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行星軌道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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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獨臂男人用僅存的右手,顫巍巍地在積雪的土地上極其笨拙地畫了一個圓。

  隨後又在這個圓的外圍,畫了一道環繞的橢圓軌跡,中間似乎還想點幾個小點,但因為凍僵的手指不聽使喚,畫成了一團模糊的污漬。

  「我也說不好……看著像是個球?或者是那種漂在黑水裡的珠子?」

  男人有些侷促地撓了撓頭,似乎覺得自己畫出來的東西太抽象,怕這位少爺看不懂。

  然而,林天魚的瞳孔卻在看清那個圖案的瞬間驟然收縮。

  那是行星軌道圖。

  一個帶有衛星軌道的標準球體模型。

  在這個世界的官方教育體系,乃至他在圖書館翻閱的那些所謂的《泰拉地理志》中,關於世界全貌的描述都是基於「天圓地方」的古老認知。

  『一群相信地平說的土著里,突然冒出來一個把行星軌道印在胸口的組織?』

  這不僅僅是畫風不符的問題,林天魚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終年不散的鉛灰色雲層。

  『難道說,我也被那本地理志給誆騙了?其實這個世界並沒有所謂的無限冰牆或者風暴邊界,單純就是一顆被冰封的行星?』

  他在心裡那本名為「探索計劃」的備忘錄上,狠狠地記上了一筆:等物品欄那個該死的封印解鎖了,第一件事就是把倉庫里那一箱軍用級偵查無人機全部放飛。

  哪怕飛到沒電墜毀,也要衝破這層見鬼的雲,看看這上面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

  「後來呢?那幫人去哪了?」

  林天魚收回視線,不動聲色地問道。

  男人搖了搖頭,接下來的敘述並沒有用多少語言,更多的是無奈的嘆息與比劃。按照他的說法,那群神秘人在建好房子後,僅僅待了半個月便匆匆離去,走得悄無聲息,仿佛在躲避什麼。

  而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內城區的治安隊和政務官們就像是聞著腥味的禿鷲一樣趕到了。

  那幫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老爺們,第一時間查封了神秘組織留下的剩餘物資,將其全部拉回內城區充公。

  緊接著他們在這個社區的路口豎了一塊嶄新的石碑,刻上了諸如「冬城市政廳暖冬關懷工程」之類的漂亮話。

  隨後便是幾家官方報紙的記者趕來,對著那塊碑和這排整齊的房子一頓狂拍,找了幾個所謂的「居民代表」感激涕零地握了握手。

  第二天,這片由神秘人建造的庇護所,就名正言順地變成了五大家族體恤民情的輝煌政績。

  「呵呵。」

  聽完這段現實主義荒誕劇,林天魚沒忍住,從喉嚨深處擠出了兩聲意味不明的冷笑,但他並沒有完全相信這個男人的話。

  視野中的面板靜悄悄的,並沒有彈出任何【支線任務】的提示窗,這就意味著,要麼這個所謂的「神秘組織」過於特別,這點情報不足以觸發支線任務;要麼就是眼前這個男人在半真半假地編故事,試圖博取同情。

  『想念讀心頭盔的第三天。』

  林天魚在心裡嘆了口氣,隨手一甩,指尖那張能量卡精準地落向那個男人的懷裡。

  男人慌亂地伸出僅剩的右手和殘缺的左臂去接,像是接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般小心翼翼。

  卡片入手,溫熱且堅硬。

  他難以置信地把卡片湊到眼前,對著昏暗的雪光反反覆覆看了三遍,又用指甲掐了掐,直到確信那上面的流光不是幻覺,這才哆哆嗦嗦地把它揣進貼身的最裡層口袋,還用手死死按住,生怕下一秒它就會憑空消失。

  交易完成。

  林天魚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朝著巷口走去。

  就在即將走出這條街區時,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回頭看向那個還沉浸在獲得穩定熱源狂喜中、正準備拖著柴火回家的獨臂男人。

  「對了,還要麻煩你指個路。」少年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清冷而清晰,「所謂的『跳蚤港』,在哪?」

  ……

  那個獨臂男人指的路並不好走,或者說,那根本就算不上是一條路。

  那是幾條在廢棄的工業管道與倒塌的牆體之間硬生生擠出來的縫隙,蜿蜒曲折,如同這座城市的腸道,狹窄、陰暗且充滿了令人不安的死角。

  林天魚順著那些被無數拾荒者踩踏出的污濁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


  隨著地勢的降低,風雪那悽厲的呼嘯聲終於被厚重的混凝土層隔絕在了頭頂。

  所謂的「跳蚤港」,真身竟是一處被遺棄的前文明地下軌道交通樞紐。

  穿過那道被拾荒者們用層層廢鐵皮和厚棉絮重新加固過的入口,眼前豁然開朗,卻又擁擠不堪。

  巨大的地下穹頂下,曾經繁忙的鐵軌早已被拆除,無數盞電壓不穩的昏黃燈泡,勉強照亮了這個處於地底的灰色世界。

  林天魚站在布滿鏽跡的月台上,俯瞰著下方那如同蛆蟲般蠕動的人流,不禁在心中感嘆了一句這所謂「勞動人民的智慧」。

  只要給個洞,哪怕是老鼠洞,人類也能把它改造成能過日子的窩。

  不過這裡顯然不是那種充滿友愛互助的烏托邦。

  月台最好的位置,那是屬於這一片最大幫派「鐵手幫」的地盤;稍微次一點的通風口附近,則被幾個凶神惡煞、手裡拎著鋼管的壯漢把守著。

  至於那些單打獨鬥的小販,只能縮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裡,還得時刻提防著不懷好意的目光。

  林天魚左顧右盼,發覺這裡的商品種類實在是豐富,比如左手邊的攤位上,掛著幾塊顏色呈現詭異粉紅色、紋理模糊不清的凍肉。

  攤主正拿著一把生鏽的砍刀,大聲吆喝著「新鮮的高蛋白」。至於這到底是變異野獸的肉,還是某種絕望肉,那就不得而知了。

  又比如另一個角落裡,一個猥瑣的瘦子正守著一堆不可描述的矽膠製品。

  少年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隨著人流向深處走去,很快,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裡圍著的人最多,幾乎把那個並不大的攤位堵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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