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那個貴族叫什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隔著單向玻璃,學者看了一眼手裡的報告。

  荒野司機嘴裡那個引發轟動的「鋼鐵怪物」,在他眼裡根本沒什麼神秘色彩。

  廢土降臨整整七十餘年了,極寒早就把四海凍成了死冰,大航海時代的輝煌徹底斷代,普通人沒見過在水裡跑的交通工具再正常不過。

  但作為五大家族豢養的高級知識分子,他只看了一眼那些模糊的照片,就認出了那是個什麼玩意兒。

  一艘舊時代的遠洋開拓船。

  審訊室的鐵門被推開。

  坐在金屬審訊椅上的,是那位滿臉絡腮鬍的老船長。

  他身上那套雖然沾滿海鹽、但裁剪講究的船長制服,在人群中就像個發光的大燈泡,早在押送途中就被城防軍一眼挑了出來,直接塞進了這間單人VIP包廂。

  學者在船長對面坐下,絡腮鬍船長則坐在那把冷硬的審訊鐵椅上,手銬鎖著手腕,姿態卻出奇地沉穩。

  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乾瘦老頭,嘴唇翕動,語速平緩地吐出一長串音節,語調起伏分明,顯然是在陳述著什麼。

  學者靠在椅背上,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聽不懂太正常了。

  廢土降臨七十多年,舊時代的榮光早就被徹底凍死在幾百米深的冰層底下了。

  當人類每天活下去的唯一方式是去荒野上和變異怪物互啃的時候,誰還有閒工夫去練習什麼跨國口語?

  那些裝在磁帶、硬碟里的外語音頻資料,早就跟著舊世界一起爛成了電子垃圾。

  真要說這片廢土上,還有哪個組織能把這種鳥語說得字正腔圓,並且保留著完整的發音詞典……

  那就只能是「群星會」那幫神經病了。

  老學者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可惜,那群自詡為知識保管者的瘋子,眼高於頂。五大家族在冬城作威作福,在群星會眼裡,估計和搶骨頭的野狗沒多大區別。

  這幫人偶爾從風雪裡冒出來,拿著高精尖的黑科技換走幾車破書和舊圖紙,交易一完,拍拍屁股就融進風雪裡,跑得比誰都快。

  最多就是偶爾做一些意義不明的事情,專門在那群低賤的奴婢中招一些人手罷了。

  至於他們的老巢在哪?總部的海量資料庫建在什麼地方?

  別說是冬城內城區的這幫老爺們,就算是把附近幾千里的廢土翻個底朝天,也刨不出半點線索。

  不過,口語這東西需要空氣震動,留不住;文字可就要命硬得多了,只要把墨水刻在紙上,哪怕過了一百年,語法和單詞依舊是那個死樣子。

  老學者沒打算繼續聽對面這位船長的鳥語廣播。

  他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本泛黃的硬抄本,外加一支鋼筆,「啪」地一聲拍在金屬桌面上,順著桌面滑了過去。

  紙頁攤開,老學者拔下筆帽,在空白的紙面上沙沙地寫下了幾行屬於舊時代西方的字母短句。

  筆尖頓住,隨後將本子轉了個方向,推到船長眼皮子底下。

  那是一句最基礎的詢問:『你能看懂這個嗎?』

  絡腮鬍船長盯著紙面上的藍色墨跡,整個人愣了足足兩秒,但很快,那雙被風霜和驚嚇折磨得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猛地迸發出一陣狂喜。

  文字!這幫野蠻人居然認字!

  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抓起那支鋼筆。因為手腕上掛著沉重的鐐銬,他的動作顯得彆扭,鐵鏈在金屬桌面上拖拽出噹噹當的響聲。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急切地在紙上飛快拼寫出了一長串單詞,生怕寫慢了一秒,對面這個乾瘦老頭就會把紙筆收走。

  ——「讚美上帝!我能看懂!我是塞倫國遠洋開拓船『黑珍珠號』的船長!我們需要救援!」

  看著紙上那原汁原味的舊時代西方語法結構,老學者那張皺巴巴的臉上,終於擠出了滿意的笑意。

  口語的巴別塔雖然塌了,但靠著這幾行破字母,溝通的橋樑算是硬生生搭起來了。

  他拿回本子,開始落筆切入正題。

  ——「交代你的來歷。還有,那艘船為什麼會憑空出現在冬城的荒野上?」

  經歷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折磨,外加跨越維度的物理墜落,這位在海上漂了大半輩子的老船長,心理防線早就碎成了粉末。


  現在別說是審訊,就算對面這個乾瘦老頭讓他默寫航海日誌,他都能一字不落地背出來。

  ——「起初,我們只是在執行一份私人僱傭合同。一位極其富有的貴族大少爺包下了整條船,指名道姓要求我們開往『風暴牆』,也就是傳說中世界的邊緣……」

  為了證明自己的配合度,以求在這幫全副武裝的野蠻人手裡換條活路,可謂是毫無保留。

  他事無巨細地把這幾天的航程全盤托出,洋洋灑灑寫滿了兩頁紙。

  寫到最後恨不得把出海前一天晚上,自己在港口酒館裡到底灌了幾杯酒、跟哪個吧女調過情這種雞毛蒜皮的細節,都原封不動地塞進報告裡。

  學者靠在審訊椅上,目光飛速掃過紙面上那些略顯凌亂的舊時代單詞。

  風暴牆?世界邊緣?

  在這片四海早就凍成死冰的廢土上,這種帶著濃烈大航海時代浪漫色彩的詞彙,聽起來就像是瘋子的囈語。

  跨倖存點的物資溝通已經無比困難了,更不要說去風暴牆看看這種聽著就耗資巨大的事情。

  但老學者敏銳地抓住了這篇冗長「小作文」里的核心,於是他拿過本子,在紙面最下方乾脆利落地寫下一行短句。

  ——「那個包船的貴族,叫什麼名字?」

  筆記本被重新推回老船長面前。

  看清那行單詞的瞬間,船長那張被海風吹得粗糙的臉龐,肉眼可見地漲成了豬肝色,隨後扭曲成了一副便秘的表情。

  他嘴唇哆嗦著,握著鋼筆的右手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手腕上的鐐銬因為這僵硬的姿勢,在金屬桌面上發出細碎的「嘩啦」聲。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足足憋了半分鐘。

  在學者那越發陰沉、仿佛隨時要叫門外守衛進來動刑的目光注視下,老船長絕望且無力地落下筆尖,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單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