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僱傭短工·一
劉全興憨厚地笑笑：「沒事，爹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劉泓道，「而且你們累垮了，家裡誰撐？我才四歲，姐姐七歲，妹妹還不會走路。咱們得想長遠點。」
宋氏和劉全興對視一眼，都有些愣。
兒子這話，說得太老成了。
但想想也是，兒子從小就不一樣，他們早就習慣了。
「那你說咋辦？」劉全興問。
劉泓道：「僱人。」
「僱人？」宋氏嚇了一跳，「咱家這點家底，雇啥人？」
劉泓道：「娘，你算筆帳。你現在每天花多少時辰在醬坊？花多少時辰在染料上？花多少時辰幫廚？要是把這些時辰騰出來，你能多接多少幫廚的活？能多掙多少錢？」
宋氏一愣。
她還真沒算過這筆帳。
「再說了，雇的不是啥貴的人。」劉泓繼續道，「就雇村里那些日子緊巴的嬸子大娘，按天給工錢，一天十幾二十文，管頓飯。她們幹活利索，咱們輕鬆了，她們也有了進項，兩全其美。」
宋氏還在猶豫，劉全興卻已經動心了。
「泓兒說的……好像有點道理。」他撓撓頭，「這陣子我確實累得夠嗆，有好幾回差點閃了腰。」
劉泓趁熱打鐵：「爹，娘，咱們現在不是剛分家那會兒了。手裡有點余錢，就得學會花錢。花錢買時間，騰出時間掙更多的錢。這才是會過日子的。」
宋氏沉默了半晌，終於點頭。
「那……雇誰？」
劉泓心裡早有名單：「村東李大壯家媳婦，還有西頭張小樹的娘。這兩家都老實，幹活利索，日子也緊巴，咱們幫她們一把，也是積德。」
宋氏想了想，點點頭：「李大壯家那媳婦我見過，是挺能幹的。張小樹娘也還行，就是話少點。」
「話少才好，不惹事。」劉泓道，「明天我去跟她們說。」
劉全興和宋氏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
「泓兒，」劉全興摸摸兒子的頭，「爹娘咋感覺，不是咱們養兒子，是兒子養咱們呢？」
劉泓嘿嘿一笑：「爹，這叫分工不同。你負責出力氣，我負責出腦子。咱爺倆配合，天下無敵。」
宋氏笑罵：「貧嘴！」
但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
分家那時候，誰能想到，日子能過成這樣？
第二天一早，劉泓先去李大壯家。
李大壯家在村東頭，房子比當初二房住的破廂房還破。土牆裂了好幾道口子，用稻草和泥糊著，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透著天光。
劉泓敲門時，一個女人正在院子裡劈柴。
女人三十來歲，瘦得皮包骨，但眼神清亮，手上動作利索。一斧子下去，木柴應聲而裂，比有些男人還准。
看見劉泓，她愣了一下，放下斧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這不是……二房的泓娃子？你咋來了？」
劉泓禮貌地行了個禮：「李嬸好，我來找嬸子說點事。」
李大壯媳婦——大家都叫她李嬸——趕緊把他往屋裡讓：「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
屋裡更破。土炕上躺著一個男人，就是李大壯，腿用木板夾著，臉色蠟黃。看見劉泓，他勉強撐起身：「泓娃子來了……有啥事？」
劉泓也不繞彎子：「李叔，李嬸，我家醬坊活多，忙不過來，想請嬸子去幫忙。按天給工錢，一天十五文，管一頓飯。嬸子願意不？」
李嬸手裡的斧頭「咣當」掉在地上。
李大壯也愣住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你、你說啥？」李嬸聲音發抖，「雇我？給工錢？」
劉泓點頭：「對，就是幫忙洗豆子、翻曬染料那些活，不重。嬸子幹活利索，我看行。」
李嬸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男人摔斷腿這一年，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她一個女人，既要伺候男人，又要種那兩畝薄田，還得想辦法掙幾個錢買藥。村里人看見她躲著走，生怕她開口借錢。現在，居然有人來雇她，還給工錢？
「泓娃子，」李大壯聲音沙啞，「你家這是……真的？」
劉泓道：「真的。李嬸要是願意，今天就能上工。」
李嬸一把抓住劉泓的手，眼淚撲簌簌往下掉：「願意！願意！我啥活都能幹，你讓我幹啥我幹啥！泓娃子，你是救了我一家啊……」
劉泓嚇了一跳，趕緊扶住她：「嬸子別這樣，我就是請人幹活，不是啥大事。」
李大壯躺在炕上，眼淚也下來了。他掙扎著想爬起來，被劉泓按住。
「泓娃子，」他哆嗦著嘴唇，「叔這腿廢了，啥也幹不了。你幫了叔一家，叔這輩子……下輩子當牛做馬報答你！」
劉泓心裡一酸。
這就是窮人的日子。一點點希望，就能讓他們感恩戴德。
他深吸一口氣，認真道：「叔，你好好養傷。嬸子在我家幹活，你放心，工錢按時結，活不累。等腿好了，你要是願意來，我家還有別的活。」
從李大壯家出來，劉泓又去了張小樹家。
張小樹家也好不到哪去。他娘張嬸是個寡言的女人，丈夫死得早，一個人拉扯兒子。聽見劉泓說雇她幹活，她愣了半晌，只說了一個字：「中。」
但劉泓看見，她端著水碗的手，一直在抖。
當天下午，兩個女人就到了劉家二房的院子。
李嬸和張嬸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幾口醬缸，還有滿院子的藍草、豆子，手足無措。
「泓娃子，我們……該幹啥？」
劉泓把她們領到醬缸前，指著旁邊一堆洗好的豆子：「這些豆子要泡水，泡軟了再蒸。李嬸，你來弄這個。張嬸，那邊的藍草要翻曬，你幫著翻一下，注意別曬太干。」
兩個女人立刻動起來。
李嬸幹活是真利索，挽起袖子就往井邊跑，打水、泡豆子，一氣呵成。張嬸話不多，但手腳麻利，翻曬藍草時，一片片擺得整整齊齊，比劉萍擺的還規整。
宋氏在旁邊看著，悄悄鬆了口氣。
劉泓湊過去：「娘，咋樣？」
宋氏點點頭：「是好手。」
劉萍也湊過來，小聲道：「弟弟，這兩個嬸子幹活真快。我一個人洗豆子要洗半天，李嬸一會兒就弄完了。」
劉泓笑道：「所以咱們得學會用人。一個人干不完的活，兩個人干就快多了。」
「扛不住也得扛。」劉泓道，「而且你們累垮了，家裡誰撐？我才四歲，姐姐七歲，妹妹還不會走路。咱們得想長遠點。」
宋氏和劉全興對視一眼，都有些愣。
兒子這話，說得太老成了。
但想想也是，兒子從小就不一樣，他們早就習慣了。
「那你說咋辦？」劉全興問。
劉泓道：「僱人。」
「僱人？」宋氏嚇了一跳，「咱家這點家底，雇啥人？」
劉泓道：「娘，你算筆帳。你現在每天花多少時辰在醬坊？花多少時辰在染料上？花多少時辰幫廚？要是把這些時辰騰出來，你能多接多少幫廚的活？能多掙多少錢？」
宋氏一愣。
她還真沒算過這筆帳。
「再說了，雇的不是啥貴的人。」劉泓繼續道，「就雇村里那些日子緊巴的嬸子大娘，按天給工錢，一天十幾二十文，管頓飯。她們幹活利索，咱們輕鬆了，她們也有了進項，兩全其美。」
宋氏還在猶豫，劉全興卻已經動心了。
「泓兒說的……好像有點道理。」他撓撓頭，「這陣子我確實累得夠嗆，有好幾回差點閃了腰。」
劉泓趁熱打鐵：「爹，娘，咱們現在不是剛分家那會兒了。手裡有點余錢，就得學會花錢。花錢買時間，騰出時間掙更多的錢。這才是會過日子的。」
宋氏沉默了半晌，終於點頭。
「那……雇誰？」
劉泓心裡早有名單：「村東李大壯家媳婦，還有西頭張小樹的娘。這兩家都老實，幹活利索，日子也緊巴，咱們幫她們一把，也是積德。」
宋氏想了想，點點頭：「李大壯家那媳婦我見過，是挺能幹的。張小樹娘也還行，就是話少點。」
「話少才好，不惹事。」劉泓道，「明天我去跟她們說。」
劉全興和宋氏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
「泓兒，」劉全興摸摸兒子的頭，「爹娘咋感覺，不是咱們養兒子，是兒子養咱們呢？」
劉泓嘿嘿一笑：「爹，這叫分工不同。你負責出力氣，我負責出腦子。咱爺倆配合，天下無敵。」
宋氏笑罵：「貧嘴！」
但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
分家那時候，誰能想到，日子能過成這樣？
第二天一早，劉泓先去李大壯家。
李大壯家在村東頭，房子比當初二房住的破廂房還破。土牆裂了好幾道口子，用稻草和泥糊著，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透著天光。
劉泓敲門時，一個女人正在院子裡劈柴。
女人三十來歲，瘦得皮包骨，但眼神清亮，手上動作利索。一斧子下去，木柴應聲而裂，比有些男人還准。
看見劉泓，她愣了一下，放下斧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這不是……二房的泓娃子？你咋來了？」
劉泓禮貌地行了個禮：「李嬸好，我來找嬸子說點事。」
李大壯媳婦——大家都叫她李嬸——趕緊把他往屋裡讓：「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
屋裡更破。土炕上躺著一個男人，就是李大壯，腿用木板夾著，臉色蠟黃。看見劉泓，他勉強撐起身：「泓娃子來了……有啥事？」
劉泓也不繞彎子：「李叔，李嬸，我家醬坊活多，忙不過來，想請嬸子去幫忙。按天給工錢，一天十五文，管一頓飯。嬸子願意不？」
李嬸手裡的斧頭「咣當」掉在地上。
李大壯也愣住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你、你說啥？」李嬸聲音發抖，「雇我？給工錢？」
劉泓點頭：「對，就是幫忙洗豆子、翻曬染料那些活，不重。嬸子幹活利索，我看行。」
李嬸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男人摔斷腿這一年，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她一個女人，既要伺候男人，又要種那兩畝薄田，還得想辦法掙幾個錢買藥。村里人看見她躲著走，生怕她開口借錢。現在，居然有人來雇她，還給工錢？
「泓娃子，」李大壯聲音沙啞，「你家這是……真的？」
劉泓道：「真的。李嬸要是願意，今天就能上工。」
李嬸一把抓住劉泓的手，眼淚撲簌簌往下掉：「願意！願意！我啥活都能幹，你讓我幹啥我幹啥！泓娃子，你是救了我一家啊……」
劉泓嚇了一跳，趕緊扶住她：「嬸子別這樣，我就是請人幹活，不是啥大事。」
李大壯躺在炕上，眼淚也下來了。他掙扎著想爬起來，被劉泓按住。
「泓娃子，」他哆嗦著嘴唇，「叔這腿廢了，啥也幹不了。你幫了叔一家，叔這輩子……下輩子當牛做馬報答你！」
劉泓心裡一酸。
這就是窮人的日子。一點點希望，就能讓他們感恩戴德。
他深吸一口氣，認真道：「叔，你好好養傷。嬸子在我家幹活，你放心，工錢按時結，活不累。等腿好了，你要是願意來，我家還有別的活。」
從李大壯家出來，劉泓又去了張小樹家。
張小樹家也好不到哪去。他娘張嬸是個寡言的女人，丈夫死得早，一個人拉扯兒子。聽見劉泓說雇她幹活，她愣了半晌，只說了一個字：「中。」
但劉泓看見，她端著水碗的手，一直在抖。
當天下午，兩個女人就到了劉家二房的院子。
李嬸和張嬸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幾口醬缸，還有滿院子的藍草、豆子，手足無措。
「泓娃子，我們……該幹啥？」
劉泓把她們領到醬缸前，指著旁邊一堆洗好的豆子：「這些豆子要泡水，泡軟了再蒸。李嬸，你來弄這個。張嬸，那邊的藍草要翻曬，你幫著翻一下，注意別曬太干。」
兩個女人立刻動起來。
李嬸幹活是真利索，挽起袖子就往井邊跑，打水、泡豆子，一氣呵成。張嬸話不多，但手腳麻利，翻曬藍草時，一片片擺得整整齊齊，比劉萍擺的還規整。
宋氏在旁邊看著，悄悄鬆了口氣。
劉泓湊過去：「娘，咋樣？」
宋氏點點頭：「是好手。」
劉萍也湊過來，小聲道：「弟弟，這兩個嬸子幹活真快。我一個人洗豆子要洗半天，李嬸一會兒就弄完了。」
劉泓笑道：「所以咱們得學會用人。一個人干不完的活，兩個人干就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