫著發霉的舊書味,還有烤紅薯的香氣,以及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汗臭味。

  「安安,聞得到嗎?」陸修低聲問道。

  糖糖吸了吸小鼻子。

  這裡味道太雜了。

  有銅臭味,有土腥味,還有騙子嘴裡的口臭味。

  「在那邊……」

  糖糖突然伸出小手,指著市場最角落的一個陰暗處。

  那裡沒有燈,只有一個蹲在地上的人影,面前鋪著髒兮兮的黑布。

  陸修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個攤位很偏,周圍也沒什麼人。

  攤主是個穿著破軍大衣的男人,戴著個狗皮帽子,帽檐下露出的半張臉陰鷙可怕。

  最顯眼的是,他的一隻眼睛是瞎的,眼窩深陷,看起來像個黑洞。

  獨眼龍。

  陸修心裡咯噔一下,抱著糖糖不動聲色地走了過去。

  他沒有直接看人,而是蹲下身,裝作漫不經心地翻看著黑布上的東西。

  攤位上的東西很雜。

  有假的袁大頭,有做舊的青銅器,還有幾本破破爛爛的小人書。

  看著就像是個收破爛的。

  但陸修是何等眼力?

  他一眼就看出,在攤位的角落裡,混雜在一堆假貨中間,有幾樣東西透著股子「邪氣」。

  一把生鏽的軍刺。

  幾個沒有任何標識的彈殼。

  還有……

  糖糖突然掙脫了陸修的手,小手伸向了破爛的最底下。

  她翻開幾個生鏽的像章,從一堆爛銅廢鐵里,摳出了一塊手錶。

  這是一塊老式的上海牌手錶。

  錶帶已經斷了,錶盤玻璃裂成了蜘蛛網,整個表身鏽跡斑斑,看起來像是剛從土裡刨出來的。

  但糖糖捧著它的手,卻在劇烈地顫抖。

  她把手錶湊到鼻子底下,用力地聞了聞。

  那股味道。

  穿越了十年的光陰,穿越了生死的界限。

  那是硝煙的味道。

  是血的味道。

  還有一股讓她心臟一抽一抽疼的,屬於爸爸的味道。

  「二舅舅……」

  糖糖把手錶翻過來。

  借著陸修手裡微弱的手電筒光,兩人清晰地看到了錶盤背面的刻字。

  那是用鋼針一點一點刻上去的,字跡歪歪扭扭,卻力透紙背。

  【贈給最可愛的人——1979】

  1979年。

  那是自衛反擊戰最慘烈的一年。

  也是蒼龍一戰封神,隨後失蹤的一年。

  陸修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這塊表,他見過!


  當年陸婉和那個男人剛認識的時候,男人手上就戴著這塊表!

  他說這是他當兵第一年,班長送給他的,人在表在!

  現在表在這裡。

  那人呢?

  「小丫頭,眼光不錯啊。」

  一直沉默不語的獨眼龍攤主突然開口了。

  獨眼龍手裡把玩著兩個鐵膽球,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那隻獨眼死死盯著糖糖手裡得表,眼神陰冷。

  「這可是好東西。」

  「這可是……從死人骨頭上,硬生生扒下來的。」

  獨眼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黃的爛牙。

  「那骨頭都被炸爛了,肉都爛沒了,但這表啊,還卡在手腕骨頭縫裡呢。」

  「我費了好大勁才摳出來。」

  「怎麼樣?給個價?」

  糖糖聽著他的話,眼淚瞬間涌滿了眼眶。

  死人骨頭……

  扒下來的……

  「你胡說!」

  糖糖猛地抬起頭,死死瞪著獨眼龍。

  「這不是死人的表!這是我爸爸的表!」

  「我爸爸沒死!」

  獨眼龍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更加詭異了。

  「喲,找爹的?」

  「這年頭,來鬼市找爹的可不多見。」

  他停止了轉動鐵膽球,手慢慢伸進了破軍大衣的懷裡。

  那裡鼓鼓囊囊的,似乎藏著什麼硬傢伙。

  「既然是你爹的表,那咱們就得好好聊聊了。」

  「這表我不賣錢。」

  「我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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