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怎麼一分家,就突然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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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老爺子抬起頭,看見孫子手裡的碗,愣了一下,接過。粥還燙著,荷包蛋香噴噴的。他拿起筷子,手有點抖。

  「你們……你們自己留著吃。」他聲音有點啞。

  「我們吃過了。」劉泓說,「爺爺您趁熱吃。」

  劉老爺子低下頭,大口吃起來。吃得很急,好像餓了很久。吃著吃著,一滴混濁的眼淚掉進碗裡,他沒抬頭,只是吃得更快了。

  劉泓站在旁邊,安靜地等著。

  吃完粥,劉老爺子用袖子抹了抹嘴,把碗遞還給孫子:「跟你娘說……粥很好喝。」

  「嗯。」劉泓接過空碗。

  劉老爺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背著手走了。

  劉泓端著空碗回家。路上遇見幾個早起的村民,看見他手裡的碗,眼神有點古怪,但沒說什麼。

  回到家,宋氏正在醃雞蛋——把爺爺送來的雞蛋用鹽水醃起來,能存得久一點。見兒子回來,問:「你爺爺吃了?」

  「吃了,吃得很香。」劉泓把碗放下。

  宋氏點點頭,沒再問,繼續手裡的活。但劉泓看見,娘親的眼角有點濕。

  早飯後,劉全興從地里回來,聽說了早上的事,悶頭抽了會兒旱菸,說了句:「爹他……也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劉泓想。一個大家長,要平衡一大家子,偏心了大半輩子,忽然發現自己偏心的未必對,不偏心的反而有出息了,心裡那滋味,肯定不好受。

  但日子還得過。

  二房繼續忙他們的染布做醬。祖屋那邊,王氏很快就知道老爺子送雞蛋的事了——她鼻子靈,在院裡聞見了醃雞蛋的鹽水味,又看見老爺子空著手回來,一猜就猜到了。

  「娘!」她去找路氏告狀,「爹他偷拿雞蛋給老二家送去!那可是咱家的雞下的蛋!」

  路氏正在納鞋底,聽了這話,手頓了頓,針扎進了手指頭,滲出一滴血珠。她把手指含進嘴裡,半晌才說:「幾個雞蛋,值當什麼。」

  「那是幾個雞蛋的事兒嗎?」王氏急了,「這是心偏到胳肢窩了!以前有點好的都緊著咱們承宗,現在可好,偷偷給老二家送!這不是打咱們的臉嗎?」

  路氏沒接話,繼續納鞋底,但針腳明顯亂了。

  王氏見婆婆不說話,更來氣了,摔門出去,在院裡指桑罵槐:「吃裡扒外的東西!餵不熟的白眼狼!」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飄到隔壁。

  二房院裡,宋氏正在染布,聽見這話,手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幹活,像沒聽見一樣。

  劉萍氣不過,想出去理論,被劉泓拉住了:「姐,算了。」

  「她罵咱們呢!」劉萍小臉氣得通紅。

  「讓她罵,」劉泓很平靜,「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劉萍看著弟弟平靜的臉,忽然就不氣了。是啊,他們現在有吃有穿,有錢賺,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王氏罵幾句,能罵掉他們一塊肉嗎?

  她哼了一聲,轉身去幫娘親攪染料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二房越來越忙,生意越來越好。祖屋那邊,王氏的酸話越來越多,但沒人搭理她。

  劉老爺子後來又偷偷來過兩次,每次都送點小東西——幾個紅薯,一把青菜,一小包糖。每次都不進門,放在門口就走。

  二房每次也都回點東西——一碗醬,一碟醃菜,或者一塊新染的布頭。

  一來二去,雖然沒明說,但那種生疏隔閡,好像淡了一點。

  只是王氏看二房的眼神,越來越不善了。

  路氏納鞋底的手,已經停了好一會兒了。

  針捏在指間,要扎不扎地懸在鞋面上,線頭耷拉著,像她這會兒沒著沒落的心。眼睛倒是沒閒著,時不時就往窗外瞟——其實也看不見啥,祖屋的窗戶對著自家的院牆,牆那邊才是老二家的院子。可她就是忍不住要看,好像目光能穿透土坯牆,看清那邊的情形似的。

  「娘,您這是納鞋底還是相面呢?」王氏端著一簸箕豆子進來,準備挑揀,看見婆婆這副樣子,撇了撇嘴。

  路氏回過神,重新動起針線,嘴裡含糊道:「沒啥,眼花了。」

  「眼花?」王氏把簸箕往地上一放,拍拍手上的灰,湊過來,「娘,您是不是也聽說了?」


  「聽說啥?」

  「老二家的事兒啊!」王氏聲音拔高了些,帶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勁,「他們家那醬,賣瘋了!張貨郎每回來都包圓兒,一罐給好幾百文!還有那布,染一匹賣一匹,價錢比鎮上染坊的還高!」

  路氏手裡的針又停了。她當然聽說了,村里早就傳遍了。只是從王氏嘴裡這麼明晃晃地說出來,像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口一抽一抽的。

  「人家能賺錢,是人家本事。」她垂下眼皮,繼續納鞋底,針腳卻明顯亂了。

  「本事?」王氏嗤笑一聲,「娘,您真信那是他們自己的本事?要我說,那就是走了狗屎運!要麼就是……」她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用了啥邪門的法子!」

  「瞎說啥!」路氏瞪她一眼,「啥邪門法子能染出布做出醬?那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那您說,他們咋就會了?」王氏不服氣,「老二兩口子啥樣您還不知道?老實疙瘩,三棍子打不出個屁!劉萍一個丫頭片子,劉泓才多大?四歲多的娃娃!這一家子,以前在咱家時,除了低頭幹活還會啥?怎麼一分家,就突然開了竅,又是染布又是做醬的?」

  這話像根小針,精準地扎進了路氏心裡最彆扭的地方。

  是啊,為什麼呢?

  老二一家,在她眼皮子底下活了這麼多年,啥德行她門兒清。劉全興,悶葫蘆,只會死幹活。宋氏,性子軟,除了圍著灶台轉就是生孩子。那幾個孩子,以前在祖屋時,縮手縮腳的,見人都不敢大聲說話。

  怎麼一分出去,就跟換了人似的?

  難道……真像村裡有些人嚼舌根說的,是她這個當娘的偏心,把有出息的兒子逼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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