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鄉音」
「不，恰恰相反。」
林天魚搖了搖頭。
「我覺得那個法案的初衷不僅不荒唐，乃至可以說是偉大且超前的。試圖打破種族的藩籬，將『人』的概念從狹隘的血統論中解放出來，這是一種極具魄力的普世價值觀。」
釣客猛地轉過頭，那雙隱藏在陰影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震驚與……遇到知音般的動容。
在這個所有人都罵他「昏庸」、「好色」、「亂搞」的世界裡，竟然真的有人能看懂他的初衷？
然而，還沒等他心中的感動完全升起，林天魚的話鋒陡然一轉。
「但很遺憾，這種脫離了物質基礎的所謂『平等』，不過是空中樓閣。」
林天魚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那位釣客，拋出了那個在這個中世紀背景下絕對屬於外星科技的哲學斷論。
「你應該聽過一句話吧？或者說……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他一字一頓，緩緩說道：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在釣客的腦海中炸響。
那位一直穩如泰山、即便被看穿了行蹤也只是微微驚訝的神秘人，此刻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般，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魚竿脫手而出，「啪嗒」一聲掉在草地上。
河面上，那根枯守了兩個小時都沒動靜的浮漂，此刻正好被一條瞎了眼的傻魚咬中，沉了下去。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釣客根本沒去管那條上鉤的魚，站起身，那一身用來隱匿氣息的魔法長袍都在劇烈波動。
他死死地盯著林天魚，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卻偏偏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幽靈。
「你……」
他的聲音變得乾澀無比，那種屬於帝王的從容徹底崩塌。
「辯證唯物主義？你從哪聽來的這句話？！」
在這個連「資本」概念都還沒完全成型的封建世界，在這個連神學家都在爭論「針尖上能站幾個天使」的蒙昧時代。
這句道盡了現代政治經濟學核心邏輯、足以概括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至理名言，絕不可能是什麼古籍里記載的禁忌知識，更不可能是土著學者在冥想中悟出來的真理。
這是唯一的解釋。
這是——
「鄉音」。
看著眼前這位連魚竿被拖走都渾然不覺、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的「釣客」，林天魚嘴角的笑意終於不再掩飾。
雖然之前通過塔莉絲的描述、市政廳的政策以及那些關於「金本位」的傳聞，他已經有了九成九的把握，但直到這一刻，看著對方那一臉仿佛見了鬼——不，是見了親人的表情，這最後一塊拼圖才算是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林天魚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隨後挺直脊背，向著那位即使在顫抖中依然難掩貴氣的男人，伸出了右手。
不再是這個世界那種帶著彈舌音的通用語，也不是那種拿腔拿調的貴族花式詠嘆調。
字正腔圓，平平仄仄，帶著獨屬於東方大國的熟悉韻律。
「重新認識一下。」
林天魚看著對方那雙已經濕潤的眼睛，聲音溫和而清晰。
「在下林天魚。雙木林，天空的天，鯨魚的魚。」
這一句標準的普通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轟開了李凱心防上那最後一道名為「孤獨」的生鏽大門。
「林……林天魚？」
李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踉蹌著後退了半步，一把扯下了頭上那個遮掩容貌的兜帽。
露出的那張臉雖然保養得當，但眼角的魚尾紋和鬢角的白髮依然昭示著歲月的痕跡。
此時，這雙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普……普通話？真的是普通話？」
他顫抖著伸出雙手，死死地握住了林天魚伸過來的手，力氣大得仿佛那是他在溺水時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鄉？你是……穿越者？！」
這一刻，什麼帝王的威嚴，什麼偽裝的昏庸，統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不再是奧古斯特利亞的至尊，他只是李凱。
一個在這個落後、愚昧、沒有網絡、沒有空調、連個能聽懂「人生而平等」的人都沒有的異世界，孤獨地活了四十多年的中年男人。
四十多年啊。
他從一個咿呀學語的嬰兒，熬到了如今鬢生華髮的中年。
他試過改革，試過種田，試過用現代思想去啟蒙這個世界，結果換來的是權臣的架空、教會的警惕和百姓的不解。
他只能躲進後宮，躲進釣魚的偽裝里，做一個混吃等死的昏君。
他以為這輩子都要帶著那些只有他自己懂的梗和回憶爛在這個世界裡了。
誰能想到，就在這平平無奇的河邊，就在他以為又要空軍的一天，居然真的讓他釣上來一個活生生的老鄉！
「嗚……我都快忘了普通話怎麼說了……你知道我這些年怎麼過的嗎？」
看著眼前這位大概率比自己穿越前老爹年紀還大的皇帝陛下，居然真的紅了眼眶，有一種要當場抱頭痛哭的架勢，林天魚心裡也稍微生出了一絲同情。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獨在異鄉為異客」的究極加強版吧。
……
當得知林天魚來自的那個「現世」，與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二十一世紀初的地球有著微妙的時間線偏差，連社會結構都因為某個名為【幻想】的系統降臨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時，李凱的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落寞。
「原來……我們都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同時代』老鄉啊。」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那隻握著魚竿的手無力地垂下。
「聽你的描述，你們那個世界，每個人都能覺醒面板，還能穿梭諸天……這就是那什麼『無限流』小說里的設定吧？玩家？任務？系統？」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這片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土地，眼神複雜。
「所以，對我來說無比真實的四十年人生，那個讓我頭疼的帝國，那群煩人的貴族……在你的眼裡，不過是一個『副本』，一段用來刷經驗的遊戲程序？」
林天魚並沒有否認，只是笑而不語。
【幻想】系統雖然有著諸多限制，但並不禁止玩家向副本內的土著（即便是穿越者土著）透露自身的存在。
看著林天魚默認的態度，李凱沉默了良久。
林天魚原本以為他會憤怒，或者會因為自己僅僅是「NPC」而感到存在主義危機。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位皇帝陛下只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放下了某種執念。
林天魚搖了搖頭。
「我覺得那個法案的初衷不僅不荒唐，乃至可以說是偉大且超前的。試圖打破種族的藩籬，將『人』的概念從狹隘的血統論中解放出來，這是一種極具魄力的普世價值觀。」
釣客猛地轉過頭，那雙隱藏在陰影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震驚與……遇到知音般的動容。
在這個所有人都罵他「昏庸」、「好色」、「亂搞」的世界裡，竟然真的有人能看懂他的初衷？
然而，還沒等他心中的感動完全升起，林天魚的話鋒陡然一轉。
「但很遺憾，這種脫離了物質基礎的所謂『平等』，不過是空中樓閣。」
林天魚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那位釣客，拋出了那個在這個中世紀背景下絕對屬於外星科技的哲學斷論。
「你應該聽過一句話吧？或者說……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他一字一頓，緩緩說道：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在釣客的腦海中炸響。
那位一直穩如泰山、即便被看穿了行蹤也只是微微驚訝的神秘人，此刻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般，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魚竿脫手而出，「啪嗒」一聲掉在草地上。
河面上，那根枯守了兩個小時都沒動靜的浮漂，此刻正好被一條瞎了眼的傻魚咬中，沉了下去。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釣客根本沒去管那條上鉤的魚，站起身，那一身用來隱匿氣息的魔法長袍都在劇烈波動。
他死死地盯著林天魚，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卻偏偏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幽靈。
「你……」
他的聲音變得乾澀無比，那種屬於帝王的從容徹底崩塌。
「辯證唯物主義？你從哪聽來的這句話？！」
在這個連「資本」概念都還沒完全成型的封建世界，在這個連神學家都在爭論「針尖上能站幾個天使」的蒙昧時代。
這句道盡了現代政治經濟學核心邏輯、足以概括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至理名言，絕不可能是什麼古籍里記載的禁忌知識，更不可能是土著學者在冥想中悟出來的真理。
這是唯一的解釋。
這是——
「鄉音」。
看著眼前這位連魚竿被拖走都渾然不覺、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的「釣客」，林天魚嘴角的笑意終於不再掩飾。
雖然之前通過塔莉絲的描述、市政廳的政策以及那些關於「金本位」的傳聞，他已經有了九成九的把握，但直到這一刻，看著對方那一臉仿佛見了鬼——不，是見了親人的表情，這最後一塊拼圖才算是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林天魚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隨後挺直脊背，向著那位即使在顫抖中依然難掩貴氣的男人，伸出了右手。
不再是這個世界那種帶著彈舌音的通用語，也不是那種拿腔拿調的貴族花式詠嘆調。
字正腔圓，平平仄仄，帶著獨屬於東方大國的熟悉韻律。
「重新認識一下。」
林天魚看著對方那雙已經濕潤的眼睛，聲音溫和而清晰。
「在下林天魚。雙木林，天空的天，鯨魚的魚。」
這一句標準的普通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轟開了李凱心防上那最後一道名為「孤獨」的生鏽大門。
「林……林天魚？」
李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踉蹌著後退了半步，一把扯下了頭上那個遮掩容貌的兜帽。
露出的那張臉雖然保養得當，但眼角的魚尾紋和鬢角的白髮依然昭示著歲月的痕跡。
此時，這雙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普……普通話？真的是普通話？」
他顫抖著伸出雙手，死死地握住了林天魚伸過來的手，力氣大得仿佛那是他在溺水時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鄉？你是……穿越者？！」
這一刻，什麼帝王的威嚴，什麼偽裝的昏庸，統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不再是奧古斯特利亞的至尊，他只是李凱。
一個在這個落後、愚昧、沒有網絡、沒有空調、連個能聽懂「人生而平等」的人都沒有的異世界，孤獨地活了四十多年的中年男人。
四十多年啊。
他從一個咿呀學語的嬰兒，熬到了如今鬢生華髮的中年。
他試過改革，試過種田，試過用現代思想去啟蒙這個世界，結果換來的是權臣的架空、教會的警惕和百姓的不解。
他只能躲進後宮，躲進釣魚的偽裝里，做一個混吃等死的昏君。
他以為這輩子都要帶著那些只有他自己懂的梗和回憶爛在這個世界裡了。
誰能想到，就在這平平無奇的河邊，就在他以為又要空軍的一天，居然真的讓他釣上來一個活生生的老鄉！
「嗚……我都快忘了普通話怎麼說了……你知道我這些年怎麼過的嗎？」
看著眼前這位大概率比自己穿越前老爹年紀還大的皇帝陛下，居然真的紅了眼眶，有一種要當場抱頭痛哭的架勢，林天魚心裡也稍微生出了一絲同情。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獨在異鄉為異客」的究極加強版吧。
……
當得知林天魚來自的那個「現世」，與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二十一世紀初的地球有著微妙的時間線偏差，連社會結構都因為某個名為【幻想】的系統降臨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時，李凱的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落寞。
「原來……我們都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同時代』老鄉啊。」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那隻握著魚竿的手無力地垂下。
「聽你的描述，你們那個世界，每個人都能覺醒面板，還能穿梭諸天……這就是那什麼『無限流』小說里的設定吧？玩家？任務？系統？」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這片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土地，眼神複雜。
「所以，對我來說無比真實的四十年人生，那個讓我頭疼的帝國，那群煩人的貴族……在你的眼裡，不過是一個『副本』，一段用來刷經驗的遊戲程序？」
林天魚並沒有否認，只是笑而不語。
【幻想】系統雖然有著諸多限制，但並不禁止玩家向副本內的土著（即便是穿越者土著）透露自身的存在。
看著林天魚默認的態度，李凱沉默了良久。
林天魚原本以為他會憤怒，或者會因為自己僅僅是「NPC」而感到存在主義危機。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位皇帝陛下只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放下了某種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