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原來也是外地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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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天魚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在這個該死的世道里,好人不長命,似乎已經成了一種永恆的真理。

  禍害遺千年,老實人卻總是最先化為凍土裡的肥料。

  「沒了那個老好人當主心骨,福利院也就散了。」

  中年男人吸了吸鼻子,臉上露出幾分不知是惋惜還是麻木的神情。

  「樹倒猢猻散嘛。剩下的那些小崽子,機靈點的連夜跑了,去別的街區討生活;身子骨弱的,那個冬天就凍死了一大批;還有些倒霉蛋,直接被幫派的人抓去黑礦坑當苦力了,估計現在骨頭都爛了。」

  他說著,抬起那隻生滿凍瘡的手,指了指腳下這片如今已是充滿煙火氣的土地,語氣變得有些唏噓。

  「再後來,大概是四年前吧。一次小規模的黑潮突然爆發,雖然很快就被城防軍鎮壓了,但這片區域正好在怪物的行進路線上。那些畜生所過之處,那是真的寸草不生,連福利院剩下的那點牆根都被給平了。」

  林天魚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視線再次掃過周圍這片居民區。

  雖然簡陋,但這一排排板房排列得整整齊齊,間距相等,而且每一間屋頂上都鋪設了統一規格的黑色油氈布,牆體縫隙也被某種類似工業膠的材料封堵得嚴嚴實實。

  這顯然是有規劃、有組織的建設成果。

  要知道,對於這群連飯都吃不飽、每天在溫飽線上掙扎的貧民來說,能在廢墟上搭個窩棚不漏風就已經是極限了。

  要在不到四年的時間裡,在黑潮肆虐過的廢墟上重建起這樣一個井井有條的社區?

  這根本不可能。這需要的不僅僅是勞動力,還需要大量的建築材料和統一的調度指揮,而這兩樣東西,恰恰是外城區最稀缺的。

  仿佛是看出了這位「少爺」眼中的疑惑,中年男人嘿嘿一笑,搓著手裡的那兩枚硬幣,理所當然地給出了答案。

  「您是覺得咱們這群窮鬼蓋不出這好房子吧?那是當然的啦,這可是內城區的大人們發善心造的。」

  林天魚:「?」

  聽到這個答案,即使是一向表情管理滿分的林天魚,腦門上也差點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但臉上依然保持著那種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只是眼神裡帶著些許恰到好處的驚訝。

  『內城區的那幫吸血鬼會發善心?』

  開什麼國際玩笑。

  那是一群連圖書館進門都要收一百塊門票、學貸月單利10%、為了開荒遺蹟能把孤兒院院長拉去填命的資本家。

  他們會大發慈悲,動用珍貴的異能者,調撥緊缺的建築物資,跑到這種鳥不拉屎的貧民窟,給一群毫無利用價值的窮鬼蓋保暖房?

  這種事情發生的概率,大約等同於明天的太陽從西邊升起,或者是那五大家族的家主集體被聖母瑪利亞附體,決定散盡家財普度眾生。

  在這個世道,沒有什麼是一枚硬幣撬不開的嘴,如果有,那就再加一枚。

  面對林天魚那充滿審視意味的沉默,以及指尖那枚在昏暗光線下翻飛跳躍、仿佛隨時會收回口袋的五塊錢硬幣,那個剛才還講得眉飛色舞的中年男人終於扛不住了。

  他那張蠟黃的臉上滲出尷尬的油汗,眼神遊移,支支吾吾地在那枚硬幣和少年的臉色之間來回打轉。

  在金錢的誘惑與可能被「少爺」拆穿謊言後遭遇暴打的恐懼雙重夾擊下,他不得不縮著脖子,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小學生,極其心虛地吐露了實情。

  原來那些所謂的「歷史」,大半是他聽隔壁老王吹牛時拼湊來的。

  他本人其實是在兩年前才流落到這個街區,那時這片「模範社區」就已經建好了。

  之所以剛才信誓旦旦地裝作百曉生,純粹是怕這位出手闊綽的少爺覺得遇到了個一問三不知的廢物,轉頭就把那幾塊錢要回去。

  林天魚看著這個滿臉賠笑的男人,額頭上默默垂下幾道黑線。

  『搞了半天,這貨也是個外地寧啊。』

  合著剛才那番感人肺腑的福利院往事,一大半是藝術加工,一小半是道聽途說。

  少年並沒有收回那枚硬幣,將其輕輕彈入對方懷中,隨後拋出了真正的問題。

  「所以,能說出這裡真正歷史的原住民,還有誰?」

  然而這一次,金錢的魔法似乎失效了。


  那個中年男人在接住硬幣後,臉上的喜色只停留了一瞬,隨即便被一種深沉的忌憚所取代。他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下,仿佛這周圍的風雪中藏著無數雙耳朵。

  他沒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搖了搖頭,然後像是躲避瘟神一般,「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連句告別的話都沒敢說,只剩下門閂落下的脆響在寒風中迴蕩。

  顯然,在這個社區里,指出誰是「知情者」,似乎是一件比騙錢更危險的事情。

  ……

  既然沒人指路,那就只能自己用腳丈量。

  林天魚像是一個孤獨的巡視者,在這片充滿違和感的社區里又兜兜轉轉了半個鐘頭。

  越看,心裡的疑雲就越重。

  就在這時,前方那條狹窄巷弄的風雪深處,傳來了一陣沉重且拖沓的腳步聲。

  「嘎吱——嘎吱——」

  那是靴底碾碎積雪的聲音,伴隨著某種重物在雪地上拖行的摩擦聲。

  林天魚下意識地側身讓開道路,隱入一旁屋檐下的陰影中。

  一個身影慢慢從白茫茫的視界中浮現。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卻佝僂著背脊的男人,身上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爛軍大衣,上面布滿了油污和不知名的暗紅斑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臂。

  那裡空空蕩蕩,袖管被隨意地打了個結,在那寒風中無力地飄蕩著。

  而僅存的右肩上,卻用一根粗麻繩勒著一大捆沉重的濕柴。

  那柴火併沒有完全離地,有一半拖在雪地上,在潔白的雪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林天魚在心中權衡了片刻,最終並沒有去動用那兩枚已經有些捂熱了的硬幣。

  要想撬開真正的知情者的嘴,尤其是這種已經在苦難中被打磨得麻木不仁的倖存者,光靠幾頓飯錢是不夠的。

  得給他們足以改變現狀、乃至是救命的東西。

  他伸手探入大衣內側的口袋,指尖觸碰到那疊尚帶著餘溫的卡牌,那是他上午練手時的「廢料」,但在某種意義上,也是硬通貨。

  手指夾出一張泛著淡淡微光的卡片。

  「一階·能量匯聚卡(精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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