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臣不知道他們要謀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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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楹接過薄紙,展開。

  上面果然沒有真名,只有一串別號。

  鳳西客。

  白石翁。

  南門舊人。

  玉堂主。

  東水翁。

  朱楹看了一眼,遞給練子寧。

  「練都御史,你可認得這些別號?」

  練子寧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白石翁,像是方孝孺在士林中的稱呼。玉堂主,可能是齊泰。東水翁……」

  他停住了。

  朱楹問:「東水翁是誰?」

  練子寧低聲道:「臣不敢斷。」

  朱楹道:「說。」

  練子寧看了朱允炆一眼,才道:「東水翁,可能指一位曾在東宮講學的老臣,名叫卓敬。」

  偏殿裡又安靜下來。

  卓敬。

  這個名字分量不輕。

  朱允炆終於開口。

  「練都御史也說只是可能。不可憑別號牽連朝臣。」

  朱楹點頭。

  「所以先不拿卓敬。」

  朱允炆剛要鬆一口氣,朱楹又道:「但黃觀要說清楚,東水翁是誰。」

  黃觀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

  他沒有答。

  朱楹看著他。

  「黃觀,你若不說,等杜安被秦王帶回來,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黃觀抬頭,臉色難看。

  朱楹繼續道:「你以為杜安會替你扛?岷王府長史牽進謀奪宮門,他若不咬人,岷王府就要被查。你猜他會先保誰?」

  黃觀的嘴唇動了動。

  朱楹這句話太准。

  杜安不是方孝孺,也不是齊泰。

  他背後是岷王府。

  一旦事情擴大,杜安一定會切開自己和岷王府的關係。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人往黃觀身上推。

  黃觀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臣願寫供詞。」

  朱允炆猛地看向他。

  宋謙和魏澤也抬頭。

  朱楹沒有半分意外。

  「寫。」

  王景弘立刻命人送紙筆。

  黃觀跪坐在地,提筆時手指很穩。

  他沒有看朱允炆。

  一個字也沒看。

  朱允炆的心卻一點點冷下去。

  黃觀要切割。

  他要把能保的人保住,把保不住的人推出去。

  朱楹坐在案後,靜靜看他寫。

  寫到一半,殿外又有急報。

  「陛下!秦王殿下在東水關截住杜安。杜安攜銀票、密信、岷王府空白名帖,正欲出城。秦王殿下已將人拿下,正在押回宮中!」

  朱橞拿下杜安了。

  朱允炆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黃觀手裡的筆停了一下,墨點落在供詞上。

  朱楹看著他。

  「繼續寫。」

  黃觀閉了閉眼,只能繼續。

  又過半個時辰,朱橞帶著杜安回到偏殿。

  他一進門,渾身還帶著夜裡的寒意,手裡提著一隻封好的皮匣。

  「老二十二,人拿到了。」

  朱橞把皮匣往案上一放。

  「這孫子跑得真快,差一點就出了東水關。」

  杜安被押進來時,臉色灰敗。

  他一看見黃觀跪在地上,整個人就軟了。

  朱橞抬腳踹在他腿彎。

  「跪好。」

  杜安砰地跪下。

  「陛下饒命!臣只是奉黃觀之請送信,臣不知道他們要謀逆!」


  黃觀猛地抬頭。

  「杜安!」

  朱橞笑了。

  「你們還挺熟。」

  朱楹看向杜安。

  「你攜岷王府空白名帖出城,想送給誰?」

  杜安渾身發抖。

  「臣……臣只是想回府報信。」

  朱橞抬手把一封信甩到他臉上。

  「報信需要往鳳陽舊路走?需要銀票三千兩?需要給黃觀備路引?」

  杜安臉色慘白。

  朱楹打開皮匣。

  裡面有銀票,有空白名帖,有幾封密信,還有一枚小印。

  朱楹拿起小印,看了一眼。

  「監國府記。」

  偏殿裡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朱允炆猛地站起。

  「荒唐!本監國從未設府,何來府記!」

  朱橞冷笑。

  「你急什麼?這東西又沒從你袖子裡搜出來。」

  朱楹把小印放到案上。

  「杜安,這印是誰刻的?」

  杜安低頭不答。

  朱橞直接拔刀,刀尖抵在杜安面前地磚上。

  「不說?」

  杜安嚇得一抖。

  「是……是黃觀讓人刻的!」

  黃觀怒道:「你胡說!」

  杜安也急了。

  「黃觀,是你說監國開府只差一步,先備印信,不然明日六部新程無法下發!」

  黃觀臉色鐵青。

  朱楹沒有插話。

  讓他們咬。

  這時候越攔,越虧。

  杜安繼續道:「你還說方孝孺先生會在早朝上請監國開府,齊泰會附議,卓敬會遞第二折,士林隨後同聲。到時候印信一用,文華殿就是監國府!」

  朱允炆的呼吸重了幾分。

  卓敬被咬出來了。

  黃觀咬牙道:「杜安,你為了脫罪,什麼都敢編!」

  杜安抬頭,雙眼發紅。

  「編?那烏衣巷舊書鋪是誰安排的?城南舊宅是誰讓宋謙去的?金吾前衛陸振是誰牽的線?你敢說不是你?」

  黃觀冷聲道:「陸振不是我牽的。」

  朱楹立刻問:「那是誰?」

  黃觀一僵。

  朱橞笑了。

  「說漏了吧?」

  黃觀閉嘴。

  朱楹看向杜安。

  「陸振是誰牽的線?」

  杜安立刻道:「是齊泰!齊泰門生里有人在金吾前衛任書吏,是那人引見的陸振!」

  朱允炆沉聲道:「杜安已是涉案之人,所言不可全信。」

  朱楹點頭。

  「那就拿陸振問。」

  朱橞立刻道:「我去?」

  朱楹道:「不用。陸振已在名單上,剛才已經傳令密調入宮。若動作夠快,現在該到了。」

  話音剛落,殿外宿衛入內。

  「陛下,金吾前衛百戶陸振、東華門副將孫謙、五城兵馬司南城巡檢余良,已奉調入宮,在殿外候問。」

  朱橞看向朱允炆,笑得痛快。

  「監國殿下,巧不巧?」

  朱允炆沒有說話。

  朱楹道:「帶陸振。」

  陸振被帶入偏殿。

  他一進來,看到黃觀、杜安、宋謙、魏澤全跪著,臉色當場變了。

  朱楹拿起那兩枚金吾前衛腰牌。

  「認得嗎?」

  陸振額頭冒汗。

  「認……認得,是金吾前衛腰牌。」

  「真假?」


  陸振遲疑了一下。

  朱橞手按刀柄。

  「想清楚再說。」

  陸振腿一軟。

  「是真的。」

  偏殿裡再次安靜。

  朱允熥眼底的怒意幾乎壓不住。

  朱楹問:「誰給出去的?」

  陸振嘴唇發抖。

  「臣……臣一時糊塗。」

  朱橞喝道:「誰!」

  陸振跪了下去。

  「齊泰門生顧誠找到臣,說監國殿下即將開府,金吾前衛若先立功,日後可得重用。臣只是借了腰牌,臣沒有調兵!」

  朱允炆閉了閉眼。

  齊泰。

  又是齊泰。

  朱楹問:「顧誠現在何處?」

  「臣不知,他說今夜若事成,明日早朝後自會入文華殿。」

  朱橞罵道:「還文華殿!」

  朱楹看向朱允熥。

  「陛下,齊泰、方孝孺,不能再等到明日早朝了。」

  朱允炆立刻道:「二十二叔,你要深夜拿方孝孺、齊泰?」

  朱楹看著他。

  「不是拿,是請。」

  朱允炆冷聲道:「若他們不來呢?」

  朱楹道:「那就拿。」

  朱允炆道:「士林必亂。」

  朱楹拿起朱允炆親筆手令。

  「他們若清白,入宮說清。若抗旨不來,士林要替他們亂,就按這道手令辦。」

  朱允炆盯著那道手令,心口發堵。

  那是他自己寫的。

  朱楹讓王景弘取來紙筆。

  「監國殿下,再寫一道。」

  朱允炆臉色鐵青。

  朱橞笑出了聲。

  「又來了。」

  朱楹道:「寫明,方孝孺、齊泰、黃觀等人若因文華殿開府、宮門換防一案受問,監國不得私護。凡士子、門生聚眾阻攔者,皆非監國本意。」

  朱允炆抬頭,聲音冰冷。

  「二十二叔,你是在逼臣兄親手斷掉清流。」

  朱楹道:「我是在讓你親手斷掉謀逆。」

  朱橞接上。

  「清流若不謀逆,怕什麼?」

  黃觀跪在地上,臉色灰敗。

  宋謙、魏澤、杜安、陸振全低著頭。

  朱允炆看著這些人,忽然有種被剝乾淨的感覺。

  他的名聲,他的清流,他的士林,他的百官。

  朱楹一層一層剝。

  剝到最後,只剩監國兩個字。

  還是關在偏殿裡的監國。

  朱允熥緩緩開口。

  「兄長,寫。」

  朱允炆盯著朱允熥。

  很久之後,他提起筆。

  這一道手令,比前面每一道都重。

  因為方孝孺和齊泰,是他真正的臂膀。

  筆尖落下。

  方孝孺、齊泰、黃觀等人若因文華殿開府、宮門換防一案受問,監國不得私護。

  凡士子、門生聚眾阻攔者,皆非監國本意。

  朱允炆寫完最後一字,手指微微發抖。

  朱楹拿起手令,看了一遍。

  「傳方孝孺、齊泰入宮。」

  朱允熥點頭。

  「傳。」

  王景弘立刻出去傳旨。

  朱橞看著朱允炆,壓低聲音笑道:「監國殿下,你今晚真忙。」

  朱允炆沒有回應。

  他只是坐在那裡,臉色冷得嚇人。

  偏殿裡的燭火燒短了一截。


  天還沒亮。

  可這一夜,已經把京城的半張網撕開了。

  又過了一刻鐘,傳旨的內侍回來,跪在門外。

  「陛下,方孝孺府上接旨後閉門不出,稱方先生身體不適,不能入宮。齊泰府上無人應門,後院有翻牆痕跡。」

  朱允熥猛地握緊御案邊沿。

  朱橞直接站起。

  「還敢抗旨!」

  朱楹也站了起來。

  他看向朱允炆,將那道剛寫好的手令放在他面前。

  「監國殿下,方孝孺抗旨,齊泰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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