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你的罪,不是偷了這袋麵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也並非沒有想搞事情的。混亂,是滋生罪惡最好的溫床。當所有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一鍋鍋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粘稠的燕麥粥上時,一個瘦削的身影,如同最靈活的碩鼠,悄無聲息地從隊伍的側翼溜過,趁著分發物資的「公民衛隊」成員轉身的間隙,將一整袋麵包,眼疾手快地塞入了自己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寬大的外套之中。

  他的動作很快,但一道更加冰冷的視線,更快。

  還沒等他將那鼓鼓囊囊的外套徹底捂嚴實,一隻被動力甲那堅硬的金屬護手所包裹的大手,便已如同鐵鉗般,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後頸。

  「你!找死嗎?!」

  抓住他的,是一個同樣年輕的、「公民衛隊」的成員。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被背叛的、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極致憤怒。

  被當場抓獲的瘦削青年,那張本就因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蠟黃的臉上,血色瞬間褪盡。他甚至都沒有半分反抗的念頭,只是本能地、熟練地、如同條件反射般,「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跪倒在地,那顆早已習慣了卑微的頭顱,如同搗蒜般,朝著地面瘋狂地磕去。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是……只是太餓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早已融入骨髓的哭腔與哀求。

  這一幕,瞬間使得隊伍陷入了些許的恐慌與騷動。

  他們早已習慣了這種場面,在舊日帝國的律法之下,偷竊貴族的財產,其唯一的下場,便是被當眾吊死在城門之上,作為對所有「賤民」最直白、也最有效的威懾。

  那個年輕的「公民衛隊」成員,看著腳下這個還在涕泗橫流、瘋狂磕頭的同類,那雙本還燃燒著怒火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無比複雜的、混合了「哀其不幸」與「怒其不爭」的情緒。

  他緩緩地、艱難地,抬起了手中的能量步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顆還在不斷起伏的、卑微的頭顱。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新王,需要立威。而秩序,需要用鮮血來捍衛。

  就在他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一道平淡得不帶半分感情的聲音,卻如同最冰冷的寒風,悄無聲息地,在他的耳畔響起。

  「我讓你殺他了嗎?」

  年輕成員的身體,猛地一僵!

  不知何時,那個如同神祇般的身影,已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林天魚沒有去看那個跪在地上、抖得如同篩糠般的偷竊者。

  他的目光,只是靜靜地落在了這個年輕的、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的「公民衛隊」成員的身上。

  「告訴我,」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他為什麼會偷東西?」

  「因為……因為他是個賊!」年輕成員下意識地,用一種充滿了「正義」與「憤怒」的語氣,吼出了這個在他看來再簡單不過的答案。

  「不,」林天魚緩緩地搖了搖頭,「他會偷,是因為他害怕。」

  「他害怕飢餓,害怕明天醒來,這一切都只是一場虛無縹緲的美夢。他害怕自己,會再一次回到那個為了半塊發霉的麵包,就不得不跪在地上,像狗一樣乞求的、絕望的過去。所以,他會像一隻過冬的倉鼠,本能地、不顧一切地,為自己囤積哪怕一絲一毫多餘的糧食。這不是他的錯,這是那個早已腐朽的舊世界,在他靈魂深處,烙下的、充滿了恐懼的奴隸鋼印。」

  林天魚的目光,終於緩緩下移,落在了那個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的、跪在地上的瘦削青年身上。

  「你偷了一袋麵包,」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它可以讓你吃上三天。那麼,第四天呢?」

  瘦削青年那瘋狂磕頭的動作,猛地一頓。他茫然地抬起頭,那張沾滿了鼻涕與淚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除恐懼之外的困惑。

  第四天……

  是啊,第四天呢?繼續去偷嗎?還是……重新跪在某個新的「主人」腳下,乞求施捨?

  「你的罪,不是偷了這袋麵包。」林天魚的聲音,剖開了他那顆早已被奴役了千百遍的、麻木的靈魂,「你的罪,是忘記了,從我打碎那些枷鎖的那一刻起,你們,便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瑞……瑞恩……」

  「很好,瑞恩。」林天魚點了點頭,「現在,我宣判你的『懲罰』。」

  「從現在起,你,就是這個物資分發點的負責人。你的任務,是確保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能領到屬於自己的那份口糧,不多,也不少。在你完成這個任務之前,你不能吃任何東西。而你偷的這袋麵包,將是最後一個被分發出去的。當你親手,將它交到最後一個人的手中時,你的『刑罰』,便結束了。」

  那個名為瑞恩的瘦削青年,徹底愣住了,那個本已準備執行「軍法」的年輕成員,也徹底愣住了。

  周圍那些本還抱著「看好戲」心態的自由民們,更是徹底愣住了。

  他們想像過無數種可能的懲罰——鞭笞、斷手、甚至是當眾處決……

  但他們,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這……這也是「懲罰」嗎?

  「怎麼,」林天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你不願意?」

  「不!不!我願意!我願意!」

  瑞恩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般,猛地回過神來!他連滾帶爬地,將那袋本還被他死死捂在懷裡的麵包,如同捧著一件最滾燙的烙鐵般,恭敬地、顫抖地,放在了分發物資的木桌之上,隨即,用一種充滿了「新生」的、笨拙而又堅定的姿態,重新站了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