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他們已經嫌朕的宮門無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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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殿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

  朱允炆坐回案後,臉色已經恢復平靜。

  可朱橞一直盯著他。

  「你倒坐得住。」

  朱允炆抬眼,聲音很低:「十九叔認定此事與臣兄有關,臣兄多說無益。」

  「又來這套。」

  朱橞冷笑,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每次人證物證快到眼前,你就一句多說無益。朱允炆,你這張嘴,真該拿去給禮部當印信。」

  朱允炆沒有接話。

  他知道現在不能接。

  東華門舊令一出,局勢已經變了。

  若只是周守禮、趙寧、宋謙、魏澤,那還可以說是下面人借勢。

  可文華殿監國開府儀注,六部奏事新程,百官朝賀班次,這些東西不是一個小小翰林門生能編出來的。

  這東西一旦擺到案上,就會讓所有人明白,他朱允炆不是臨時被推上監國之位。

  有人早就替他鋪好了路。

  朱允熥坐在中案後,臉色鐵青。

  王景弘站在旁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練子寧手裡的筆停在半空,墨滴落到紙上,暈開一團黑。

  他也意識到了。

  這一夜,不只是查逼宮。

  是有人要把朱允炆從監國直接推成新君。

  朱楹看向練子寧。

  「繼續寫。」

  練子寧一怔。

  「王爺,此事……」

  「此事更要寫。」

  朱楹聲音很穩。

  「今日逼宮案,不止奉天殿外跪了一群人。還有東華門舊令,文華殿開府儀注。你寫清楚,明日早朝遞上去。」

  練子寧深吸一口氣,重新落筆。

  朱允炆看了他一眼。

  練子寧沒有避開,卻也沒有多說。

  這一眼,已經夠了。

  他要站朱楹這一邊,至少在今日這件事上,他不可能再替朱允炆遮掩。

  朱橞看得痛快,低聲道:「老二十二,這人還算有點骨頭。」

  朱楹道:「有骨頭的人不多,能用就用。」

  朱橞咧嘴一笑:「這話你說得倒直。」

  很快,宿衛押著鄒瑾進殿。

  鄒瑾年紀不大,穿著翰林院小吏服色,頭上的冠已經歪了,臉色白得厲害。

  他一進門就跪在地上。

  「陛下饒命!臣只是奉命送文卷,臣什麼都不知道!」

  朱橞一聽就笑了。

  「還沒問,你就什麼都不知道。你們這套話是不是有人教?」

  鄒瑾額頭貼地,聲音發顫:「臣真不知道,臣只是聽黃侍讀吩咐。」

  朱楹走到他面前。

  「黃觀怎麼吩咐你的?」

  鄒瑾咽了咽口水:「黃侍讀說,監國殿下已奉詔入文華殿理事,翰林院需先送開府儀注入宮,以備明日百官朝賀。」

  朱允熥握著御筆的手猛地收緊。

  朱橞當場怒了。

  「誰說朱允炆入文華殿理事了?」

  鄒瑾嚇得一抖。

  「臣……臣不知,黃侍讀是這樣說的。」

  朱楹問:「文卷是誰寫的?」

  鄒瑾低著頭,不敢看人。

  「臣只知黃侍讀拿給臣,讓臣送。上面有幾處字跡,像是翰林院幾位大人共同擬的。」

  朱橞冷笑:「共同擬的?擬得真快。詔書才落地多久?他們連百官朝賀班次都寫好了。」

  朱楹抬手。

  「文卷呈上來。」

  宿衛立刻把封好的文卷送到案上。

  王景弘接過,先呈給朱允熥。

  朱允熥打開第一頁,只看了幾行,臉色就更難看。


  他沒有看完,直接遞給朱楹。

  朱楹接過,一頁頁翻。

  偏殿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他手上。

  朱楹翻得不快。

  第一頁,文華殿設監國案,六部輪值奏事。

  第二頁,百官次日入賀,稱「監國殿下受命撫軍監國」。

  第三頁,內廷宿衛分列,金吾前衛協守東華、午門。

  第四頁,宗人府諸王入拜,稱「宗法歸正」。

  朱楹翻到這裡,抬眼看向朱允炆。

  朱允炆臉上終於沒了從容。

  朱橞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黑。

  「金吾前衛協守東華、午門?這不就是韓成那份換防條陳?」

  朱楹把文卷放到案上。

  「不是湊巧。」

  允炆立刻道:「臣兄從未見過此卷。」

  朱橞指著文卷罵道:「你沒見過?那上頭寫著你入文華殿,寫著你百官朝賀,寫著給你換宮門宿衛,你一句沒見過就完了?」

  朱允炆看向朱允熥。

  「陛下,此事必有奸人借臣兄之名謀事。臣兄願同查。」

  朱允熥盯著他。

  「兄長今日願同查的事,太多了。」

  朱允炆臉色微白。

  朱楹沒有讓朱允熥繼續說下去。

  他看向鄒瑾。

  「黃觀何時把文卷給你?」

  「酉時。」

  「在何處?」

  「翰林院值房。」

  「當時還有誰在?」

  鄒瑾遲疑了。

  朱橞一步上前,刀鞘壓在他肩上。

  「說。」

  鄒瑾肩膀一塌,立刻道:「還有侍講方孝孺,修撰齊泰,編修練達。」

  偏殿內瞬間一靜。

  朱允炆的臉色也變了。

  方孝孺。

  齊泰。

  這兩個名字一出,分量完全不同。

  前面那些人,最多是各部棋子。

  這兩人,才是朱允炆真正倚重的清流骨幹。

  朱橞眯起眼。

  「方孝孺,齊泰。好啊,終於把大魚吐出來了。」

  朱允炆立刻開口:「二十二叔,方孝孺乃天下名儒,齊泰亦是朝中清望,不能僅憑鄒瑾一句話便拿人。」

  朱楹看向他。

  「急了?」

  朱允炆沉聲道:「臣兄是怕冤枉忠良。」

  朱橞冷笑:「你這忠良也太多了。逼宮的是忠良,換防的是忠良,送開府儀注的還是忠良。照你這麼說,忠良都忙著替你奪權。」

  朱允炆臉色難看。

  朱楹沒有順著罵。

  他問鄒瑾:「你確定方孝孺、齊泰在場?」

  鄒瑾低聲道:「臣確定。」

  「他們看過文卷?」

  「看過。」

  「說過什麼?」

  鄒瑾額頭冒汗:「方侍講說,監國既定,禮不可遲。齊修撰說,兵部換防須與開府儀注同進,免得宮門無序。」

  這句話一出,朱允熥猛地拍了御案。

  「免得宮門無序?」

  御筆被震得滾到地上。

  王景弘連忙跪下撿筆,卻不敢出聲。

  朱允熥胸口起伏,眼裡全是怒意。

  「朕還坐在這裡,他們已經嫌朕的宮門無序了?」

  朱允炆站起身,拱手道:「陛下息怒。鄒瑾只是小吏,他的話未必可信。」

  朱楹冷聲道:「可信不可信,拿來一問便知。」

  朱允炆看向朱楹,聲音壓得很低:「二十二叔要拿方孝孺和齊泰?」

  朱楹道:「不是我要拿,是他們把手伸到宮門了。」

  朱允炆道:「方孝孺名滿天下,若無實證便拿,天下士子會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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