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老爺爺說:讀書人要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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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把「白鬍子老爺爺」搬了出來!

  這一次,這話的分量,和之前說甜草野蒜時完全不同!

  路氏回過神來,尖聲道:「泓娃子!你閉嘴!什麼老爺爺老奶奶的!承宗是你堂哥!你怎麼敢這麼跟他說話!還有沒有規矩了!」她雖然震驚於劉泓能說出那樣的話,但維護長孫和維護長房面子的本能立刻占據了上風。

  劉老爺子卻重重咳嗽了一聲,制止了路氏接下來的責罵。他目光深沉地看著劉泓,又看看氣得發抖的劉承宗,再看看委屈哭泣的劉萍和一臉緊張護著孩子的宋氏、劉全興。

  「行了。」劉老爺子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都少說兩句。承宗,練字要靜心,心不靜,字也寫不好。萍兒,帶著妹妹到裡屋玩去,小聲些。」

  他各打五十大板,但明顯對劉承宗的「遷怒」有了定性,也給了二房一個台階。

  劉承宗還想爭辯,被王氏悄悄拉了一下袖子,使了個眼色,才憤憤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劉萍抽噎著,被宋氏拉進了裡屋。劉薇的哭聲也漸漸小了。

  劉泓沒有再說什麼,默默地跟著母親和姐姐進了裡屋。

  堂屋裡的氣氛卻依舊凝滯。雨聲嘩嘩,襯得屋裡更加安靜。

  劉老爺子重新拿起煙杆,卻沒點,只是摩挲著。他的目光,再次若有所思地投向了裡屋的方向。

  那個四歲的小孫子……

  剛才那眼神,那語氣,那道理……

  真的只是「夢」里老爺爺教的嗎?

  劉承宗氣呼呼地坐回桌前,看著紙上那些鬼畫符一樣的字,越想越氣,一把將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劉全志看著兒子,又想起剛才劉泓那番話,心裡莫名地煩躁,書也看不下去了。

  路氏和王氏低聲說著什麼,時不時瞥一眼裡屋,眼神複雜。

  這場雨天的衝突,似乎暫時平息了。

  但有些東西,就像被這場大雨沖刷過的地面,有些痕跡變得清晰,有些裂縫,恐怕再也無法彌合。

  劉泓坐在裡屋的炕沿上,輕輕拍著還在抽泣的姐姐的背。

  他知道,從他說出那句話開始,他在這個家裡的「隱形」狀態,恐怕要有所改變了。

  堂屋裡安靜得只剩下嘩啦啦的雨聲,還有劉萍壓抑的抽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站在劉全興腿邊、腰板挺得筆直的小小身影上。四歲的劉泓,仰著頭,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清亮,剛才那句「君子修身,不遷怒,不貳過」仿佛還在空氣中迴蕩,每個字都像帶著稜角的小石子,砸得人耳朵發疼,心裡發懵。

  最懵的是劉承宗。

  他十歲了,在私塾里磕磕絆絆學了幾年,子曰詩云也背了不少,但大多時候是圓圖吞棗,為了應付夫子的考校和博取家人的誇獎。「君子修身,不遷怒,不貳過」這句話,他當然聽過,甚至可能還跟著夫子搖頭晃腦地念過。但具體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不遷怒」?夫子好像講過,又好像沒講透,反正他腦子裡留下的印象很模糊,遠不如「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來得直接有吸引力。

  可現在,這話被一個他向來瞧不起的、才四歲的、泥腿子二房的堂弟,用如此清晰冷靜的語氣說了出來,而且……還用在了他身上!

  遷怒?他說自己遷怒?

  劉承宗的臉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陣紅一陣白,又迅速漲成了豬肝色。羞恥、惱怒、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當眾揭穿的狼狽,幾種情緒混在一起,在他胸口橫衝直撞。

  他指著劉泓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是又尖又利,完全失了平日刻意模仿的「沉穩」:

  「你……你放屁!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懂什麼君子!什麼遷怒!誰教你的這些歪理!是不是你爹娘背後嚼舌根教你的!」他口不擇言,把矛頭指向了劉全興和宋氏。

  「承宗!胡說什麼!」劉全興的臉也沉了下來,他嘴笨,但護犢子的心一點不弱,聽到侄子這樣污衊自己妻子,拳頭又握緊了。

  宋氏在裡屋門口,抱著小聲啜泣的劉薇,臉色蒼白,想辯解又不敢,眼圈瞬間就紅了。

  「我看就是有人教壞了孩子!」路氏尖利的聲音像錐子一樣刺了進來。她原本在桌邊,此刻已經幾步沖了過來,擋在劉承宗身前,手指差點戳到劉泓的鼻尖,「泓娃子!反了你了!怎麼跟你堂哥說話的!啊?沒大沒小,尊卑不分!誰給你的膽子!」

  她氣得胸口起伏,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劉泓臉上。她是真怒了。長孫是她的心頭肉,眼珠子,是劉家未來的希望,怎麼能被一個二房的小崽子當眾教訓?這簡直是踩了她的臉,也動搖了長房和她這個奶奶的權威!

  劉泓在路氏撲過來的瞬間,就「恰到好處」地顯露出孩童應有的驚慌。他小小的身子往後一縮,躲到了父親劉全興粗壯的小腿後面,只探出半個腦袋,大眼睛裡迅速蒙上了一層水汽,癟著嘴,像是被嚇壞了,帶著哭腔小聲嘟囔:

  「我……我沒有……是夢裡白鬍子爺爺說的……爺爺說,讀書人要講道理,心裡有火不能亂發……我……我就是學爺爺的話……嗚……」

  他又把「白鬍子老爺爺」搬了出來!而且這次是帶著哭腔,一副被嚇壞了的、委屈巴巴告狀的模樣。

  「夢裡的老爺爺?」路氏正要繼續噴發的怒火,像是被這句話卡了一下殼。她當然記得之前甜草、野蒜地耳那些事,也都歸到了「神仙託夢」上。但那都是些吃食,無傷大雅,甚至算好事。可這次不一樣,這次涉及到了對長孫的「指責」,還牽扯到讀書人的「道理」!

  她狐疑地看著躲在劉全興身後、只露出半張泫然欲泣小臉的劉泓。這孩子看著是真嚇著了,不像是裝的。難道……真是夢裡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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