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名分既定,禮不可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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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侍應聲退下。

  不多時,幾名大臣進殿。

  陳迪年紀最大,進來後先向朱允熥行禮,又向朱允炆行禮,最後才看向朱楹和朱橞。

  這個順序很細。

  朱允熥看見了,朱楹看見了,朱橞也看見了。

  朱橞當場就要發作。

  朱楹輕輕抬手,止住他。

  陳迪開口,聲音沉穩。

  「陛下,臣等聽聞監國之詔已下,特來請示新制。六部今日奏事甚多,不知該送陛下處,還是送監國殿下處?」

  這話聽著恭敬,實則在逼朱允熥把權交出來。

  朱允炆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只等朱允熥答。

  朱允熥臉色發緊。

  朱楹卻先開口。

  「送三處。」

  陳迪看向朱楹。

  「安南王何意?」

  朱楹道:「陛下剛定,監國期間,六部奏事三方同閱。送陛下一份,送監國一份,送宗室輔臣一份。涉兵、刑、錢糧、官員升降者,須陛下親筆硃批。」

  陳迪眉頭微皺。

  「臣未聞此詔。」

  朱楹道:「馬上明發。」

  陳迪沉默一息,道:「國事繁重,若件件三方同閱,恐怕誤事。」

  朱橞冷笑:「你急什麼?急著讓朱允炆單批?」

  陳迪臉色一沉。

  「秦王殿下,臣為國事,並非為私。」

  朱橞剛要罵,朱楹已經上前一步。

  「陳尚書,你說誤事。那我問你,今日逼宮誤不誤事?百官跪奉天殿誤不誤事?午門士子聚眾誤不誤事?若你們真怕誤事,就不該在這時候爭誰收奏本。」

  陳迪被問得一頓。

  高遜志在旁開口:「王爺言重。臣等只是請制度明白,免得六部無所適從。」

  朱楹看向他。

  「制度已經明白。你們現在要做的,是回六部辦差,不是守在殿外等朱允炆訓示。」

  黃觀臉色一變。

  「王爺直呼監國殿下名諱,恐怕不妥。」

  朱橞笑了。

  「他是監國,不是皇帝。本王叫他朱允炆,怎麼了?」

  黃觀道:「名分既定,禮不可廢。」

  朱楹看著黃觀,忽然問:「你剛才在奉天殿外嗎?」

  黃觀一怔:「臣在。」

  「聯名了嗎?」

  「臣未聯名。」

  「喊宗廟為重了嗎?」

  黃觀臉色一僵。

  朱楹繼續問:「遞話了嗎?勸人了嗎?等朱允炆出來訓示,又是誰的主意?」

  黃觀閉上嘴。

  陳迪立刻道:「安南王,臣等是朝廷大臣,不是犯人。」

  朱楹點頭。

  「所以我在問,不是在拿。」

  陳迪胸口一堵。

  這話讓他無法再接。

  朱楹看向幾人,聲音壓低,卻更有分量。

  「你們都聽清楚。朱允炆監國,是陛下詔書所定。可陛下仍是陛下。誰敢把監國當新君,誰就是亂臣。」

  殿內一靜。

  朱允炆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這句話太重。

  陳迪幾人也變了臉色。

  朱楹不給他們開口的機會。

  「回去傳令六部。今日未辦之事,照舊送御前。三方同閱詔書明發之前,任何衙門不得擅改奏事流程。誰敢先把奏本單送監國處,先奪印,再問罪。」

  朱橞跟著往前一步。

  「本王今日入值。你們誰想試,儘管來。」

  陳迪嘴唇動了動,最終躬身。

  「臣遵旨。」

  高遜志、黃觀、練子寧也只能行禮。

  「臣等遵旨。」

  朱允炆看著他們低頭,手指在袖中收緊。

  朱楹這一手,等於當著百官重臣的面,把他監國的第一口氣壓了回去。

  他得了名,卻沒能立威。

  這比朱楹直接反對詔書還難受。

  朱允熥看著陳迪幾人退下,胸口那股悶氣終於散了一些。

  他不是又贏了。

  但至少沒繼續輸。

  等幾人退到殿門口時,朱楹忽然開口。

  「陳尚書。」

  陳迪停步。

  朱楹道:「今日奉天殿外聯名書,禮部署名最多。你回去後,把禮部所有參與者名冊送來。一個時辰內。」

  陳迪臉色微變。

  「王爺……」

  朱楹打斷他:「你若不送,我讓秦王去取。」

  朱橞露出笑。

  「本王正閒著。」

  陳迪喉頭動了動,只能咬牙道:「臣送。」

  陳迪幾人一走,謹身殿裡的氣又壓了回來。

  朱允炆站在殿中,臉上看不出怒意,可袖中的手已經攥緊。

  朱楹太狠。

  不跟他爭監國名義,卻把他能用的路一條條掐住。

  宗人府,先抓周守禮。

  百官,先拿胡敬等十九人。

  六部,先壓陳迪交名冊。

  這樣下去,他就算坐在監國的位置上,也只是一塊招牌。

  朱允炆抬頭,看向朱允熥。

  「陛下,臣兄既已監國,是否該有一處理事之所?」

  朱橞冷笑。

  「怎麼,謹身殿還不夠你站?」

  朱允炆沒有理他。

  「六部奏事往來,總不能皆在陛下面前。臣兄請入文華殿理事。」

  王景弘心裡一緊。

  文華殿不是隨便進的。

  朱允炆若入文華殿,外頭百官立刻就會把這當成監國開府。

  朱允熥也明白這一點,臉色沉了沉。

  朱楹開口:「不必。」

  朱允炆看向他。

  朱楹道:「監國理事,在謹身殿偏殿。陛下在正殿,監國在偏殿,我與秦王在中門值守。三方同閱,最方便。」

  朱橞立刻點頭。

  「對,就在眼皮底下辦。」

  朱允炆臉色終於變了。

  這不是理事。

  這是看押。

  他要入文華殿,是為了有自己的地盤,自己的門房,自己的傳遞路線。

  朱楹直接把他按在謹身殿偏殿,等於讓他的每一句話、每一份奏本、每一次見人,都在朱楹和朱橞眼前。

  朱允炆低聲道:「二十二叔,這是監國,還是囚禁?」

  朱楹道:「你若心中無私,在哪裡理事都一樣。」

  朱允炆道:「臣兄若在偏殿理事,百官會以為臣兄仍被陛下和二位叔王所制。」

  朱楹看著他。

  「你這麼在意百官怎麼想?」

  朱允炆一頓。

  朱楹繼續道:「那就更該留在偏殿。讓百官看清楚,監國之權,不是給你招攬私黨用的。」

  殿內幾名內侍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王景弘卻聽得心頭一熱。

  朱楹這話說得太直。

  直得朱允炆不能接。

  朱橞更是笑出了聲。

  「老二十二,你這嘴今日也算開刃了。」

  朱允炆看了朱橞一眼,沒接。

  他知道在這裡鬥嘴沒用。

  朱楹已經把規矩先定了。

  只要朱允熥點頭,他就必須被困在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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