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夠原生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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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標準的神秘學老保底操作。

  「媒介占卜」。

  把水池作為接收信息的「終端」,將林天魚自己與那浩瀚的信息海隔離開來。

  這種物理層面的「隔離」,最大的好處就是:哪怕真撈出了什麼不可名狀的禁忌知識,受到反噬當場炸裂的也只會是這口破水池,而不是他的腦殼。

  林天魚滿意地拍了拍石池的邊緣。

  『讓我看看,現在的冬城到底長什麼樣……』

  水面微微晃動,倒影出的鉛灰色天空瞬間被攪碎,一幅略帶噪點的俯瞰畫面,在水池中央緩緩浮現、清晰。

  看清畫面的那一刻,林天魚忍不住挑了挑眉。

  這怎麼看都像是一座剛剛經歷了戰火洗禮的現代人類文明遺蹟。

  視野中,大片大片的鋼筋混凝土建築坍塌、斷裂。曾經的立交橋像被硬生生掰斷的餅乾一樣橫七豎八地砸在街道上,隨處可見長滿了暗色苔蘚的廢棄車輛殘骸。

  最重要的是,沒有牆。

  在林天魚的認知里,七十年代的冬城,內城區和外城區之間橫亘著一道高聳的隔離牆。內城區的權貴們住在紅磚綠瓦的溫室里,掌握著黑科技與古神遺物;而外城區的數十萬貧民則像是被圈養在貧民窟里的原生耗材,兩者涇渭分明,階級固化到了極點。

  但在這個 2024 年的時間節點,那道象徵著階級與權力的物理高牆,根本不存在。

  整個城市沒有內外之分,所有人都平等地在這片龐大的城市廢墟里掙扎求生。

  林天魚湊近了水面,控制著「鏡頭」拉近,鎖定了一條看起來還有人類活動的破敗街道。

  冷。

  隔著水面,似乎都能感覺到那種刺骨的寒意。

  街道兩側的店鋪櫥窗早就碎得連渣都不剩,幾個穿著厚重且髒污棉服的倖存者,正縮在一個避風的牆角。

  他們中間放著一個生鏽的汽油桶,裡面正燃燒著幾根劈碎的桌腿和劣質的煤塊。

  滾滾黑煙燻得人睜不開眼,但那幾個人卻像是見到了親爹一樣,恨不得把手伸進火苗里去烤。

  林天魚盯著水面里那幾個凍得瑟瑟發抖的倖存者,看了足足半分鐘。

  違和感越來越重。

  沒過多久,他終於反應過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了。

  沒有卡牌。

  在這幾個人的身上,在那堆只能靠燃燒廢舊家具來取暖的破汽油桶周圍,看不到任何超凡力量的痕跡。

  在2077年的冬城,哪怕是最底層、幹著最苦最累活計的「原生耗材」,在快要凍死的時候,也懂得掏出一張哪怕是快要報廢的劣質能量卡。

  那是滲透進整個社會骨髓里的常識。

  可在這水池的畫面里,這群人分明就是在用最原始的物理方式鑽木取火。

  林天魚摸了摸下巴,一段塵封的記憶從腦海深處浮現。

  【新曆24年,天才學者所羅門橫空出世,提出了『將無形波動封裝進實體介質』的偉大理論,並成功製作出了人類歷史上的第一張卡牌。制卡師這一尊貴職業,由此誕生。】

  新曆24年。

  林天魚看了一眼周圍這冷得能凍掉鼻子的荒野,又想了想剛才從信息海里撈出來的年份數據。

  公元2024年,巧了這不是。

  『也就是說,這位名垂青史的「天才學者所羅門」先生,現在還沒把那篇改變世界的論文發出來?』

  林天魚眼底閃過一絲戲謔。

  此時此刻,這位未來的制卡師鼻祖,沒準正蹲在哪個陰暗潮濕的「裂隙區」里,一邊凍得流鼻涕,一邊像個趕在期末考前一天瘋狂抄學霸筆記的差生一樣,對著牆上的鬼畫符進行「偉大的學術創作」呢。

  既然弄清楚了時代背景,他也沒興趣在荒野上繼續挨凍。

  他指尖在水池邊緣輕輕敲擊,水面上的畫面隨之平移、拉伸。

  很快,他在這片龐大的城市廢墟邊緣,鎖定了一個被坍塌的GG牌和半截水泥牆擋住的死胡同。

  空無一人,絕佳的偷渡點。

  林天魚站直身體,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虛空·境界妖】,「此處與彼處」的境界。

  石池中原本略帶噪點的虛影,如同被注入了質量一般,迅速固化、拉近。

  前方的空氣被強行撕開了一道缺口,寒風夾雜著冰渣,毫無阻礙地從畫面的另一端倒灌進這片荒野。

  林天魚沒有猶豫,抬腿向前邁出一步。

  靴底穿透了水面。

  很快,他站在被廢棄GG牌遮擋的陰影里,打量了一圈四周。

  斑駁的水泥牆,隨處可見的彈孔,以及角落裡早已風化成白骨的不知名生物殘骸。

  「這開局環境,夠原生態的。」

  稍作辨認方位後,林天魚將目光投向了城市的最中心,在他的記憶坐標里,那裡正是五十三年後,那片紅磚綠瓦、暖氣終年不歇的「內城區」的所在地。

  權力和資源,從來都是向著地理位置最優越的地方聚攏的。想要找線索,或者找那個叫所羅門的倒霉蛋,往市中心走絕對沒錯。

  他雙手插兜,踩著滿地碎玻璃,不緊不慢地走出了死胡同。

  ……

  城市的另一端。

  一間屋頂塌了半邊的廢棄汽油站便利店裡,狂風順著牆縫往裡灌,發出悽厲的尖嘯。

  五個人影如同鵪鶉一樣,死死擠在一個生鏽的鐵皮貨架後面。

  中間是一個只剩下半截的汽油桶,裡面墊著幾塊發黑的磚頭,幾根劈碎的拖把杆正在苟延殘喘地燃燒著,冒出的黑煙比火苗還大,嗆得人直掉眼淚。

  「咳咳……火要滅了。」

  一個裹著三層破舊軍大衣、臉頰凍得生瘡的中年男人,絕望地撥弄了一下那幾根濕漉漉的木條。

  「見鬼的天氣,絕對零下三十度了。再這樣下去,今晚我們全得交代在這兒。」

  旁邊,一個顴骨高聳的女人把手縮在袖子裡,牙齒打著顫:「找……找不到油了嗎?這可是加油站……」

  「油?你以為現在是大災變剛爆發那幾年?」

  隊伍里最年輕的一個小伙子煩躁地踢了一腳旁邊的空鐵皮罐,聲音裡帶著絕望的戾氣。

  「十幾年了!這片廢墟早就被那些流浪幫派梳理了無數遍。別說汽油了,地下的儲油罐連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能燒的家具、木地板,也早就被扒光了!」

  火光徹底暗了下去,只剩下一點微弱的紅光。

  氣溫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寒意順著鞋底直逼骨髓,每個人的睫毛上都結出了一層白霜。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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