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大年初一,走親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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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的清晨,壽城在爆竹聲中醒來。

  高洋五點半就醒了,這是訓練多年刻進骨子裡的生物鐘。

  窗簾縫隙透進的天光還是灰濛濛的,遠處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像節日的心跳。

  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靜靜地躺著,感受著老家被窩的柔軟和母親曬過被子的陽光味道。

  這是任何五星級酒店都給不了的安心。

  六點整,他輕輕起身,在房間裡做晨間拉伸。

  空間不大,但足夠他完成基礎動作。

  三十分鐘後,身體微微發熱,呼吸順暢。

  客廳里,母親已經忙碌起來。

  廚房傳來鍋碗瓢盆的交響,空氣里飄著紅糖糍粑的甜香。

  這是壽城老家大年初一必吃的傳統,寓意粘住好運氣。

  「兒子,起來了?」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帶著節日的喜氣,「怎麼不多睡會兒?難得放假。」

  「習慣了。」

  高洋走進廚房,「媽,我來幫忙。」

  「不用不用,你坐著等吃就好。」母親把他往外推,但眼神里滿是欣慰。

  父親正在貼春聯。

  老高家每年初一早上都要把大門春聯換新,說是辭舊迎新。

  今年的春聯是父親自己寫的,現在他重拾年輕時練過幾年的毛筆字,寫得有模有樣。

  「上聯:跨海破風,少年自有凌雲志。」

  父親一邊貼一邊念,「下聯:歸鄉報捷,故里長存遊子根。」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高洋,聲音有些發哽:「橫批,赤子還鄉。」

  高洋站在門口,看著父親略顯佝僂的背影,心裡湧起難以言說的暖流。

  這二十個字,寫的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驕傲與期盼,寫的也是一個遊子對故土的牽掛與歸依。

  「爸,寫得真好。」他輕聲說。

  「字還欠點火候。」

  父親抹平春聯邊角,「但心意是足的。」

  七點半,糍粑上桌。

  金黃酥脆的表皮,咬開是糯米的綿軟,蘸上紅糖汁,甜到心裡。

  高洋吃了三大塊,母親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今天去拜年,你大伯、二舅、三姑家都要走到。」

  父親翻著老黃曆,「初一是走長輩的日子,不能馬虎。」

  高洋點頭,往年春節,他不是在省隊冬訓就是在備戰比賽,已經好幾年沒在家完整過年了。

  今年特意和趙教練請了五天假,從大年二十九到正月初四,在北京訓練中心看來簡直奢侈的安排。

  「兒子現在是大明星了,親戚們都想見見。」

  母親給他整理衣領,眼神里有藏不住的驕傲,也有些許心疼,「但別累著,咱們早去早回。」

  八點半,一家三口出門。

  壽城的大年初一,街道上比平時熱鬧許多。

  孩子們穿著新衣,口袋裡裝著糖果和壓歲錢,追逐著摔炮。

  大人們三五成群,相互拱手拜年,沿街店鋪都貼著紅對聯,掛著紅燈籠,連平日嚴肅的電信局大樓都多了幾分喜氣。

  「高洋!真的是高洋!」

  剛進大伯家所在的小區,就被認出來了。

  鄰居李嬸拎著菜籃子,激動得差點把青菜甩出去:「哎呀呀,昨晚還跟老高家大伯說呢,亞洲冠軍初一準回來!讓嬸看看,嘖,比電視上還精神!」

  「李嬸過年好。」高洋禮貌地點頭。

  「好好好!這是咱們壽城的驕傲!」

  李嬸嗓門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我家那小子天天看你的比賽錄像,非說以後也要跑進國家隊!」

  人群漸漸聚攏。

  認識的、不認識的,老的、少的,都圍過來。

  高洋一一回應,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父母在旁邊,滿臉是藏不住的驕傲,但也懂得適時給他解圍。

  「孩子還得去他大伯家呢,改天再聊,改天再聊。」


  父親客氣地拱拱手,把高洋從人群中解救出來。

  大伯家在四樓,門是虛掩的。

  剛敲兩下,門就猛地拉開,大伯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臉笑成了菊花:「洋子回來了!」

  堂屋裡已經坐滿了人。

  大伯、二舅、三姑、堂哥、表姐……還有幾個高洋叫不出確切稱呼的遠親。

  茶几上擺滿了瓜子、糖果、水果,電視裡重播著央視春晚,但顯然沒人看。

  「來來來,坐主位!」大伯拉著他往八仙桌正位按。

  「大伯,這不行,您坐。」高洋推辭。

  「怎麼不行?咱高家出的第一個亞洲冠軍,怎麼不行?」

  大伯不由分說,「你大伯這輩子最大的出息就是在縣裡當了一輩子工人,沒什麼大本事。但你不一樣,你給咱老高家光宗耀祖了!」

  二舅在旁邊倒茶,也接話:「洋子,你二舅在電視上看你跑步,激動得眼淚都下來了。那個日本選手追著你跑,追不上!這才叫揚眉吐氣!」

  「二舅,那是200米決賽。」

  堂哥小聲糾正,「追他的是末續慎吾,日本名將。」

  「不管誰,反正是日本人追中國人追不上!」二舅大手一揮,「就沖這個,得干一杯!」

  高洋以茶代酒,陪著長輩們說話。

  他們沒有問他訓練多苦、比賽壓力多大,他們只想知道,在國外吃得慣嗎?日本冷嗎?電視上那個清華女同學是不是對象?

  高洋一一回答,吃得慣,有營養師專門安排;日本冬天和北京差不多;那個女同學是朋友,也是壽城人。

  「朋友好啊,朋友多了路好走。」

  大伯意味深長地點頭,「但別耽誤訓練,也別耽誤人家學習。」

  「我知道,大伯。」

  十點半,告別大伯家,轉戰二舅家。十一點四十,三姑家。

  每家都是相似的場景,熱情的迎接,滿桌的茶點,長輩們關切的詢問,同輩們崇拜的眼神,還有親戚家孩子怯生生又渴望地遞過來的筆記本、校服、甚至作業本:

  「高洋哥哥,能給我簽個名嗎?」

  「洋子叔,我今年運動會跑了年級第三!」

  「高洋,我家孩子也練體育,你能不能看看他動作對不對?」

  高洋不厭其煩,簽名、合影、鼓勵、簡單指導。從三姑家出來時,已經是下午一點二十。

  「累了吧?」父親看他靠在車座上揉太陽穴。

  「還好。」高洋說,「就是……不太習慣被這麼多人圍著。」

  「慢慢就習慣了。」

  父親發動車子,「名氣這東西,剛開始是新鮮,久了就是責任。你大伯說得好,咱家幾代人沒出過大人物,你是頭一個。親戚們不是要沾你什麼光,是真心為你驕傲。」

  高洋點點頭,他理解這種情感,小縣城出個亞洲冠軍,就像一束光照進了尋常巷陌。

  那不是虛榮,是平凡生活里難得的壯闊想像。

  「下午還約了同學?」母親試探地問。

  「嗯,約了陳瑾伊。」

  高洋看了眼時間,「她上午在她外婆家拜年,我們約了兩點半在城隍廟門口見。」

  母親眼睛彎起來,但又故作嚴肅:「晚飯得回家吃,你爸買了你愛吃的鱸魚。」

  「知道了,媽。」

  回到家稍作休整,高洋換了件深灰色的棉服,壓低了棒球帽的帽檐。

  出門前,母親往他口袋裡塞了一把糖果:「碰見瑾伊,給人家嘗嘗,這是咱們壽城本地的芝麻糖。」

  兩點二十分,城隍廟門口。

  廟會正熱鬧,舞獅隊剛剛結束一場表演,鑼鼓聲還在耳邊嗡嗡作響,空氣里飄著糖炒栗子和烤紅薯的香氣。

  孩子們舉著風車跑來跑去,老人們在茶攤前曬太陽。

  高洋站在牌坊下,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高洋!」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轉身,看到陳瑾伊正小跑過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絨服,配淺藍色牛仔褲和白色運動鞋,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肩上背著那個她用了兩年的帆布包。


  包上掛著一個金色的小掛飾,高洋認出那是他之前全國錦標賽奪冠後送她的迷你獎牌複製品。

  她沒化妝,臉頰跑得微微泛紅,眼神明亮。

  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喘著氣說:「我外婆家那邊堵車了,縣拖拉機廠今天搞團拜,把整條街都堵了。」

  「剛到。」高洋說。

  陳瑾伊看著他,忽然笑了:「你怎麼穿得像個便衣警察?」

  「怕被認出來。」

  高洋壓低帽檐,「上午拜年,簽名簽到手酸。」

  「冠軍的煩惱。」

  陳瑾伊背著手,語氣故作老成,「要學會與名氣共處。」

  「你從哪兒學的這話?」

  「《運動員心理調節》選修課,第一節。」她眨眨眼,「教授說,這是職業運動員的必修課。」

  兩人並肩走進廟會,陳瑾伊好奇地看著街邊的老建築。

  青磚黛瓦的舊式民居,斑駁的木門,屋檐下掛著的紅燈籠,還有牆角曬太陽的老人。

  「小時候每年初一,我爸媽也帶我來城隍廟逛廟會。」

  她輕聲說,「那時候覺得這裡好大,怎麼走都走不完。現在看,也就是一條街。」

  「是長大了。」高洋說。

  「也是。」陳瑾伊笑了笑,「從這條街走出去,才知道世界有多大。」

  往外走,高洋在心裡重複這三個字。

  是的,從壽城到省城,從省城到北京,從北京到亞洲,未來還會到世界。

  他在走,她也在走,各自奔向不同的遠方。

  但此刻,他們並肩走在故鄉的廟會裡,像兩個還沒遠行的普通少年。

  糖畫攤前,師傅正在用銅勺在鐵板上勾勒飛龍。陳瑾伊駐足看著,眼神里有孩子般的光。

  「這個,小時候我爺爺給我買過。」她指著一個飛馬糖畫。

  高洋買下來遞給她。

  陳瑾伊接過,像捧著什麼易碎的寶物,小心地舔了一口,然後笑了:「就是這個味道,甜到有點齁,但是很開心。」

  他們繼續往裡走,路過套圈攤時,攤主正在吆喝:「十塊錢十個圈,套中啥拿啥!冠軍來試試手氣!」

  陳瑾伊看了高洋一眼,忍不住笑。

  高洋壓低帽檐,搖了搖頭,但陳瑾伊已經掏出了十塊錢:「我來玩!」

  她投了十個圈,一個都沒套中。

  最接近的一次,塑料圈已經套在瓷娃娃脖子上,卻又彈了出去。

  「再來十個。」高洋說。

  二十個圈,依然零中。

  「不玩了。」陳瑾伊笑著搖頭,「手氣太差。」

  攤主笑著送他們一對手編紅繩:「姑娘,這個送你,圖個吉利。」又看看高洋,壓低聲音,「小伙子,我看你眼熟……」

  「謝謝老闆。」高洋接過紅繩,拉起陳瑾伊快步離開。

  走出二十米,陳瑾伊笑得直不起腰:「他肯定認出你了,亞洲冠軍套圈零中!」

  「我沒出手。」高洋強調。

  「但你站在旁邊,氣場影響了我的發揮。」陳瑾伊狡辯。

  兩人在路邊茶攤坐下。

  老闆娘端來兩杯滾燙的薑茶,又送了一碟花生糖。

  陳瑾伊雙手捧著搪瓷杯,熱氣氤氳在她臉上,睫毛似乎都染上了薄薄的白霧。

  「我媽讓我給你帶的。」高洋從口袋裡掏出那把芝麻糖,「說是壽城本地的,你嘗嘗。」

  陳瑾伊接過,剝開一顆放進嘴裡:「嗯,比我外婆家那邊買的香。」

  「喜歡就都拿著。」高洋把剩下的糖推過去。

  陳瑾伊沒推辭,小心地收進口袋。

  她低頭看著杯子裡晃動的薑茶,輕聲說:「高洋,謝謝你今天下午陪我。」

  「應該的。」高洋說,「年前就說好了。」

  「我以為你上午拜年會很累,可能會改時間。」陳瑾伊抬起頭,看著他,「沒想到你真的來了。」

  高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說過的話,都會做到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很穩。像他起跑前蹲在起跑器上的姿態,不是承諾,是事實陳述。

  陳瑾伊沒說話,但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

  茶攤旁邊有個賣花燈的老奶奶。

  竹架子上掛著各式各樣的手工花燈,兔子、蓮花、鯉魚,還有傳統的八角宮燈。

  黃昏將至,燈籠里的小燈泡已經亮起,在漸暗的天色中像一簇簇溫暖的螢火。

  陳瑾伊走過去,挑了一盞蓮花燈。

  粉色的花瓣層層疊疊,中間一點暖黃的光。

  老奶奶幫她點亮燈芯,笑呵呵地說:「姑娘,這燈叫『如願』,許個願吧。」

  陳瑾伊提著燈,閉上眼睛,很認真地許了願。

  「許了什麼願?」高洋問。

  「不能說的,說了就不靈了。」陳瑾伊睜開眼,燈光在她臉上跳躍,「不過,是和某個人有關的。」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移開。

  傍晚六點,廟會的人群漸漸散去。他們在城隍廟門口告別。

  「我媽說讓我回家吃晚飯。」陳瑾伊提著那盞蓮花燈,「你也快回去吧,叔叔阿姨肯定在等。」

  「嗯。」高洋頓了頓,「明天初二,我走外婆家。你呢?」

  「明天跟我爸媽去鄉下看太奶奶。」陳瑾伊想了想,「初三……你在縣體育場訓練?」

  「上午九點到十一點。」

  「那我去看你。」她說得很自然,「反正我也沒事。」

  「好。」

  暮色四合,街燈次第亮起。

  陳瑾伊揮揮手,轉身往東街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遠遠地向他揮了揮那盞蓮花燈。

  高洋也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往西街走。

  兩個少年的背影,在漸漸濃重的夜色里,走向各自家中的燈火。

  手機震動,是陳瑾伊發來的信息:

  「蓮花燈我掛房間裡了,我媽說真好看,問我在哪兒買的。我說城隍廟,她說等初五她也要去買一盞。」

  配圖是蓮花燈掛在書桌旁的照片,燈光映著牆上的課表和學習計劃。

  高洋回復了一個字:「好。」

  但嘴角是上揚的。

  回到家,母親已經把鱸魚蒸好。

  父親開了一瓶黃酒,不喝,只是聞聞香,說是過年的儀式感。

  「玩得開心?」母親夾了一大塊魚肚子給他。

  「開心。」高洋說,「逛了廟會,喝了薑茶,套圈二十次零中。」

  母親和父親對視一眼,都笑起來。

  「瑾伊那孩子呢?」母親裝作不經意地問。

  「她回家了,說初三來體育場看我訓練。」

  母親點點頭,沒再追問,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飯後,高洋幫母親收拾碗筷,父親在客廳看新聞。

  電視裡正在播《新春走基層》,記者在採訪堅守崗位的鐵路工人。

  畫面切換到首都國際機場,一群運動員正在候機,那是即將出征世界盃滑雪賽的國家隊。

  「你看人家,過年還在訓練。」父親說。

  「我初五就回北京。」高洋從廚房探出頭,「初六恢復訓練。」

  「不是催你走。」父親連忙解釋,「就是覺得,當運動員不容易。」

  「是挺累的。」高洋擦乾手,坐到父親旁邊,「但我喜歡跑步。」

  電視裡播到下一個新聞,回顧去年中國體育的輝煌成就。

  畫面上出現高洋在大阪衝線的瞬間,解說員的聲音激動依然:「年僅15歲的高洋,在亞洲田徑錦標賽上包攬100米和200米雙冠,雙雙打破賽會紀錄,創造了中國田徑的歷史……」

  父親沒有換台,也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看著屏幕,渾濁的眼睛裡映著電視的光。

  高洋也看著屏幕,那是一個多月前的自己,穿著紅色戰袍,在藍色跑道上像一道燃燒的閃電。


  「跑得真快。」

  父親喃喃說,「爸一輩子,沒見過跑這麼快的人。」

  「爸,這只是開始。」高洋說。

  父親轉過頭,看著兒子。

  十五歲的少年,身板已經比他還寬,眉眼間褪去了稚氣,多了沉穩和堅毅。

  「爸信你。」父親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跑得更遠些。」

  晚上九點,高洋回到房間。

  他從背包里拿出那對廟會攤主送的紅繩,陳瑾伊把自己的那根收起來了,他的這根順手放進了口袋。

  紅繩很細,編著簡單的平安結,算不上精緻,但有種質樸的溫暖。

  他想了想,把紅繩系在手腕上,和那條「9.78」手鍊並排。

  燈光下,紅繩和黃繩交織,像廟會的煙火與賽場的榮光。

  他翻開日記本,寫下了這一天的記錄:

  「2月12日,壬午年正月初一。隨父母拜年,訪大伯、二舅、三姑。鄉親熱情,簽名合影數十次。長輩問及訓練比賽,言語質樸而情真。始知所謂『光宗耀祖』,非虛名虛利,乃以一身之成,照眾人平凡生活之驕傲。

  「下午約瑾伊逛壽城廟會。同鄉同歲,同歸故里。飲薑茶,食糖畫,套圈二十發零中。黃昏購蓮花燈一盞,其名『如願』。未問所許何願,然燈中暖光,映照眉目,恍如歲初第一縷春意。

  「約初三縣體育場見。她言『去看你訓練』,尋常六字,入耳如春冰乍裂。

  「歸家食鱸魚,陪父母觀新聞。見大阪衝線畫面,恍如隔世。父言跑得真快,吾答這只是開始。此言非夸,實乃心之所向。亞洲之巔已過,世界峰巒待攀。然此刻只願珍惜這尋常年節,尋常團聚,尋常燈火。

  「手腕添紅繩一根,廟會之贈。無甚貴重,勝在真實。恰如此日,無訓練、無比賽、無鏡頭追逐,只一個少年與故鄉的春節,與友人的黃昏,與父母的長夜。

  「這樣的日子,也很好。」

  他放下筆,關掉檯燈。

  窗外的鞭炮聲漸漸稀疏,小城的夜晚恢復寧靜。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溫柔的銀線。

  少年冠軍躺在床上,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感受著被子裡陽光的味道。

  明天是正月初二,要走外婆家。

  後天初三,約了縣體育場見一個人。

  大後天初四,啟程回京。

  生活依然在它的軌道上平穩向前,訓練,比賽,學習,成長。

  年節的溫暖像一次充電,讓他在短暫的休憩後,又有力量奔向更遠的遠方。

  但他知道,無論跑得多遠,飛得多高。

  故鄉永遠在這裡,燈火永遠為他亮著。

  有些人也永遠在這裡,在廟會的黃昏,在蓮花的燈芯,在每一次「去看你訓練」的約定里。

  等著他回來。

  或者,等著與他一起出發。

  窗外,夜色溫柔。

  遠方,黎明尚在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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