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當堂撕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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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內,百官跪了一地。

  朱允熥坐在御座上,手指按著案沿,聲音不高。

  「三司會審,即刻開始。」

  這一句話落下,殿內許多人心頭髮緊。

  從昨日到今日,宮中變故一件接一件,先是錢興,後是胡閏,再到聯名奏疏、京中謠文、假血書、太廟縱火。

  每一件都能要命。

  偏偏每一件,最後都牽回朱允炆身邊。

  朱允炆站在階下,臉色白得嚇人。

  他看著朱允熥,嘴唇動了動。

  「三弟……」

  朱允熥沒有應他。

  王景弘立刻上前一步,低聲提醒:「允炆殿下,御前稱陛下。」

  朱允炆一僵,垂下頭。

  「陛下,臣是冤枉的。」

  朱橞聽得直皺眉。

  「又冤枉。」

  朱楹站在一旁,沒急著說話,只看向曾秉正。

  曾秉正領會,立刻出列。

  「陛下,臣請先審劉伴伴、小內侍、周聞三人。三人一為宮內傳血書,一為太廟聚眾,一為縱火線索,可先互相印證。」

  朱允熥點頭。

  「准。」

  宿衛很快把人帶入殿中。

  小內侍已經嚇得站不穩,被拖進來後,直接跪趴在地。

  劉伴伴臉色發灰,額頭上全是汗。

  周聞最狼狽。

  他一身儒衫沾滿灰土,左手縮在袖中,進殿後看見滿朝重臣,腿當場軟了。

  曾秉正走到三人面前,沉聲道:「周聞,你先說。太廟縱火之事,誰指使你?」

  周聞抬頭看了一眼朱允炆,又立刻低下頭。

  「學生……學生是受陳助教吩咐。」

  曾秉正冷聲問:「陳助教怎麼吩咐?」

  周聞咽了口唾沫。

  「他說允炆殿下受奸王所害,京中士林必須為殿下發聲。又說太廟前最能驚動百官,只要我們跪在太廟外哭諫,禮部、翰林院自有人接應。」

  朱橞冷笑:「哭諫要帶火摺子?」

  周聞嚇得一抖。

  「學生一開始不知道縱火。後來陳助教說,只要祭器庫冒煙,便能坐實新帝失德,祖宗示警。到時百官必亂,陛下只能釋放允炆殿下。」

  殿內一下響起壓不住的吸氣聲。

  祖宗示警。

  這四個字太毒了。

  百官里有幾個老臣臉色發青。

  他們原本還覺得士子哭諫情有可原,可若是縱火嫁禍,那就不是爭國本,是謀亂。

  朱允熥盯著周聞。

  「陳助教可說過,事成之後如何?」

  周聞抖得更厲害。

  「他說……他說允炆殿下重得清名後,會記住有功之人。學生可入翰林,將來不必苦熬資歷。」

  朱橞直接罵道:「蠢貨。燒太廟換翰林,你這書讀到狗肚子裡了?」

  周聞臉漲得通紅,卻不敢反駁。

  曾秉正又問:「太廟腰牌從何而來?」

  周聞咬住牙,遲遲不答。

  朱橞往前一步。

  周聞立刻哭喊:「學生說!是禮部主事蔣讓給的!他說太廟雜役多,一塊腰牌丟了也無人知曉。」

  朱允熥看向宿衛。

  宿衛立刻拱手:「陛下,蔣讓已押在殿外。」

  「帶進來。」

  蔣讓被押入殿時,衣冠已經亂了。

  他一進門就跪下,聲音發顫。

  「陛下,臣冤枉!臣只是奉命調紙,旁的事一概不知!」

  朱橞笑了一聲。

  「你們這幫人是不是提前排過詞?進門就冤枉。」

  蔣讓低著頭,不敢看朱橞。


  曾秉正將帳冊攤開。

  「蔣讓,禮部紙庫三百張公文紙,是你籤押。太廟雜役腰牌,是你經手。永興坊刻版傳單,紙張與禮部紙庫水印相同。你還說一概不知?」

  蔣讓額頭貼地。

  「臣……臣只是聽陳助教說,先太子舊臣要寫祭文,需用禮部公文紙。腰牌也是他說太廟祭禮繁雜,需派人入內清點器物,臣一時糊塗,才借給他。」

  朱楹終於開口。

  「你一個禮部主事,被國子監助教一句話就調紙、借牌?」

  蔣讓後背一僵。

  朱楹看著他,語氣很平。

  「陳助教官階比你低,衙門也不歸你管。他憑什麼指使你?」

  蔣讓嘴唇發抖。

  「臣與他……有舊。」

  「有舊?」

  朱楹往前走了半步。

  「有舊到讓你冒著殺頭風險,把禮部紙庫交給他?有舊到讓你把太廟腰牌給他?蔣讓,你覺得滿殿文武都和周聞一樣蠢?」

  周聞跪在旁邊,臉色更白,卻不敢出聲。

  百官心裡也跟著一震。

  安南王這話不重,卻句句釘在要害。

  蔣讓撐不住了。

  「臣……臣只是收了銀子。」

  朱楹問:「誰的銀子?」

  蔣讓閉嘴。

  朱橞冷笑道:「到現在還護著?你要不要先看看周聞護住陳助教了嗎?」

  蔣讓跪在地上,汗珠往下掉。

  朱楹看向曾秉正。

  「蔣讓府中抄到什麼?」

  曾秉正立刻道:「回王爺,蔣讓書房暗格內有銀票三千兩,另有一封無署名短箋。短箋上寫,紙庫事成,舊例可照。」

  朱楹淡淡道:「念給他聽。」

  曾秉正拿出短箋,一字一句念道:「紙庫事成,舊例可照。事急,不可誤。吳。」

  吳。

  殿內不少人同時抬頭。

  翰林檢討吳慎。

  此人昨日還在殿外跟著哭先太子,後來因身子不適告退。

  朱允熥臉色一沉。

  「吳慎在何處?」

  宿衛回道:「陛下,吳慎已被秦王殿下派人看住,此刻在殿外。」

  朱橞抱著手,冷哼道:「本王早覺得他不對。哭得太賣力,眼淚倒是一滴沒有。」

  朱楹看了他一眼。

  「帶進來。」

  吳慎入殿時,比蔣讓鎮定得多。

  他四十來歲,穿著翰林官服,進來後先向朱允熥叩首。

  「臣吳慎,叩見陛下。」

  朱允熥看著他。

  「吳慎,血書是不是你寫的?」

  吳慎抬頭,臉上滿是錯愕。

  「陛下何出此言?臣身為翰林,豈敢偽造先太子遺言?」

  劉伴伴跪在一旁,聽見這話,身子抖得更厲害。

  朱楹看向劉伴伴。

  「你說。」

  劉伴伴連忙磕頭。

  「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血書是誰寫的!」

  吳慎轉頭看他,聲音發冷。

  「內官,你若受人逼迫攀咬本官,想清楚後果。」

  劉伴伴一顫,嘴巴閉得死死的。

  朱橞當場不樂意了。

  「當著陛下的面威脅人,你膽子不小。」

  吳慎立刻俯首。

  「秦王殿下誤會。臣只是提醒他莫要胡言,壞朝廷法度。」

  朱楹沒有理會吳慎,只對王景弘道:「把假血書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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