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光明教廷
空氣中彌散著濃郁到有些嗆鼻的劣質薰香味道，那大概是為了掩蓋信徒身上常年不洗澡的體味而特意加量的。
教堂的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昏暗得多。
雖然是白天，但兩側那幾扇狹窄的高窗上鑲嵌著並不通透的彩色玻璃，將原本就不算明亮的陽光過濾成了斑駁陸離的色塊，投射在布滿灰塵的石板地上，營造出一種帶有幾分陰森的人為「神聖感」。
長得望不到頭的木質長椅上，零零散散地跪坐著幾十名信徒。
他們大多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麻衣，那是外城區平民最典型的裝束。
這些人雙手緊扣在胸前，頭顱低垂，嘴唇無聲地蠕動著，像是在向那個並不存在的虛空傾訴著生活的苦難，又像是在祈求神明能讓明天的麵包稍微大一點。
沒有神跡降臨，只有沉悶的祈禱聲在空曠的穹頂下迴蕩。
林天魚目光越過這些虔誠的頭顱，投向大廳盡頭的那座祭壇。
那裡空空如也。
並沒有像他在現世玩過的那些 RPG 遊戲裡那樣，站著一位頭頂金色問號、隨時準備發布「去地下室清理老鼠」任務的慈祥主教 NPC。
祭壇上的燭火搖曳，只有兩名看起來還沒睡醒的年輕執事，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擦拭著燭台上的蠟油，動作敷衍且充滿了打工人的疲憊。
『也是，真正的掌權者怎麼可能在這個點站在前台當門童？』
林天魚心中嗤笑一聲。
按照他對這種宗教機構的了解，那位負責這片教區的主教大人，這會兒大概率正躲在後面溫暖舒適的休息室里，一邊品嘗著信徒供奉的葡萄酒，一邊數著早起施粥時收上來的贖罪券錢。
至於那些異世界小說里喜聞樂見的、穿著高開叉修女服、身材火辣且會對冒險者溫柔微笑的美麗修女？
很遺憾，現實是殘酷的。
林天魚環視了一圈，除了幾個穿著灰色長袍、滿臉褶子、正拿著掃帚清理地面的老年修士外，連個女性神職人員的影子都沒看到。
在這個以男性為主導的教會體系里，所謂的「聖女」或「修女」，要麼是身居高位的政治符號，要麼是深居簡出的苦修者，根本不可能在前廳拋頭露面。
『果然，二次元騙我太深。』
林天魚收回了那點微不足道的遺憾，他的目光在教堂兩側昏暗的迴廊中游移。
「在找什麼，老大？」
跟在身後的塔莉絲有些不自在地縮了縮脖子。
雖然她現在偽裝成了人類，但那對光明神教那種排他性教義的本能厭惡，還是讓她在這個充滿了神聖魔力波動的環境裡感到渾身難受，只想快點離開。
「懺悔室。」
林天魚言簡意賅。
很快，他的視線鎖定了教堂左側陰影中的幾座木質結構。
那是幾個像是豎起來的棺材一樣的黑色木櫃，每一個都掛著厚重的紫色帘子，將內部的空間嚴嚴實實地遮擋起來。
在這個擁有超凡力量的中世紀背景下，懺悔室的作用遠不止是聆聽信徒那點雞毛蒜皮的罪過那麼簡單。
對於教會這台龐大的統治機器而言，這一個個狹窄幽閉的木盒子，實質上是最高效的情報收集埠。
平民在這裡吐露鄰居的異常，商人在這裡供述走私的路徑以求心安，某些心理防線脆弱的低級貴族，也會在這裡泄露家族的秘辛。
所有的秘密匯聚於此，經過神職人員的篩選與整理，最終變成了教廷掌控人心、剷除異己的精準導航圖。
而林天魚之所以把目標鎖定在這裡，目的倒是比較簡單。
首先，自然是為了那個至今還是一片迷霧的主線任務，以及可能存在的隱藏支線。
『既然那一封來自魔王軍的拒信，都能觸發【魔王軍的門檻】這種陣營任務。』
林天魚心中盤算著。
『那麼作為日式異世界題材里絕對繞不開的另一大巨頭，光明教廷，沒道理是個只負責提供背景板的啞巴勢力。』
按照「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這一樸素物理學（兼遊戲設計學）原理，既然有「加入魔王軍」的選項，理論上就應該有一個與之對立的「加入教廷」或者「滲透教廷」的任務線。
哪怕他並不打算真的去當個整天讚美太陽的神棍，但先把任務接了，把那個可能存在的經驗值拿到手，總是沒錯的。
其次，也是更深層的原因——
他是來「借書」的，或者說是來尋找「知識的入口」。
雖然塔莉絲之前把教會描述成了一個只知道斂財和洗腦的虛偽機構，但在林天魚這個接受過現代教育的穿越者眼裡，事情顯然不會這麼非黑即白。
回顧現世的人類歷史，在中世紀那段漫長的蒙昧時期，教會的角色其實極其複雜且矛盾。
一方面，他們設立宗教裁判所，燒死布魯諾，囚禁伽利略，是壓制科學萌芽、禁錮思想的「反動派」。
但另一方面，不可否認的是，在那個文盲率高達 99% 的黑暗時代，正是修道院裡的修士們，充當了文明火種的守護者。
抄寫古籍，建立最早的圖書館，創辦了博洛尼亞大學、巴黎大學等最早的高等學府。
他們壟斷了識字權，同時也壟斷了對哲學、天文學、邏輯學乃至原始化學（鍊金術）的解釋權與研究權。
如果這個異世界的設定在底層邏輯上和現世的中世紀的相差無幾……
那麼，這座看似充滿神棍氣息的教堂背後，極有可能隱藏著這個國家、乃至整片大陸最完整的歷史檔案、魔法理論以及那些被嚴密封鎖的「禁忌知識」。
『如果說魔王軍是搞「工業化與數學普及」的激進派，那教廷大概率就是搞「經院哲學與魔法壟斷」的保守派。』
林天魚眼眸微眯。
想要了解這個世界的真相，去問一個只知道偷東西的貓娘顯然是不夠的。
只有打入這個壟斷了知識的組織內部，哪怕只是接觸到其外圍的檔案館，所能獲得的信息量也絕對是爆炸級的。
「老大，你該不會是想去……懺悔吧？」
塔莉絲看著林天魚徑直走向那個陰森森的木柜子，忍不住小聲嘀咕。
「你這種連殺人都面不改色的狠人，有什麼好懺悔的？難道是懺悔前天沒把那個黑心屠夫的店給砸了？」
「不。」
林天魚停在懺悔室那厚重的紫色絨簾前，伸手挑起簾角，回頭對塔莉絲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是去給神父上一課，順便……看看能不能讓他『懺悔』一下。」
說完，他一步跨入那片漆黑的靜謐之中。
教堂的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昏暗得多。
雖然是白天，但兩側那幾扇狹窄的高窗上鑲嵌著並不通透的彩色玻璃，將原本就不算明亮的陽光過濾成了斑駁陸離的色塊，投射在布滿灰塵的石板地上，營造出一種帶有幾分陰森的人為「神聖感」。
長得望不到頭的木質長椅上，零零散散地跪坐著幾十名信徒。
他們大多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麻衣，那是外城區平民最典型的裝束。
這些人雙手緊扣在胸前，頭顱低垂，嘴唇無聲地蠕動著，像是在向那個並不存在的虛空傾訴著生活的苦難，又像是在祈求神明能讓明天的麵包稍微大一點。
沒有神跡降臨，只有沉悶的祈禱聲在空曠的穹頂下迴蕩。
林天魚目光越過這些虔誠的頭顱，投向大廳盡頭的那座祭壇。
那裡空空如也。
並沒有像他在現世玩過的那些 RPG 遊戲裡那樣，站著一位頭頂金色問號、隨時準備發布「去地下室清理老鼠」任務的慈祥主教 NPC。
祭壇上的燭火搖曳，只有兩名看起來還沒睡醒的年輕執事，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擦拭著燭台上的蠟油，動作敷衍且充滿了打工人的疲憊。
『也是，真正的掌權者怎麼可能在這個點站在前台當門童？』
林天魚心中嗤笑一聲。
按照他對這種宗教機構的了解，那位負責這片教區的主教大人，這會兒大概率正躲在後面溫暖舒適的休息室里，一邊品嘗著信徒供奉的葡萄酒，一邊數著早起施粥時收上來的贖罪券錢。
至於那些異世界小說里喜聞樂見的、穿著高開叉修女服、身材火辣且會對冒險者溫柔微笑的美麗修女？
很遺憾，現實是殘酷的。
林天魚環視了一圈，除了幾個穿著灰色長袍、滿臉褶子、正拿著掃帚清理地面的老年修士外，連個女性神職人員的影子都沒看到。
在這個以男性為主導的教會體系里，所謂的「聖女」或「修女」，要麼是身居高位的政治符號，要麼是深居簡出的苦修者，根本不可能在前廳拋頭露面。
『果然，二次元騙我太深。』
林天魚收回了那點微不足道的遺憾，他的目光在教堂兩側昏暗的迴廊中游移。
「在找什麼，老大？」
跟在身後的塔莉絲有些不自在地縮了縮脖子。
雖然她現在偽裝成了人類，但那對光明神教那種排他性教義的本能厭惡，還是讓她在這個充滿了神聖魔力波動的環境裡感到渾身難受，只想快點離開。
「懺悔室。」
林天魚言簡意賅。
很快，他的視線鎖定了教堂左側陰影中的幾座木質結構。
那是幾個像是豎起來的棺材一樣的黑色木櫃，每一個都掛著厚重的紫色帘子，將內部的空間嚴嚴實實地遮擋起來。
在這個擁有超凡力量的中世紀背景下，懺悔室的作用遠不止是聆聽信徒那點雞毛蒜皮的罪過那麼簡單。
對於教會這台龐大的統治機器而言，這一個個狹窄幽閉的木盒子，實質上是最高效的情報收集埠。
平民在這裡吐露鄰居的異常，商人在這裡供述走私的路徑以求心安，某些心理防線脆弱的低級貴族，也會在這裡泄露家族的秘辛。
所有的秘密匯聚於此，經過神職人員的篩選與整理，最終變成了教廷掌控人心、剷除異己的精準導航圖。
而林天魚之所以把目標鎖定在這裡，目的倒是比較簡單。
首先，自然是為了那個至今還是一片迷霧的主線任務，以及可能存在的隱藏支線。
『既然那一封來自魔王軍的拒信，都能觸發【魔王軍的門檻】這種陣營任務。』
林天魚心中盤算著。
『那麼作為日式異世界題材里絕對繞不開的另一大巨頭，光明教廷，沒道理是個只負責提供背景板的啞巴勢力。』
按照「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這一樸素物理學（兼遊戲設計學）原理，既然有「加入魔王軍」的選項，理論上就應該有一個與之對立的「加入教廷」或者「滲透教廷」的任務線。
哪怕他並不打算真的去當個整天讚美太陽的神棍，但先把任務接了，把那個可能存在的經驗值拿到手，總是沒錯的。
其次，也是更深層的原因——
他是來「借書」的，或者說是來尋找「知識的入口」。
雖然塔莉絲之前把教會描述成了一個只知道斂財和洗腦的虛偽機構，但在林天魚這個接受過現代教育的穿越者眼裡，事情顯然不會這麼非黑即白。
回顧現世的人類歷史，在中世紀那段漫長的蒙昧時期，教會的角色其實極其複雜且矛盾。
一方面，他們設立宗教裁判所，燒死布魯諾，囚禁伽利略，是壓制科學萌芽、禁錮思想的「反動派」。
但另一方面，不可否認的是，在那個文盲率高達 99% 的黑暗時代，正是修道院裡的修士們，充當了文明火種的守護者。
抄寫古籍，建立最早的圖書館，創辦了博洛尼亞大學、巴黎大學等最早的高等學府。
他們壟斷了識字權，同時也壟斷了對哲學、天文學、邏輯學乃至原始化學（鍊金術）的解釋權與研究權。
如果這個異世界的設定在底層邏輯上和現世的中世紀的相差無幾……
那麼，這座看似充滿神棍氣息的教堂背後，極有可能隱藏著這個國家、乃至整片大陸最完整的歷史檔案、魔法理論以及那些被嚴密封鎖的「禁忌知識」。
『如果說魔王軍是搞「工業化與數學普及」的激進派，那教廷大概率就是搞「經院哲學與魔法壟斷」的保守派。』
林天魚眼眸微眯。
想要了解這個世界的真相，去問一個只知道偷東西的貓娘顯然是不夠的。
只有打入這個壟斷了知識的組織內部，哪怕只是接觸到其外圍的檔案館，所能獲得的信息量也絕對是爆炸級的。
「老大，你該不會是想去……懺悔吧？」
塔莉絲看著林天魚徑直走向那個陰森森的木柜子，忍不住小聲嘀咕。
「你這種連殺人都面不改色的狠人，有什麼好懺悔的？難道是懺悔前天沒把那個黑心屠夫的店給砸了？」
「不。」
林天魚停在懺悔室那厚重的紫色絨簾前，伸手挑起簾角，回頭對塔莉絲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是去給神父上一課，順便……看看能不能讓他『懺悔』一下。」
說完，他一步跨入那片漆黑的靜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