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陛下怒甩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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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盞碎裂的清脆聲響,在空曠的東暖閣內迴蕩,久久不散。

  毛驤跪在一地碎瓷片上,顧不得膝蓋被扎破的刺痛,腦子裡嗡嗡作響。

  陛下的兒子?

  錦衣衛監察百官,甚至連大臣晚上跟小妾說了什麼私房話都要記錄在案。

  對於幾位成年的親王,那更是重點關注對象。

  燕王在北平吃了什麼,晉王在太原納了幾個妃子,他毛驤心裡都有數。

  可是……住在這宮裡的兒子?

  除了太子爺和那位備受寵愛的皇太孫,還有誰?

  「臣……臣愚鈍……」毛驤聲音顫抖,他是真的懵了。

  「安王!朱楹!」

  朱元璋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幾步走到毛驤面前,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個狗東西!」

  「你平日裡不是自詡耳目通天嗎?」

  「怎麼?安王住在清修院那種鬼地方,過得連個乞丐都不如,這種事你這個錦衣衛指揮使竟然是個瞎子?是個聾子?!」

  毛驤猛地瞪大了眼睛。

  安王?

  那個四年前生母自盡,被陛下親自下令禁足的透明皇子?

  冤枉啊!

  毛驤心裡簡直比竇娥還冤。

  當年明明是您老人家嫌那孩子哭聲煩人,把他扔到冷宮自生自滅的。

  這幾年來,您一次沒問過,宮裡人誰敢去觸那個霉頭?

  誰敢在您面前提這茬?

  怎麼現在,這就成了錦衣衛監察不力的罪過了?

  但毛驤能在朱元璋手下活這麼久,靠的就是一個「懂事」。

  既然天子沒錯,那就是身邊的人錯了。

  是錦衣衛沒有及時匯報皇子的慘狀,才導致陛下「被蒙蔽」了這麼多年。

  這口黑鍋,他毛驤必須背,而且得背得又快又穩。

  「臣……臣罪該萬死!」

  毛驤立刻痛哭流涕,把頭磕得震天響,「是臣失職!臣只顧著盯著外朝那些亂臣賊子,竟疏忽了宮內的安防,讓安王殿下受了這等委屈!」

  「是臣無能,臣這就去自領一百廷杖!」

  看著毛驤這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朱元璋心裡的火氣稍微順了一些,但那種惱羞成怒的感覺還沒完全消散。

  他冷哼一聲,重新坐回龍椅上,陰沉沉地說道:「廷杖先記著。現在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請陛下吩咐!臣赴湯蹈火!」

  「去,給朕找條狗來。」

  「啊?」毛驤愣住了,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狗?」

  「對!狗!要那種個頭大、長得凶、能看家護院、咬人賊疼的大狗!」朱元璋比劃了一下,想起朱楹那個想養條凶狗看家的願望,補充道,「最好是那種看到生人就叫喚的,越凶越好!」

  毛驤徹底凌亂了。

  大半夜把他叫來,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差點以為要掉腦袋了,結果最後讓他去找條狗?

  「還有,」朱元璋眼神一厲。

  「清修院那幾個不長眼的奴才,你親自去教教他們什麼是規矩,什麼是主僕!」

  「告訴他們,若是再敢讓安王受一點委屈,朕剝了他們的皮!」

  「聽懂了嗎?」

  「臣……臣遵旨!」

  「滾吧!看見你就心煩!」

  毛驤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東暖閣。

  直到走出乾清宮大門,被夜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背後的衣衫早已濕透,整個人像是在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毛驤是個聰明人。

  陛下這分明是在借題發揮,伺機打壓錦衣衛!

  「看來,得趕緊遞個辭呈了……」毛驤暗暗想道。

  胡惟庸案牽連太廣,陛下早就想清洗錦衣衛來平息民憤了。

  如今又出了這檔子事,自己知道得太多,再不急流勇退,這腦袋怕是真保不住了。

  ……


  次日清晨。

  雨後的陽光格外明媚,透過破舊的窗欞灑在朱楹的臉上。

  「唔……」

  朱楹伸了個懶腰,揉著惺忪的睡眼坐了起來。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或許是昨晚那頓燒烤太滿足了。

  「小八?什麼時辰了?」

  他習慣性地喊了一聲。

  往常這個時候,小八早就端著洗臉水在旁邊候著了。

  然而,今天回應他的,卻是一個粗獷而陌生的聲音:

  「殿下!您醒啦?哎喲我的殿下,您慢點起,小心閃著腰!」

  朱楹嚇了一激靈,定睛一看,只見一張滿臉橫肉、堆滿諂媚笑容的大臉湊在跟前。

  這人他認識,正是昨天那個帶頭不幹活、還嘲諷他的大太監,外號「大土豆」。

  「怎麼是你?」朱楹皺起眉頭,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小八呢?」

  「哎喲,小八公公那是您身邊的紅人,哪能幹這些粗活?」大土豆笑得臉上的肉都在顫抖,手裡捧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溫水,甚至還搭著一條嶄新的白毛巾。

  「小八公公去……去給院門換新鎖頭去了!」

  「奴婢來伺候您洗漱,這水溫奴婢試過了,不冷不熱,剛剛好!」

  朱楹警惕地看著他。

  這人昨天還是一副大爺模樣,怎麼過了一晚上,變得比孫子還孫子?

  「你有病吧?」朱楹沒接毛巾,直接下了床。

  剛走出寢殿大門,眼前的景象更是讓他目瞪口呆。

  只見院子裡,昨天那九個跟他對著幹的太監,此刻整整齊齊地跪成兩排。

  見到朱楹出來,這幫人像是排練好了一樣,齊刷刷地磕頭:

  「奴婢給安王殿下請安!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音洪亮,震得樹上的鳥都飛了。

  「殿下!」

  大土豆跪著爬過來,一把抱住朱楹的大腿,聲淚俱下。

  「殿下,奴婢們以前是有眼無珠,豬油蒙了心!」

  「昨晚奴婢們痛定思痛,深刻反省了自己的罪過!」

  「奴婢們不走了!」

  「奴婢們要留下來,伺候殿下!」

  「這地,我們翻!」

  「這水,我們挑!」

  「以後誰敢對殿下不敬,奴婢第一個咬死他!」

  朱楹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荒誕。

  這些人的眼神里,不僅僅是諂媚,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是見到了絕對權力之後,如同螻蟻一般的戰慄。

  特別是大土豆,雖然在笑,但那雙腿都在微微發抖。

  朱楹的目光掃過眾人的膝蓋,發現他們的褲腿上都有泥土和褶皺,像是跪了很久。

  而且,院子裡的地,竟然在一夜之間全部翻完了!

  甚至連雜草都拔得乾乾淨淨!

  「誰把你們嚇成這樣?」

  朱楹眯起眼睛,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

  昨天……那個冒著大雨賴在他這兒不走,吃了他的番薯葉,還答應送他一條大狗的怪老頭。

  「老伯……?」

  朱楹心中猛地一跳。

  能讓這群無法無天的刁奴在一夜之間變成聽話的哈巴狗,這老頭的身份,怕是不止「重臣」那麼簡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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