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然後真香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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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老舊合頁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203室的房門被推開。

  林天魚反手迅速將那枚剛剛修好的插銷掛上,又確認了一遍走廊里沒有尾隨的腳步聲,這才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

  少女正坐在那張唯一的木桌旁,聽到動靜,她立刻抬頭。

  「情況怎麼樣?」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空氣安靜了一秒,隨後兩人都愣了一下,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稍稍鬆弛,相視一笑。

  「你先說。」

  林天魚走到桌邊,隨手拉過那把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椅子坐下,順手去拿桌上的水壺。

  「別動!」江心月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林天魚的手背,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浮現出了少有的嚴肅,「這壺水,還有旅館裡提供的任何食物,碰都不要碰。」

  林天魚的手停在半空,眉毛一挑:「下毒了?」

  「差不多。我去廚房幫忙的時候,親眼看到那個老闆娘往湯鍋里倒了一罐褐色的粉末。」江心月語氣裡帶著一絲噁心,「那絕對不是什麼調味品,像是某種致幻劑或者神經毒素。」

  「而且……我大致摸清了,」少女頓了頓,伸出白皙的手指晃了晃,「這間旅館裡,算上那個發瘋的羅伯特,還有之前見過的韋斯特,再加上我們倆,真正意義上的『人類』,滿打滿算只有四個。」

  林天魚點了點頭,收回了拿水壺的手,從懷裡掏出一張剛才在路邊隨手畫的簡易草圖,攤在桌上。

  「和我推測的一樣。我在外面轉了一圈,發現這個鎮子的人口結構有著極大的違和感。

  「整個印斯茅斯,除了剛才我們見到的那些處於轉化期的『中年人』,以及偶爾能看到的幾個看起來稍微正常的年輕人之外……我沒有見到任何一個真正的『老人』。」

  江心月湊過來看向地圖。

  「老人?」

  「對。除了那個叫做阿伯納西的老漁夫,還有那個瘋瘋癲癲的扎多克·阿倫(Zadok Allen)——這兩人是特例。在街道上,你看不到六十歲以上的居民。」

  林天魚的手指在地圖邊緣的海岸線位置點了點。

  「按理說,這種封閉的漁村,老齡化應該很嚴重才對。但這裡不一樣。因為他們……」

  「下海了。」

  兩人再次異口同聲,隨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其實關於這個副本的真正底細,兩人都處於一種「知道大綱,但沒看過原著」的尷尬狀態。

  江心月是因為這個世界的管控政策。在夏國,《印斯茅斯的陰霾》這種涉及到真實邪神名諱和深潛者轉化儀式的書籍,屬於「禁書」,只有在大學城裡主修神秘學的研究生,在導師的陪同下才能查閱。

  而林天魚的理由更樸實無華,他上輩子是個理科生,英語水平僅限於過四六級。

  雖然知道洛夫克拉夫特的大名,也知道克蘇魯神話的大概設定,但讓他去啃那滿篇都是晦澀形容詞和古英語長難句的原著,實在是太難為他了。

  因此他只知道故事大概講了個倒霉蛋來到印斯茅斯,發現這裡的人長得像魚,最後發現自己也是魚,然後真香了的故事。

  至於具體的逃生路線、隱藏的秘密地點,他也是兩眼一抹黑。

  ……

  時間倒回半小時前。

  林天魚站在四方涌動的白霧之中,這種感覺並不好受,上下左右失去了界限,只有腳下濕滑的鵝卵石觸感還在提醒他大地的存在。

  他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地圖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只能憑藉著某種直覺,或者說,是【幸運】屬性在冥冥之中的指引,在迷霧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

  直到那個紅色的輪廓突兀地撞進視野,那是一座廢棄的消防站。

  巨大的雙扇木門早已腐朽脫落,只剩下黑洞洞的門框。原本應該鮮艷的紅磚牆此刻覆蓋著厚厚的黑垢和霉斑,像是凝固的陳舊血痂。門口那塊「佩恩街消防站」的銅牌搖搖欲墜,在海風中發出單調的「哐、哐」撞擊聲。

  而在消防站前那張長滿了苔蘚的長椅上,蜷縮著一團破布般的「東西」。

  林天魚眯起眼,湊近了幾步。

  那是一個人,一個在這個充斥著死魚眼和怪異面容的小鎮裡,罕見地長著一張「人類臉孔」的老人。


  他看起來至少有九十歲了,身上裹著散發著酸臭味的破爛大衣,稀疏的白髮像枯草一樣亂蓬蓬地頂在頭上。那張臉布滿皺紋,紅紅的酒糟鼻格外顯眼,雙眼渾濁、充滿血絲。

  手裡死死攥著一個空酒瓶,哪怕裡面已經倒不出一滴液體,依然徒勞地往嘴裡倒著,乾裂的嘴唇不停地哆嗦。

  林天魚的目光落在瓶身標籤上。雖然字跡已經磨損,但還是能辨認出廉價威士忌的商標。

  『威士忌。』

  少年沒有貿然搭話,他知道對於這種精神處於崩潰邊緣的酒鬼,空口白話沒有任何意義,只是記下了酒的牌子,轉身消失在迷霧中。

  ……

  憑藉著之前大概摸索出的路線,林天魚很快回到了鎮中心廣場附近的那家雜貨鋪。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店內昏暗的光線和陳年的霉味混合著魚腥味撲面而來。

  櫃檯後,那個看著大概只有十七八歲的小夥計正百無聊賴地拍打著櫃檯上的蒼蠅。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那雙有些外凸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

  在這個時間點,外鄉人通常都躲在旅館裡瑟瑟發抖,很少有人敢出來亂晃。

  「我要買酒。」林天魚開門見山,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敲,「最烈的威士忌,來一瓶。不,兩瓶。」

  小夥計上下打量了林天魚一番,慢吞吞地從身後的貨架上取下兩瓶落滿灰塵的威士忌,「哐」地一聲頓在櫃檯上。

  「十二塊。現金。」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本地特有的含混口音,眼神里寫滿了不耐煩。

  在這個封閉的小鎮,物資雖然匱乏,但酒水卻是剛需,畢竟想要麻痹那些看著自己身體一點點長出鱗片的恐懼,酒精是唯一的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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