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父皇讀書的地方,不該再被人拿來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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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楹卻沒急著說話。

  他在等朱允熥自己開口。

  朱允熥沉默片刻,忽然道:「方孝孺。」

  方孝孺俯首。

  「臣在。」

  「你說法不誅心,要實證。」

  「是。」

  朱允熥看向曾秉正。

  「把證據擺出來。」

  曾秉正立刻讓人把血書、木盒、腰牌、火摺子、油布一件件放在舊書案前。

  舊臣們看見這些東西,臉色都有變化。

  尤其是那團油布被擺出來時,有人直接低下了頭。

  朱允熥指著血書。

  「這是吳慎寫的。」

  又指著木盒。

  「這是裝血的。」

  再指著腰牌。

  「這是蔣讓給周聞的。」

  最後,他指向火摺子和油布。

  「這是在太廟查出的。」

  黃子澄咬牙道:「這些只能證明有人作惡,不能證明允炆殿下知情。」

  朱允熥點頭。

  「好。」

  他看向門口。

  「把齊泰帶進來。」

  齊泰被押到堂中。

  黃子澄和方孝孺看見他,臉色都變了。

  黃子澄急聲道:「齊大人,你可有話說?」

  齊泰抬頭看他,眼神複雜。

  「黃大人,慎言。」

  方孝孺皺眉。

  「齊大人,你到底有沒有指使吳慎寫血書?」

  齊泰沉默。

  這一下,舊學堂里所有聲音都停了。

  黃子澄臉色發白。

  「齊泰!」

  齊泰閉了閉眼。

  「我不認。」

  方孝孺盯著他,聲音發沉。

  「你只說有沒有。」

  齊泰看向朱楹,又看向朱允熥。

  「此案由三司會審,方大人不必在此問我。」

  方孝孺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不蠢。

  齊泰若真清白,早就該當眾否認。

  可他不敢說「沒有」。

  朱允熥看著方孝孺。

  「你要實證,朕給你實證。你要問人,朕把齊泰帶來。現在你還要替朱允炆請命嗎?」

  方孝孺嘴唇動了動。

  黃子澄卻搶先開口。

  「陛下,就算齊泰有罪,也不能牽連允炆殿下!殿下自幼仁厚,臣願以性命擔保,他絕不會知情!」

  朱橞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

  所有人都看向他。

  朱橞立刻抬手。

  「本王沒說話,本王就笑一下。」

  朱楹瞥了他一眼。

  朱橞閉嘴。

  朱允熥卻看著黃子澄,問道:「你用性命擔保?」

  黃子澄挺直身子。

  「臣願擔保!」

  朱允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若查出朱允炆知情,你以謀逆同黨論處,可敢?」

  黃子澄臉色一滯。

  後面幾個舊臣也猛地抬頭。

  這一問太狠。

  剛才說得慷慨,真要拿命押上去,沒人敢隨便點頭。

  朱允熥聲音更冷。

  「你不是願以性命擔保嗎?朕現在准你擔保。」

  黃子澄額頭冒汗。

  他看了一眼齊泰。

  齊泰低著頭,沒有看他。

  方孝孺也沉默了。


  舊學堂里安靜得讓人發慌。

  朱允熥盯著黃子澄。

  「怎麼不說話了?」

  黃子澄咬牙道:「臣……臣只是相信允炆殿下仁孝。」

  朱允熥冷聲道:「相信不是擔保。」

  黃子澄臉色漲紅,卻說不出半句反駁。

  朱允熥轉身看向所有舊臣。

  「你們說朱允炆無辜,可以。三司會審,宗人府旁聽,查清後自有結論。可你們今日聚在東宮舊學堂,逼朕親來,口口聲聲舊臣請命,卻不問血書從何來,不問太廟為何有油布,只問朕為何不放朱允炆。」

  他聲音一頓,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是為父皇舊恩,還是為朱允炆一人?」

  許多舊臣臉色煞白。

  這句話壓下來,比刀還難擋。

  方孝孺終於叩首。

  「臣等失察,請陛下恕罪。但臣仍請陛下慎刑,莫因一時之怒,誤傷國本。」

  朱允熥看著他。

  「朕不會誤傷國本。」

  他轉頭看向齊泰。

  「朕只會把想燒國本的人,一個個查出來。」

  齊泰肩膀一顫。

  朱楹這時開口。

  「方大人,黃大人,既然你們都在這裡,正好省得派人去請。」

  黃子澄臉色一變。

  「安南王此話何意?」

  朱楹語氣平靜。

  「吳慎供出,翰林院中你二人知情。你們今日又聚舊臣請命。按理,應隨三司回去問話。」

  黃子澄猛地抬頭。

  「王爺這是要把先太子舊臣一網打盡?」

  這話一出,後面幾個舊臣又有了動靜。

  有人低聲道:「若連方先生、黃先生都被拿,誰還敢說話?」

  「陛下,臣等只是請命,並無謀逆之心啊。」

  「請陛下明鑑!」

  聲音一起,舊學堂里又亂了。

  朱橞臉色冷下來,宿衛也上前半步。

  黃子澄看見這一幕,立刻提高聲音。

  「諸位看見了!臣等不過幾句直言,宗王便要動兵!」

  朱橞眼神一厲。

  「你找死?」

  黃子澄立刻挺胸。

  「秦王若要殺臣,臣就死在先太子舊學堂!」

  朱橞牙都快咬碎了。

  朱楹忽然笑了一聲。

  黃子澄看向他。

  朱楹走到黃子澄面前,低頭問:「黃大人,你方才說,宗王動兵?」

  黃子澄梗著脖子。

  「難道不是?」

  朱楹抬手指向朱允熥。

  「陛下在此。」

  又指向曾秉正。

  「三司在此。」

  再指向桌上的證物。

  「血書、木盒、腰牌、火摺子、油布都在此。」

  他看著黃子澄,一字一句道:「你不看陛下,不看三司,不看證物,只盯著秦王的刀。黃大人,你是來請命,還是來逼秦王拔刀?」

  黃子澄臉色猛地一白。

  舊臣們也愣住了。

  朱楹繼續道:「齊泰在文華殿外求死,你在舊學堂里求死。一個要死成忠臣,一個要死成直臣。你們死了,案子就亂了,朱允炆就能繼續喊冤。」

  黃子澄嘴唇發抖。

  「王爺血口噴人!」

  朱楹點頭。

  「那就別死,跟三司走。活著把話說清楚。」

  這一句落下,黃子澄徹底僵住。

  方孝孺抬頭看了朱楹一眼,臉色也很難看。

  他終於明白,今日他們最厲害的招數已經沒了。


  他們敢跪,敢哭,敢請命,敢拿舊學堂壓朱允熥。

  可朱楹偏偏不殺,也不罵,只讓他們活著受審。

  活著,就要面對證據。

  活著,就要面對供詞。

  活著,就不能把一腔悲憤留給天下士林去猜。

  朱允熥看向方孝孺。

  「方孝孺,朕給你體面。你若真不知情,就去三司說清。你若知情,朕也要聽你親口說。」

  方孝孺閉上眼,額頭貼地。

  「臣領旨。」

  黃子澄急了。

  「方先生!」

  方孝孺低聲道:「黃大人,事已至此,哭鬧無益。」

  黃子澄臉色灰敗。

  朱允熥不再看他,直接下令。

  「方孝孺、黃子澄,隨三司問話。今日在舊學堂請命之臣,全部登記姓名、官職、師承、往來。未涉案者,回府候旨。若再聚眾逼宮,按亂政論處。」

  曾秉正立刻跪下。

  「臣遵旨!」

  宿衛上前。

  這一次,舊臣們沒有再喊。

  剛才還一聲聲請命的人,此刻全低著頭,誰也不敢再拿性命擔保。

  朱橞看得痛快,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低聲道:「這下老實了。」

  朱楹看他。

  朱橞立刻閉嘴,轉身裝作看門。

  齊泰被押出去時,忽然回頭看了朱允熥一眼。

  「陛下今日贏了臣,卻未必贏得天下人心。」

  朱允熥走到他面前。

  「朕不靠燒太廟贏人心。」

  齊泰臉色一僵。

  朱允熥又道:「朕靠查清真相,誅該誅之人。」

  齊泰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話。

  方孝孺從地上起身,走到朱允熥面前,鄭重一拜。

  「陛下,臣若有罪,願受國法。但臣仍有一句話。」

  朱橞眉頭一皺。

  朱楹沒有攔。

  朱允熥道:「說。」

  方孝孺抬頭,聲音低了許多。

  「請陛下審朱允炆殿下時,莫只審案,也審人心。先太子舊臣跟隨多年,有人愚忠,有人妄為,有人被人裹挾。若一概殺盡,朝堂會空,士林會寒。」

  朱允熥看著他,沉默片刻。

  「朕記下了。」

  方孝孺再拜。

  「臣謝陛下。」

  黃子澄站在一旁,臉上還有不甘,卻不敢再說半句。

  朱楹看著方孝孺的背影,眼神微沉。

  這人固執,但不是齊泰那種人。

  可固執的人若被推到牆角,也一樣會做出要命的事。

  朱允熥轉身走到舊書案前,伸手摸了摸那方舊硯。

  王景弘眼眶發紅,低聲道:「陛下……」

  朱允熥沒有回頭。

  「把這裡封了。」

  王景弘一怔。

  朱允熥收回手,聲音很輕,卻讓屋內所有人都聽清了。

  「父皇讀書的地方,不該再被人拿來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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