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魔法是詛咒。我的孩子。
在反覆的失敗之後，老師將目光，投向了那張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魔網本身。
他發現了一個恐怖的事實。
一個足以顛覆整個大陸魔法理論根基的、被所有施法者都下意識忽略了的「常識」。
——法術的最後一步，必然是由魔網實現的。
這裡的「實現」，指的並不僅僅是「元素能量來自於魔網」這麼簡單。
而是指，當施法者用精神力，將相應的元素，按照特定的「法術模型」構建起來之後，魔法，就會發動。
這是常識，是刻在每一個法師骨子裡的、如同「水往低處流，火往高處燒」一般、絕不容許被否認的常識。
可是……那些特定的能量迴路模型，和最終顯現出的具體法術效果，又有什麼必然的、底層的邏輯關係呢？
——這固然是有的。無數代的法師，都在致力於研究、優化各種法術的架構，讓它們變得更穩定、更高效、更強大。甚至還由此衍生出了「符文構築學」、「塑能幾何學」等等複雜的學科。
但這些，都只是在「應用層面」的修修補補。
他的老師所追問的，是那個最根本的、最源頭的問題。
「為什麼，能量按照那個樣子排列，就能讓法術維持住，並產生對應的效果？」
法術的效果，並不是元素本身的內稟屬性。一團火元素，它本身只是「熱」和「光」，但當它被構築成「火球術」的模型時，它就會穩定、會飛行、會爆炸。
這中間，到底是什麼，賦予了它這些額外的特性？
他的老師，在生命的最後時光里，曾這樣問過年幼的狄奧多里克。
「孩子，你知道螞蟻嗎？」
「怎麼了，師傅？」那時的狄奧多里克，還不能完全理解老師話語中那深邃的含義。
「你說，如果有一天，一隻小小的螞蟻，無意中發現，只要它把腳下的土堆，堆成一個『Y』字形，天上，就一定會下雨。那麼，這群螞蟻，會怎麼想？」
老師的眼神，悠遠而又悲哀。
「它們會認為，是它們『創造』了雨。它們會把這種『堆土』的行為，視為一種神聖的、可以呼風喚雨的儀式。它們會發展出一整套關於如何堆土、如何選擇土壤、如何擺放角度的、複雜的『堆土學』。它們會認為，自己掌握了『降雨』的真理。
「但它們，永遠都不會知道，或許……只是在遙遠的天空之上，有一個看不見的神明，覺得這種行為很有趣。於是，祂定下了一條規則：『只要有螞蟻把土堆成Y形，我就降下一場雨，逗逗它們』。
「孩子，你現在明白了嗎？」
「不是很明白，老師。」年幼的狄奧多里克皺著眉頭，努力地思考著這個比喻，「但是，如果那位看不見的神明，能一直保持這條法則，那麼對於螞蟻們來說，『呼雨術』就是真實存在的啊。它們確實可以通過堆土來求雨，這能幫助它們獲得水源，這，為何又要悲哀呢？」
老師聽到他這個回答，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張因病痛而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而又複雜的笑容。
「你說得對，孩子。你比我想像的，要看得更通透。」他輕輕地咳嗽了兩聲，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許。
「是的，只要那位『神明』的規則永不改變，那麼對於螞蟻來說，『呼雨術』就是真理。它們依賴這個真理而活，甚至能發展出相應的文明。這本身，並不可悲。」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沉重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寒意。
「但，可悲的是什麼呢？
「可悲的是，螞蟻們所有的繁榮，所有的文明，所有的力量，都建立在一個它們自己無法掌控的、虛無縹緲的『前提』之上。
「它們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在『堆土』這個行為上精益求精，它們研究如何堆得更快，堆得更標準，堆得更省力。它們會為了爭奪最好的『堆土材料』而互相廝殺，會因為誰的『堆土技巧』更高明而劃分階級。它們會把那些最會堆土的螞蟻，奉為『大祭司』、『雨神』。
「它們洋洋自得，以為自己掌握了世界的權柄。
「但它們，從來沒有一隻螞蟻，想過去抬頭看看天，去思考一下，雨，到底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Y』字形，就能求來雨？而不是『X』形，或者『O』形？
「它們把所有的智慧，都用在了完善那根『指向月亮的手指』上，卻從未想過去探尋『月亮』本身。」
老師的聲音，變得愈發虛弱，但那份深藏在話語中的警示，卻如同一柄重錘，敲擊在狄奧多里克的心上。
「而最可悲的是……如果有一天，那位制定規則的『神明』，祂厭倦了，祂不高興了，或者，祂……消失了呢？
「當螞蟻們再一次，虔誠地、一絲不苟地，堆起了那個完美的『Y』字形土堆之後，天上，卻再也沒有降下哪怕一滴雨水。那時候，它們會怎麼樣？
「它們的信仰會崩塌，它們的文明會毀滅，它們所有引以為傲的『力量』，都會在一夜之間，變成一個可笑的、毫無意義的笑話。它們會因為乾渴而死，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這，才是真正的悲哀，狄奧多里克。
「將自己的命運，完全寄托在一個自己無法理解、無法掌控、甚至無法感知的、外來的『規則』之上。這，就是所有法師，所有依賴魔網而生的生靈，最根本的、也是最無解的悲哀。」
在老師留下的那些潦草、散亂、甚至帶著血跡的草稿中，狄奧多里克終於徹底理解了當初那個關於「螞蟻與神明」的問題。
是的，魔法，無論是毀天滅地的禁咒，還是最簡單的「清潔術」，都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特別的、用來向某個未知存在祈求恩賜的「堆土Y」罷了。
「魔法是詛咒。我的孩子。」
他發現了一個恐怖的事實。
一個足以顛覆整個大陸魔法理論根基的、被所有施法者都下意識忽略了的「常識」。
——法術的最後一步，必然是由魔網實現的。
這裡的「實現」，指的並不僅僅是「元素能量來自於魔網」這麼簡單。
而是指，當施法者用精神力，將相應的元素，按照特定的「法術模型」構建起來之後，魔法，就會發動。
這是常識，是刻在每一個法師骨子裡的、如同「水往低處流，火往高處燒」一般、絕不容許被否認的常識。
可是……那些特定的能量迴路模型，和最終顯現出的具體法術效果，又有什麼必然的、底層的邏輯關係呢？
——這固然是有的。無數代的法師，都在致力於研究、優化各種法術的架構，讓它們變得更穩定、更高效、更強大。甚至還由此衍生出了「符文構築學」、「塑能幾何學」等等複雜的學科。
但這些，都只是在「應用層面」的修修補補。
他的老師所追問的，是那個最根本的、最源頭的問題。
「為什麼，能量按照那個樣子排列，就能讓法術維持住，並產生對應的效果？」
法術的效果，並不是元素本身的內稟屬性。一團火元素，它本身只是「熱」和「光」，但當它被構築成「火球術」的模型時，它就會穩定、會飛行、會爆炸。
這中間，到底是什麼，賦予了它這些額外的特性？
他的老師，在生命的最後時光里，曾這樣問過年幼的狄奧多里克。
「孩子，你知道螞蟻嗎？」
「怎麼了，師傅？」那時的狄奧多里克，還不能完全理解老師話語中那深邃的含義。
「你說，如果有一天，一隻小小的螞蟻，無意中發現，只要它把腳下的土堆，堆成一個『Y』字形，天上，就一定會下雨。那麼，這群螞蟻，會怎麼想？」
老師的眼神，悠遠而又悲哀。
「它們會認為，是它們『創造』了雨。它們會把這種『堆土』的行為，視為一種神聖的、可以呼風喚雨的儀式。它們會發展出一整套關於如何堆土、如何選擇土壤、如何擺放角度的、複雜的『堆土學』。它們會認為，自己掌握了『降雨』的真理。
「但它們，永遠都不會知道，或許……只是在遙遠的天空之上，有一個看不見的神明，覺得這種行為很有趣。於是，祂定下了一條規則：『只要有螞蟻把土堆成Y形，我就降下一場雨，逗逗它們』。
「孩子，你現在明白了嗎？」
「不是很明白，老師。」年幼的狄奧多里克皺著眉頭，努力地思考著這個比喻，「但是，如果那位看不見的神明，能一直保持這條法則，那麼對於螞蟻們來說，『呼雨術』就是真實存在的啊。它們確實可以通過堆土來求雨，這能幫助它們獲得水源，這，為何又要悲哀呢？」
老師聽到他這個回答，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張因病痛而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而又複雜的笑容。
「你說得對，孩子。你比我想像的，要看得更通透。」他輕輕地咳嗽了兩聲，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許。
「是的，只要那位『神明』的規則永不改變，那麼對於螞蟻來說，『呼雨術』就是真理。它們依賴這個真理而活，甚至能發展出相應的文明。這本身，並不可悲。」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沉重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寒意。
「但，可悲的是什麼呢？
「可悲的是，螞蟻們所有的繁榮，所有的文明，所有的力量，都建立在一個它們自己無法掌控的、虛無縹緲的『前提』之上。
「它們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在『堆土』這個行為上精益求精，它們研究如何堆得更快，堆得更標準，堆得更省力。它們會為了爭奪最好的『堆土材料』而互相廝殺，會因為誰的『堆土技巧』更高明而劃分階級。它們會把那些最會堆土的螞蟻，奉為『大祭司』、『雨神』。
「它們洋洋自得，以為自己掌握了世界的權柄。
「但它們，從來沒有一隻螞蟻，想過去抬頭看看天，去思考一下，雨，到底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Y』字形，就能求來雨？而不是『X』形，或者『O』形？
「它們把所有的智慧，都用在了完善那根『指向月亮的手指』上，卻從未想過去探尋『月亮』本身。」
老師的聲音，變得愈發虛弱，但那份深藏在話語中的警示，卻如同一柄重錘，敲擊在狄奧多里克的心上。
「而最可悲的是……如果有一天，那位制定規則的『神明』，祂厭倦了，祂不高興了，或者，祂……消失了呢？
「當螞蟻們再一次，虔誠地、一絲不苟地，堆起了那個完美的『Y』字形土堆之後，天上，卻再也沒有降下哪怕一滴雨水。那時候，它們會怎麼樣？
「它們的信仰會崩塌，它們的文明會毀滅，它們所有引以為傲的『力量』，都會在一夜之間，變成一個可笑的、毫無意義的笑話。它們會因為乾渴而死，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這，才是真正的悲哀，狄奧多里克。
「將自己的命運，完全寄托在一個自己無法理解、無法掌控、甚至無法感知的、外來的『規則』之上。這，就是所有法師，所有依賴魔網而生的生靈，最根本的、也是最無解的悲哀。」
在老師留下的那些潦草、散亂、甚至帶著血跡的草稿中，狄奧多里克終於徹底理解了當初那個關於「螞蟻與神明」的問題。
是的，魔法，無論是毀天滅地的禁咒，還是最簡單的「清潔術」，都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特別的、用來向某個未知存在祈求恩賜的「堆土Y」罷了。
「魔法是詛咒。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